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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大夫不敢耽搁,都知道心病难医,但没办法,他们只能商议调理的方子。厢房内的气氛沉寂下来,叶玄七跟颂安已经安排好晏王府事宜,并且遣人去请翁严清回来。 事发突然,应浮昇自江陵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不省人事的时候。 应浮昇昏迷后还有些不安稳,像是在梦魇当中,额间不断地冒出虚汗。戚寒舟见过很多次生病的他,唯独今日这一次,他像是心中空落落了一块。他初见应浮昇时在宫宴上,那时他见到他眼中的野心,也看得到那孱弱之余的深沉心机。 只是越是剥开那内里,藏着的只不过是一个少年人的热忱。 如今,从戚寒舟十四岁到现今二十一岁。 他与这个人相识至今快七年了。 我跟你说过什么? 或者,你想听我说什么…… 戚寒舟不住地想。 屋外匆匆传来脚步声,戚寒舟神色微顿,立刻往后看去。 进来的人是叶玄九,他收到锦衣卫急信赶来,没想到晏王府出了事。 “少将军。”叶玄九走进来,见到这情况稍作犹豫,但很快走到戚寒舟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西蜀宋余那边出事了。” “纪无名没抓到人?”戚寒舟皱眉。 叶玄九说道:“并非……是宋余疯了,是毒。” 活人变数太多,唯有死人跟疯子是问不出话来。二皇子应该没那么快传信回去,那就说明宋余在察觉到纪无名跟锦衣卫时就知道自己在大皇子党这边暴露。这下情况麻烦大了,若二皇子暗党死咬大皇子也与徐党有关,那这件事就始终会笼罩在户部头上。 “纪大人第一时间控制住了消息,宋余疯了的事不能传开,容易打草惊蛇。”叶玄九说道:“这件事已经禀告给圣上,信哨是先到的京中,但两日后纪大人回京,宋余的事就瞒不住了。” 宋余会疯,其实也是个巧妙的后手。 一旦他疯了,那就不是京中的消息走漏,而是幕后暗党能通过他嗅到这其中变化,察觉到京中变故。 榻上,睡梦中的人不安定,仿若梦魇还在纠缠着他。 戚寒舟目光渐渐冷了下来,现如今京中的局势好不容易稳定在他的掌控中,他不能让应浮昇殚精竭虑的局停在这一步,宋余这个变数必须稳住。 “让纪无名秘密押送他回京。”戚寒舟冷声道:“只要没死,就能让他说出话来。” 叶玄九一惊:“明白!” 戚寒舟起身,只是他一动时,身后传来一道微弱的拉力。 他身形一顿,回身时发现自己的衣摆不知何时被他拉着。 应浮昇拽着他的衣摆,以他的气力不该在昏迷中攥得这么紧,可这时拉着他的手执拗的要留住什么。 戚寒舟往外走的步伐停住。 那瞬间,他发现自己离不开这。
第118章 戚寒舟没有走。 陈序秋施针当夜,应浮昇就发烧了,这场烧来势汹汹,谁都没预想到突如其来的病症会导致这么严重的后果,若非吴老过去一年兢兢业业为晏王调理身体,这场高烧下来恐怕命都要没了。 喂药没有在江南时顺畅,一碗药只喝进去三分,高烧时他呢喃的梦话停不下来,甚至连平躺睡觉都呼吸不畅。 颂安红着眼眶垫高被褥枕头,但应浮昇像是不习惯被束缚,拼了命想要挣扎开什么,可周围明明没有禁锢他的东西,最后他没办法安稳地躺着,连扎好的针都险些错位,吴老都不敢下手。 身边几乎离不开人。 这些从未见过的情况,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这么折腾不是办法,拿东西把他手捆了……”话还没说完,戚寒舟已经走上前去。 戚寒舟越过其他人,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强行制住了他。 奇怪的是,戚寒舟制住他手腕的时候,那些使他躁动不已的梦魇陡然消失,他整个人安静下来。 吴老都惊奇地看向戚寒舟,“你——” “他会做噩梦。”戚寒舟道:“能让他不做梦吗?” 两位大夫明白,这位殿下病了这么多年,好似只有在病中才得以休息。 可若一直以来梦魇作祟,恐怕真正的安眠屈指可数。 让他好好地睡一觉。 “可这样的话,殿下短时间内恐怕很难清醒。” 吴老犹豫道,现在时局艰难,若是这样…… 陈序秋抬眼看向戚寒舟,与他再确定一次:“你确定吗?” 戚寒舟颔首。 “我来。”陈序秋直接上前,吴老还想阻止,却看到眼前的少年,除去晏王的身份他也只是个少年人,十七岁无忧无虑的时候,他步步维艰走到今日,为朝局为百姓,既然这姓戚的能顶住,他也不管了。 吴老上手帮忙。 全程戚寒舟都没说话,他褪去外衣坐在病榻边,少年半个身体都靠在他怀中。他的身体滚烫,不舒服会忍不住蜷缩,戚寒舟顾着他身上的针,只能一次又一次去制止,最后他好似终于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戚寒舟垂首看他,青丝多了几缕白发,毫无防备地垂在他的身侧。他轻轻地伸手,青丝绕在他的指间,最后松解滑落。他安静时宛若失去生气,戚寒舟只有摸到他的脉搏,才能克制住自己逐渐翻涌的情绪。 应浮昇意识昏沉间睁开眼,眼前雾影朦胧,他感觉到有谁抱着他,温热的气息像是驱散掉荒殿无尽的梦魇,那骨缝中的深冷疼痛像是渐渐远离了。他看不清眼前人,但灵魂深处像是记起这种感觉,过往无数次,有人就是这么抱着他,说着什么,在他失控时,把他拉回现实。 什么时候开始的,不记得了。 什么时候结束的……好像从未结束。 朦胧的重影叠在一起,前后两世同一个人交错成了戚寒舟。应浮昇意识到,原来自己生病有那么多次,戚寒舟都在身边,从前现在好像都没变过。 “戚寒舟。”应浮昇眼中涣散无光。 戚寒舟低着头看他,轻声回应:“嗯。” “戚寒舟。” “……嗯。” 一问一应。 应浮昇任由自己的意识沉入黑暗。 只是得到回应,那梦魇就能越走越远。 戚寒舟坐到了天明,直至怀中人呼吸变缓,终于得到安眠。 “有事直接找叶玄七。”他道:“晚上我回来。” 颂安微愣,重重地点头。 戚寒舟拎起外衣,转身离开晏王府。 诏狱当中,送来的宋余满是疯癫,已看不清这位昔日大皇子幕僚的原貌,被关进牢房里时他止不住地撞栏杆,疯得这么彻底,别说审问,就连制住他都是问题。纪无名拿这完全没办法,连太医送来的镇静之物都没能让他安静半会。 戚寒舟冷漠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的宋余,将外衣脱下递给了叶玄九。 “他恐怕与大皇子出事有关系……”纪无名还想说些什么,戚寒舟已经踏进牢房当中,随之传来是枷锁卸下的声音。 “陛下只要一份供词。” 宫城内,密报传到乾清宫。 皇帝正坐案前,看着往来西蜀甚至是漠北的密报,身后大渊广域尽落在沙盘地图当中。这位戎马半生的皇帝此时鬓角已白,眼神不复年轻时的狠厉,只是一切种种都融于那看不透的眼睛里。他重点圈出西蜀与漠北两地,神色间多了分凝重。 “陛下,晏王府急报。”暗卫禀告道。 皇帝没有抬头,“说。” “晏王昏迷不醒,似病重。”暗卫道。 皇帝闻言神色稍动,再抬眼时,眼中多了分肃然。 他放下卷宗,示意对方接着往下说。 自回京中,晏王府经历多轮刺杀,皇帝一清二楚,甚至秘密派遣暗卫留意保护,尤其是在提防那些擅用毒的前朝死士。暗卫仔细禀告道:“晏王府有暗卫保护,属下不敢入内,容易暴露,但以其防卫之谨慎,应该不是刺杀。” “疑似劳神过度。” 是生病了。 皇帝坐了回去,面前奏折是近段时间来朝中种种暗报,从应浮昇设局对付朝中党阀那时开始他一切早已知悉在内,包括他秘密去见孟晋源。他翻开最上面那份奏折,是回京那日家宴上那孩子呈交的计划,“他身边那两人,也无能为力吗?” 暗卫知道是指晏王身边那两位大夫,“未见结果。” 案前香坛绕烟,堆积的案卷越来越多。 斟酌片刻后,他提笔落字,写下一封密信。 “传密信去北境给戚慎,切记勿惊动朝中任何人。”皇帝将信递给暗卫,“八百里加急,到之后交给戚慎本人。” 暗卫一惊,自从陛下回京中已经很少与北境戚家密信交流。 这封信一动,恐怕朝中有些局势要大变了。 皇帝随后唤来锦衣卫,“纪无名呢?” “纪指挥使秘密押送宋余入京,现今在诏狱当中。”锦衣卫来时将一份密报呈上,“这是宋余的证词,戚指挥使审出来的。” “戚指挥使说,严刑逼供后宋余已疯,这是他最后清醒时留下的供词。” 一个被毒疯的人如何说出有用的证词,可他的疯,是毒疯的还是审问疯的,入了诏狱那就是皇帝说了算。 皇帝看着上方密密麻麻的证词,戚寒舟与他父亲完全不一样,此人性情比戚慎更冷,手段也更为狠厉,在京中多年唯他没一步走错,就连现在,戚寒舟也知道,他想要什么——宋余为二皇子暗党,为谋害大皇子之凶。 这句话就够了。 夜间,宫城沉寂下来。后宫之中,略显素雅的宫殿内,娴嫔静坐其间,二皇子出事以来有无数的暗线经由密线传入宫中,悄悄送到她的手中。 在他身边,一佝偻着身子的年迈宫女抬起头来,半会她浑身稍抖骨头咔嚓两声,身体一下站直,一晃没了先前的老态,声音也变得年轻:“锦衣卫那边诏防死守,纪无名从江南捡回一条命后清洗了一批锦衣卫内应,我们先前的暗桩都被清出来了。” 话说到这,那就是宋余入诏狱不可控。 “都察院御史最近在江南的动作颇大,费询已经躲去西蜀,但这番动作恐有变故,奴婢疑心您在江南的身份大概是藏不住了。”宫女又道:“大人的意思是,一切以您的意愿为主。他有办法让秦王主动出兵,可您在京中安危……” “晏王那边呢?”娴嫔问。 宫女道:“我们细查守在晏王府外那群人,功夫了得,手段隐秘。经由殿下提醒,北境戚家军中有一轻衣营,其中一支隐秘的轻衣卫手段与之相似。晏王恐怕与戚寒舟已成暗盟。” 晏王府与北境戚家若成暗盟,有些事情就已然超乎他们的预料,他们有几个暗中筹备的计划只能废掉,现在朝中的情况已经被晏王掌握了先机。但现在,晏王似乎身体有碍,已经过去两日,原先他们还有转圜的余地,可若是加上一个戚寒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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