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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是很蠢?” “太蠢了,居然有人能把自己脖子拧断,这是什么愚蠢的死法啊。”村长儿子喃喃道。 齐疏月想了想,还是开口:“他没有疯病。” 村长儿子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震颤的身体,忽然间凝滞住了,像是被捕虫网捕捉到的一只飞虫般,垂死挣扎地看向齐疏月。 齐疏月将书里夹着的化工厂资料整理出来,递给村长儿子,声音很轻地问:“你看过了吧。” 从进入溪水村开始,齐疏月其实就收到了来自副本的提示了。 这里的食物有怪味。 但根源其实不在于食物,而是水源。 化工厂违法排让,水体污染——导致让人得了“扭来扭去”的怪病。 或者说那不是扭来扭去,而是如眼前村长儿子所描述的。打滚、抽搐、扭动,饱含痛苦的挣扎与煎熬。 他的弟弟正是受害者之一,在最后变成了玩家们所看见的,扭来扭去的怪物。 它出现在水田边或者河边都是在警醒。这两处地点是难以忽略的生命之源,也是一切灾难厄运的起源。 恐怕齐疏月一开始的猜测也有偏差,他因“扭来扭去”的传说而先入为主。但那些失踪的人并非被污染而变成了同样的怪物。阿六能清醒过来,就从侧面印证了这一点,症结从不在此。 齐疏月平静地讲述完自己的猜测,分外坦然地望向村长儿子,沉吟片刻后道:“那些失踪的人,都在化工厂的登记名单上,对不对?” 虽然资料显示他们是入职成为化工厂的工作人员了,但齐疏月其实更怀疑,这些人已经遭遇了不测。 “是灭口。” 话音落下,齐疏月便收获了大量的线索积分,其中包含“首通奖励”。任务的完成度也在一瞬间飙升至80%。 思路正确。 村长儿子身形僵硬地动了动,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村里很多人都以为,那些失踪的人是进厂做工了,哈……” 哪有那么好的事呢? “他们都死了。”村长儿子眼睛猩红地重复着,“都死了。” “只要敢提化工厂不好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地死掉。渐渐就没有人敢提了。” 村里的人口径一致地表示没有失踪事件。一部人是真觉得亲人去厂里当工人,过上了好日子,那哪能算作失踪。一部人是知道会要命,把这秘密埋进最心底,稀里糊涂地过下去,总比成为疯子要好。 村长儿子捂住了脸,声音有些哽咽。 “我弟是读书回来,建设家乡的高材生。他发现河水污染后,就号召乡里的人去抵制,说这是会影响一村人生计的大事。 “但是我爸收了钱,装不信的模样,让他不准把这事往外说。 “我弟人傻,太蠢了,他为了证明这件事是真的,开始拿自己做实验。” 手掌下遮着的脸,发出了嘎吱着摩擦的咬牙声,好像恨极了,“可是人怎么可能叫得醒装睡的人呢。” “他喝了源头的污水,一天好多次,很快就发病了。 “病情初期,发病是间断性的,其实还有救,还有得救啊。但我爸为了掩盖证据,他怕让乡亲们知道他收了黑心钱,没脸,活不下去,狠心把我弟交到了化工厂创办的疯人院里,说他疯了。 “我弟跑出来了,又被我爸绑着送回去,被医院的人绑着到荒地里抽死,对外?对外就说他疯了,挣断了自己的脖子。” 后来他成为了在水田和河边晃荡的怪物,试图警告其他人不要再吃田里的稻谷,不要再喝河里的水。但起不了什么作用,村里人一开始害怕,但发现他其实杀不了人后,就不怕了。 饿肚子比鬼更可怕。 就像村里很多人也猜到水出了问题,但怎么办?日子太穷了,还得继续过,病不一定发作得那么快,但是人不吃饭不喝水很快就会死了。 再后来?……再后来彻底没用了,也没意义了。 扭来扭去的鬼魂很久没出现,直到溪水村的平静被几个外来者打破。 “我爸知道事情是瞒不住的,他想趁风头过了后,就带着钱溜进城里。反正孩子可以再要,不至于无人送终,至于病,他们也没吃毒粮毒水几年,哪怕生了病,也有钱治。他想的多好啊,什么事都不会有,就逃出去了——”似乎情绪太激动了,村长儿子的脑袋又掉了下来,他蹲下身,重新抱着脑袋,试图将它严丝合缝地安回脖子上。 齐疏月很安静地倾听着,听得很认真,因此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话里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孩子可以再要,不至于无人送终”。 小妮儿似乎就是在这种语境下出生的。 她和兄长之间的年龄差距太大了,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正是因为年迈的父母失去原本的孩子后,才又要了一个孩子作为精神寄托又或者是晚年的依靠——可不应该是这样的。 虽然失去了家中的“老二”,理应来说,村长夫妇还有…… 齐疏月看向面前的黑皮小哥。 因为那脑袋还没扣回去,因此头颅上的表情还凝结在数十秒钟之前,是愤怒的、带着未尽的怒火和讽刺的。 齐疏月忽然在那一瞬间福至心灵。 根本没有所谓的弟弟。 他轻声询问:“……你就是那个想证明化工厂的危害,反被害死的人,对吗?” 村长儿子安放脑袋的动作,骤然停住了。 还没严密合上的脑袋转向了齐疏月,黑皮小哥面无表情地道:“是啊。” 是啊。 “那个鬣狗的刀,割下我脖子的时候我才想起来。” “原来我早就已经死了啊。” 其实不仅仅是他死了。 他那狼心狗肺的爹带着钱和家里人,去城里安了家,再要了一个孩子,好像一切都圆满,真的逃出来了。 因为拿了一大笔的封口费,一改往日舍不得花钱的作风,成天往城里的医院跑,买各种各样的保健品,想要把亏空的身体再补回来。 可是迟了。 当他开始频繁的肚子痛、翻滚、肢体不受控制地蜷缩扭曲的时候,一大家子逃出来的人,都渐渐显出同样的特征来。 连后面才出生的小女儿都这样。 村长惊恐地看着发病的小女儿,他想不到这是遗传所致,终于开始疑心疑鬼,这世上是不是真有所谓的报应。 短短一年间,筒子楼里吹了好几次唢呐,红色的鞭炮碎末洒得遍地都是,旁边的邻居都忍不住骂晦气了。 怎么又死一个。 他们又重新回到了村子里。 村中环境变化不大,村民们安居乐业,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样。偶尔有人感慨环境太差,空气不如他们小时候闻着清新,水也越来越浑浊,收的米都不如以前香。 但日子还是这样过。 大家都忘记了曾经的痛苦——病发的时候,他们痛苦地扭来扭去,恨不得将自己开膛破肚,将内脏都挖出来,结束这样痛苦而短暂的一生。 其实已经结束了。 齐疏月察觉到一丝极轻微的凉意,伴随着脊椎往上攀爬,还有一股相当敏锐的危险预感闪烁着。 村长儿子痴痴地望着他:“你们为什么要来呢?” 为什么要打破溪水村这样虚幻的平静与美好呢? 几乎是同一时刻,屋舍外,街巷中,齐齐爆发出了一阵恐怖的、像是临死前因痛苦而最后冒出来的绝望呻吟声。村民们滚落在地,扭来扭去着,身体已经发出腐烂的臭气,乌黑的内脏和蛆虫一并从肚子里掉出来。 他们眼里流着血泪,在地上爬行起来,眼底凝聚中终年不化的怨恨。 恨! 好恨! 为什么直到现在,他们还在忍受着这样剧烈的痛苦—— 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 “扭来扭去”很久没出现了,因为溪水村早已是个死村了。 经年怨气不化,在某种强烈的执念下,所有人都维持着生前的一切,日复一日地劳作生活着。唯独他的村长爹,偶尔会向他投过来一种惊恐混杂着痛苦的目光,他一开始不知道那是因为什么,就像他不知道自己曾经变成过鬼怪在外游荡那样。 他们在溪水村一直幸福、安稳、平凡地生活着。 这次他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小伙,初中辍学回家里种地干活,没念过书,没再出过溪水村,自然也不会生出那些会害死他的奇思妙想,一腔正义。 他过得很幸福。
第157章 无限篇(24) 阴气森森的视线又落在齐疏月的身上,带着某种让人脊背生凉的鬼气。 “你知道那个鬣狗,是怎么死的吗?” “我没有杀他。”村长儿子的身形已经开始发生变化了,趋向透明,身体像是经过哈哈镜的折射似的,有种说不出的奇幻的扭曲。他喃喃自语地回忆起那一幕,“他疼得受不了,在地上打滚。” “他似乎想逃,我知道的,你们这些‘外来者’总是有些神异的本领,想抽离就可以抽离,不用管我们这些居民的死活……” 这段话其实非常让人心惊,玩家眼中的原住民、NPC,居然能发现他们是来源于另一个世界的人,好像堪堪就能触碰到某个秘密边界。 齐疏月紧抿着唇,没有出声。 “可是他逃不掉的。” 村长儿子轻声道:“只要你们喝过溪水村的水,吃过溪水村的食物,就已经注定逃不掉了。” 齐疏月想起关于了珀耳塞福涅的神话故事。 丰产女神的女儿,被冥王哈迪斯掳往冥府。在将被放行前又被诱骗服用下了冥府的石榴,因此必须留在冥界。 在某些意象里,食物代表着某种束缚与标记,具有神异的力量。 在这个副本里,更是从始至终的关键。 齐疏月总算知道鬣狗为什么行事如此不加顾忌了,他大概率是有能强行脱离副本的道具,所以无所谓成功或失败,也无所谓可能面对的来自戮神公会的追杀。反正现在,他已经要离开了。 可是鬣狗恐怕最后翻车了。 他被那些服下的食物牢牢地锁死在了这片土地上,正如同此时眼前鬼怪那阴森又含着某种恶意的描述:“我以为他看上去有多厉害,没想到第一轮都撑不过,疼得用手扯出了自己的胃,没多久就断气了。” “……” 齐疏月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倒不至于是在为鬣狗的结局而伤悲。对方手上早不知有多少条人命,死不足惜,就算这一次侥幸逃脱,戮神公会也会和对方不死不休。 齐疏月只是清晰地听出了村长儿子口中所隐含的威胁意味。鬣狗的结局,也会是他们这些玩家的结局。 因为食用了溪水村的食物和水,无法食用任务道具强行终止任务脱离——不知道最后完成任务的话,能不能被系统召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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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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