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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是无穷无尽的虚无;往后,同样是虚无。自己的呼吸声被吞噬得干干净净,连心跳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然后,他看到了那具尸体。 它竖立在那里,像一座被遗忘在时间尽头的纪念碑。 银色的外壳在无光的环境中自行泛着冷冽的微光,并非来自反射,而是甲壳锋利到了极点,从深处散发出的寒芒。 它的体量大得惊人:时予仰起头,看不见它的顶端,只能看见那弧形的、层层叠叠的甲壳如山脉般向上延伸,最终隐没在黑暗的穹顶之中。 里面早已没有了血肉,也没有头颅。 甲壳的接缝处裂开着,露出黑洞洞的空腔,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骨架。那些裂缝的边缘并不锋利,被岁月打磨得圆润光滑,连死亡本身都在它身上失去了棱角。 它就这样矗立着,沉默着,像一座风干了百年的标本,又像一尊跪了百年的神像,等待着某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信徒。 时予面无惧色,独自站在那具庞大的遗骸前。 他的身形在银色巨物的映衬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像一粒落在山脚下的沙子。但他仰着头,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如果当初真的有那么深切的怨念,”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虚空中被无限放大,产生了层层叠叠的回声,“又何必要自愿死在我的手下?” 空落落的尸壳无法回答他。只有他自己的回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声比一声轻,最终消失在黑暗深处。 “既然终于让我见到了你,”时予向前迈了一步,靴尖踩在光滑的、不知材质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响也被虚空吞没了,“那就告诉我真相吧。” 他抬起头,与那具无头的遗骸对视。 “我希望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一切。” 话音刚落,那铺天盖地的银色外壳忽然动了。 它从沉睡中被惊醒——整个躯体猛烈地一震,甲壳与甲壳之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般的尖啸。 然后,它朝着时予缓缓倾倒而来。 像一个沉睡千年的巨人终于感知到了脚下那个小小的存在,于是弯下腰,低下头(虽然已经没头了)用整个身体去凝视他。 摧枯拉朽的轰鸣从四面八方碾压过来,震得时予的耳膜生疼,震得他脚下的地面都在战栗。 银色的甲壳铺天盖地地压下来,遮住了仅有的微光,巨大的阴影如同整片天空塌陷,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时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无法移动分毫。 那股力量渗透进他的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神经,将他像蝴蝶标本一样钉在这片虚空的正中央。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巨大的阴影扑面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重,直到银色的甲壳几乎贴上了他的鼻尖。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 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他躺在了一张宽大柔软的?上。头顶的天花板,正以极高的口率剧烈晃动着。 不,不只是天花板——他的整个视野都在因生理性的?感而颤动。 那股之前在他身体里炸开的信息素,此刻正化作实质的岩浆,奔腾流淌在他的四肢百骸。 饶是镇定如时予,此刻也彻底愣住了。 他微微瞪大了眼,张开嘴想要说话,却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几声不堪入耳的黏。腻喘息。 他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那只雄虫的脸。 那是哈格森的脸——正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眼神狂热得令人头皮发麻。 “妈妈,为什么又走神?”雄虫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隐秘的责备。 “好好抱着肚子。不然里面的卵颠倒过来,到时候您该生不出来了。” 时予猛地一凛。 那双眼睛……不对,那不是哈格森! 哈格森的眼睛是深蓝色的。而眼前这只雄虫的眼睛,是惨白的!瞳孔是一道极细的竖线,像还没上色的纸扎人面具,透着一种极度非人的诡异感。 时予僵硬地顺着雄虫的视线下移,看到了自己高高隆起的肚皮。 那已经十分饱满了,甚至透出一种可怕的圆润弧度。像一个小小的圆球,把他原本锻炼出的轻薄肌肉彻底撑开,只剩下紧绷到极致、泛着透明红晕的光滑软肉,正随着雄虫的动作而可怜地微微颤抖着。 那些在军校和战场上训练产生的伤痕,也不复存在。整个腹部散发出一种透亮的、微暖的光芒。 时予忽然想起了赫尔曼那句话。 “......你知道虫族在未孵化前的虫卵有多大么?你的生殖腔只有我掌心这么一丁点大,连人类那点可怜的胚胎都保管不好,还妄想容纳虫卵?” 的确,在进行任何冷静的思考之前,时予首先感到了身体上那令人绝望的极致紧绷。 肚子里那枚巨大的虫卵,蛮横地抢占了他腹腔内所有的有限空间。它仗着母体的温柔与虚弱,肆意扩张,用尽全力向外来者宣告:这里,绝对禁止再容纳另一枚种子。 不行…… 天花板震颤的速度又加快了,雄虫的攻势犹如狂风骤雨。 时予被。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痉挛微抽着手指,死死扣住雄虫宽阔的肩头,指甲几乎要陷入对方的皮肉里:“不要……不要再弄在里面了……我容不下的……我生不了了……不要……” 雄虫那张惨白竖瞳的脸上没有任何怜悯的表情,动作越发狠戾,却用最恭敬的语气反驳他:“您可以都吃下的。这是您亲口说,要给予我的赏赐,母亲。” 雄虫伸出宽大粗糙的手掌,隔着那层薄如蝉翼的肚皮,轻轻按到了那枚卵的轮廓。 这样粗暴对待孕期中的脆弱母亲,的确是极其过分的僭越。但他敢这样做的前提,是得到了母亲的无上纵容——他的母亲由于喜爱他,所以破例奖赏了他一次孕育结晶的权利。 受不了了。 时予实在难以忍受这种如同暴雨浇灌般的折磨。 他狼狈地想要侧身躲避,但连最基本的移动都变得极其困难。他的身体现在太笨重了。 被撑到极限时那濒临崩溃的挣扎,看起来也只是徒劳地抱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可怜地把自己缩起来。 他死死咬着牙,在一切结束时,喉咙里压抑不住地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喘。 然而,这只不知餍足的蛇虫,在释放过后,却极其自然地将他像个没有生命的芭比娃娃一样,重新摆弄回一个安全的平躺姿势,随后,毫不留情地换上了他种族所特有的、第二。口口官。 .....又怀上了。 本就拥挤不堪的肚子里,现在被迫强行挤进了一颗属于这只蛇虫的新种子。 原本安静的虫卵极度不满地向母体撒泼打滚、抗议起来,在本就逼仄的房子里横冲直撞,让他酸胀得弓起了腰。 时予从来没有过这样可怕的感受——他甚至难以用人类的词汇去形容,这种被非人异种在最为敏感的器官里肆意碾压、填满的感觉。 雄虫低下头。 体形娇小的母亲此时已然失神。那双清冷的碧绿眸子毫无焦距地涣散着,盯着床边垂落的暗色帷幔。一头银发如瀑布般散开,凌乱地铺在枕头上。 圆鼓鼓的肚皮此时又硬生生膨大了零点五倍,将拉扯到极限的皮肉撑得发亮,仿佛轻轻一戳就会破裂。 这是一种完完全全的、从内到外的彻底占有和标记。 浇灌土地的那些暴雨和细雨,会化作新的生命,能够堂而皇之地占据这具尊贵的躯体,长达数个月之久。 时予被托起后脑,被迫承受着一个极其沉重、深入的亲吻。 或者客观一些来说,是一只巨大的虫子正在满怀感恩地享用他的嘴唇、舌尖以及口腔的每一个角落,贪婪地品尝着母亲的津液。 那双惨白的眼珠,几乎从头到尾都没有眨过一下。 “妈妈,我好高兴。” 雄虫低声呢喃,声音里透着病态的痴迷,“您最喜欢我了,对吗?因为我很听话。我的卵也会很听话的,它绝对不会像那些野种一样,让您那么难受的。” 时予的肚子鼓胀得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急速地、小声地喘着气。 直到蛇虫留在他体内的种族特长终于依依不舍地收了回去,他才勉强能够找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和声音。 他恢复理智后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先抬起手。 那动作迟缓得像是在水中行进,指尖微微发颤,连方向都找不太准。 他整个人还沉浸在方才幻境中那场狂风暴雨的余韵里,眼神涣散,瞳孔无法聚焦,碧绿的眸子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甚至还没分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已经醒来,身体延后执行着大脑熔断前最后的疑问——那只手,毫无目标地向前伸去,像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根浮木。 雄虫立刻低下了头。 “哈格森”死死盯着那只缓缓靠近的手,连呼吸都停了。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几根纤细的,还在微微发抖的指头,像一头猛兽注视着猎物主动走进自己的獠牙之间——但他不敢动,不敢眨眼,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生怕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让这只手缩回去。 指尖碰到了他的脸。 那触感轻得像一片落叶,又凉得像一滴雨水。 时予的指腹先是落在了他的颧骨上,然后像是失去了力气一般,慢慢向下滑去,滑过他的脸颊,他的下颌,最后软绵绵地搭在他的唇角。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章法,不像抚摸,更像是一只小猫在无意识中伸出爪子勾住了主人的衣角。 雄虫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偏过头,张嘴含-住了时予搭在他唇边的指尖。 他的舌尖贪婪地舔舐着那微凉的皮肤,牙齿轻轻地、近乎虔诚地啃咬着,仿佛那不是几根手指,而是什么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时予没有反抗。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的眼睛半睁着,睫毛轻轻颤动着,视线却始终无法聚焦,整个人像一尊被抽空了力气的瓷器,只是本能地任由雄虫摆弄。 直到哈格森将他的手指从嘴里吐出来,那股湿热的触感才让时予的意识勉强回笼了一点。 他的指尖动了动,顺着雄虫的脸颊往上,一路摸到了他的眼角。 那双眼白惨白、瞳孔只是一道竖线的、非人的眼睛。 时予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久到哈格森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话。 “为什么……不是蓝色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毫无道理的困惑。 雄虫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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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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