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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裴庞爆发出一阵惊人的尖叫来,他的身体在融化成血肉模糊的一团,像是尸体正在进行腐烂的过程那样。总之这让他看上去更加非人的恐怖了起来,任谁都不会错认这是一只游荡在人类世界的厉鬼。 裴庞尖叫着道:“你没有杀人?你真的无辜吗?如果不是你在散发那该死的……我为什么会被你吸引,以至于招来厄运?” “……”齐疏月缄默着。 裴庞又说:“是嫉妒,嫉妒毁掉了他们,也毁掉了我!如果不是你递给我的手帕,那些人又怎么会因为嫉妒而疯狂,他们针对我!他们对我痛下杀手!是你的关注与特殊招来了厄运和死亡,齐疏月,你会不会有哪怕一秒地,为他们对你的神魂颠倒而窃喜?” “我成了牺牲品,成了他们恶心的爱慕下的牺牲品!”裴庞怨毒地看着齐疏月,“是你导致了这一切,齐疏月,你真的敢说自己是无辜的吗——你没有杀人,那我为什么会因你而死呢?” 时间似乎又开始被无限地放缓。 手上的重量变轻了,但随之而来的,是裴庞融化下的血肉化成了一滩黑雾,它们顺着接触的掌心攀爬上来,像是要将齐疏月吞没。 仿佛在下一秒,就足以啃噬掉那苍白羸弱的少年,让他万劫不复。 似乎只是眨眼瞬间,又像是经历了很久。 齐疏月看上去无比的倦怠和脆弱,好似无比精致昂贵却能被轻易打碎的白玉铸成的人一般,华贵但万分的柔弱。 他叹息着说:“对不起。” 这在某种方面,更加助涨了裴庞的气焰,他“哈”了一声,万般怨恨地盯着齐疏月:“你承认了,是你害死了我……” 出乎预料的,齐疏月否决了。 他那样真诚地看着裴庞,很认真地否决:“你的死亡并非我意,也与我无关。” 不管是剧情当中的齐疏月,还是现在站在了裴庞眼前的齐疏月,都不曾参与进这场杀戮当中。纵使齐疏月的确对此心怀愧疚——可是那愧疚也并不足以让齐疏月在罪恶中迷失。 他很清醒。 齐疏月说:“我向你道歉,只是因为……对不起,小胖,我来的太晚了,没能救下你。” 融化的血水伴随着黑雾,像是寄生的怪物一般攀爬上齐疏月的手掌。 它分明要将齐疏月吞噬,又或者像是操纵着它的人所下的命令一般,将齐疏月拉下高楼——像天使一样纯粹而明亮的少年,在死亡后,也只会变成与他们别无二致的怪物。 但是它还是迟迟的、迟迟没有行动。 在绝对完美的幻境当中,它甚至主动暴露出了它怪物的面容。它作为厉鬼恐吓齐疏月,毫无忌惮地显露出这个荒诞世界的血腥本质,展现出一切由它操控的权威。 它将全部的罪责推倒在齐疏月的身上,冠上莫须有的罪名,和地狱当中遭受酷烈刑罚审判的邪恶者一样卑劣可耻。 但在它卑劣的目光注视中—— “我曾经亲眼看见你坠楼死在我面前。” 齐疏月说:“所以这一次,不管怎么样,我想拉住你。” 齐疏月的眼中,落下了一滴泪。 那是只为他流下的泪。 齐疏月问他:“会不会太迟了?” “……” 会太迟了吗。 裴庞已经死了。甚至哪怕在死后也无法获得安宁,他屈从于他的半身,成为他手底下浑浑噩噩的恶鬼之一。 惨死之人若是弥留在人间,会失去神智,变为厉鬼。它们与生前的自己,已经不是同一种生物了。 裴庞因为本体力量的特殊性,保留了些微的意志,但这意志如此地让他痛苦,让他怨恨,他栖息于贪婪所生的黑暗当中,做尽让从前的自己颤抖的恶事。 他别无选择,因他是伥鬼,也是杨程云意识的一部分。 就这样随波逐流,反正也没什么不好——杨程云是在给自己报仇,也是在给“我”报仇,不是吗? 裴庞一直这么想,甚至从这些报复当中,好像也品尝到了些许真实的快意似的。 他现在很幸福、很幸福、很幸福……反复的催眠,让裴庞相信,自己就是幸福的。 毕竟他的一生都是如此怯懦的,从生前备受欺压霸凌的胆怯小胖,到死后为虎作伥欺骗杀戮的恶鬼,每一刻每一秒,似乎都生在欺凌与被欺凌的阴影下,他被推着行走,每一步都恐惧无比,只有麻木才能让这样鲜明的痛苦变得可以接受。 但是, 但是。 裴庞想,原来他还是会有自己的想法。 他不想杀齐疏月。 ……他不想齐疏月死去。 他想月亮永远高高在上,纵使他只能仰头,偷得一片清晖后便沉默地缩回自己阴暗的边角里,也不希望乌云蔽月不见清光。 他想要…… 世界在震动着。 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齐疏月在泪水中,好似看见裴庞血肉模糊的面容,又变成记忆里熟悉的模样——看上去内敛害羞,清俊温和的少年。 手上的重量变轻了——齐疏月察觉到手心一空,他近乎茫然地向下抓去,几乎在重量的失衡当中从高处掉下去。但似乎又有什么力量稳重地托举住了他,让他回到了原来的高台处。 “是贪婪。” 耳边忽然有声音传来。 那声音如此隐蔽,并非是直接通过耳朵传过来,而更像是直接进入脑海当中的提醒。 “贪婪让他获得许多不属于他的力量,但世界是公平的,他会受到更加严苛的制约。” “齐疏月,秘密在书里。” 裴庞还想要说些什么,但灵魂当中的制约不允许他更进一步的背叛了。 只是裴庞还希望更勇敢一些,他艰难地开口,像是喉咙当中卡着一把刀那样地发出凄厉的声音:“唱……” 下一秒,那仿佛贯彻神魂的惨叫声传来。 “!!”齐疏月一惊,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变故,下意识地想要找到裴庞,但—— 世界在崩塌。 碎裂的空间像是被掀开墙皮的斑驳的墙面,雾蒙蒙的飞灰遮掩了齐疏月的视野。一切都在崩塌、融化。 学校、天台、君艾那些人,还有——裴庞。 一切都不见了。 在这趟震天撼地的倾塌中,唯独齐疏月所在的位置还保持着安定和完整,但也同样预告着他被困囿原地,无处可去。 渺茫当中,他听见裴庞的声音虚弱地传来,缥缈地像是一吹即散的云烟似的。 “齐疏月,对不起,有句话我一直想告诉你,从我还活着的时候……” “……谢……谢……” 谢谢你愿意帮助那个不好看,怯懦,胆小的裴庞。 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我。 在千万次的痛苦当中,一如既往,救我于水火。 他胆小了一生,只有在这一次,做了最后一次的勇者。 没有来迟。 还好没有来迟。 不管是齐疏月。还是他自己。 …… 在窒息的沉默当中,齐疏月回到了原本的第六间房间里。 破碎的玻璃被齐疏月踩在脚下,他没察觉到疼痛。而此时的他处在一个相当微妙的位置,与碎裂的窗台只差一步——不过至少现在,他还稳稳当当地停留在房间的内部。 痛觉后知后觉地返了上来。 齐疏月缄默着,他的唇紧抿,神情冷冽地像是含风带雪。但此时的疼痛仍让他的眼眶当中泛出一层层淡红,看似无坚不摧的防御出现了一道裂纹。 齐疏月预料到了什么,方才那样鲜明的心悸感,简直像是一场确凿的预言似的。 他再也不会见到裴庞了。 而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沿着墙面攀爬了上来,他身上的血腥味似冲破了某种桎梏,一股脑地刮进房中,几乎要熏得人身形趔趄。 但齐疏月在此时,却难以避免地生出些许期盼与希冀,他的睫毛剧烈颤动着,欣喜地低头望去,血液却像是在一瞬间凝结了。 那是张很熟悉的脸。 杨程云笑着与齐疏月问好:“疏月,你看上去不太欢迎我。”
第107章 灵异篇(33) “……” 何止是不太欢迎。 齐疏月想:他现在没一脚将杨程云踹下去都实属修养实在太好了……噢,或许还要加上他对杨程云的邪异实在是有些忌惮的,所以尽可能地避免着肢体上的接触,以免被其一同拉入深渊。 但杨程云显然没有这样讨人嫌的自知之明。 他在窗台上逐渐站起了身——很高,像是一只顶天立地的怪物缓慢地伸展着肢体,这甚至激发了齐疏月某种类似恐怖谷效应的PTSD。 杨程云就这样紧紧贴在狭窄的窗台上,那一片地界对他来说分外狭窄了,让他连头颅都无法完整地抬起来,缩着手脚。 纵使这样,他还坚持地站在那里……齐疏月很快地分析出了现在的局面对自己是有利的。至少杨程云应该没办法闯入房间当中,他暂时是安全的。 这种能稍微喘息带来的安定很快被打破了,因为此时杨程云用他那几可称为“含情脉脉”的视线看向齐疏月,夸赞他:“你很聪明。” 齐疏月不太想回应。 “还很有魅力。”杨程云促狭地笑了一下,那调侃的温情神色出现在他的脸上。 如果不是现在的情况实在不怎么对劲,杨程云看上去简直就像个关心小辈情感问题的师长那样友好。只是他的下一句话,就不那么友好了—— “魅力大到我实在好奇,你是怎么能说服我的半身背叛我。哪怕付出了巨大代价,也不愿意杀了你的呢?” 齐疏月的瞳孔在一瞬间轻微颤动了! 他表现的其实一直很镇定,像是山巅上不容侵犯的皑皑白雪又或高岭之花。对着恶鬼的言语干扰,一直维持着本心清静,既不畏惧,也不怯懦。好像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处可被攻破的破绽。 齐疏月做的足够好了。 但在杨程云的眼底,齐疏月就像是对人类虚张声势的露出利爪和牙齿的小猫,在足够强大的力量面前,要伤害一只看上去很凶的小猫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他能轻易地将这只猫掀倒,让对方露出雪白而柔软的腹部。 然后,杀了他。 齐疏月在这种能预知到的危险当中,还是不安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冷冽悦耳,带着肃然的杀意,像是冰凉的雪落在耳边似的,好像一点不曾为眼前人的恶意生出半分的波澜。 齐疏月问的不是和自己的命运息息相关的问题。他问:“你对裴庞做了什么?” 这底下藏着的更焦灼的急迫意味,是他想问的:裴庞怎么样了? 杨程云哑然失笑。 他觉得齐疏月身上,实在是有一股让他很讨厌的……天真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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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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