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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行军。 这种行军速度,是他们以前不敢想象的,却在整个朝廷的运作中呈现出来,现在他们终于明白为何西蜀四州赈灾能成,那从不是巧合,是数人呕心沥血造就的结果。 行军第七日,一名信使带来了噩耗。 “殿下……是攸州信使。” 营帐外,那是一名陆家军。 见到朝廷军时,他竭力地递出攸州陆家军的急报。 应浮昇脚步微晃,从将士手中接过那纸急报。 上方白纸黑字,有些甚至被血水晕开了痕迹,依稀可见重要的情报。 太渊二十四年初,攸州陆家军退守天堑关,死守南境腹地天堑。 营帐内所有将领脸色发白,一切就如太子当初在东宫说的那样,西蜀真的全线沦陷,且叛军即将攻入南境腹地。 “信件传出来的时间是五日前。”应浮昇打破了寂静。 “五日雪战,若真如信上所说那样,陆家军恐怕没剩下多少人了。”一将领是陆家人,他艰难道:“殿下,天堑关事关重要,若是此地失守,当务之急我们该分兵天堑关下,提前埋伏抵御,退守到天堑关外。” 送信的陆家斥候如今昏迷不醒,在场的将领都知道攸州陆家军那边恐怕凶多吉少。陆家军才两万精兵,但他们面对的是秦王跟叛军,他们这边最新的情报传来,西蜀秦王府遭当地百姓叛乱,这群潜伏已久的叛军恐怕早把秦王的军队蚕食得一干二净。 若是这样,西蜀叛军的兵力比他们预想中要多很多。 兵力悬殊,陆家军很难守住天堑关。 与其浪费兵力往关外走,不如提前在关口埋伏。 应浮昇冷静地看着那个沙盘,谁都没注意到他藏在袖下的手正微微颤动着,“陆将军征战多年,他们并不是会鲁莽硬守的人,会选择退到天堑关,那就是他们觉得还有一守之力。”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营帐内将士们的心,况且这封信件才隔了五日,他们已经提前数日从京中出发了。他们谁都知道,行军不得意气用事,最好的方式当然是退守提前埋伏,那样的结果可能等到的是天堑关一地尸骨。 尤其兵权在太子手中,利益至上,埋伏最好。 连他们都不觉得陆家军能守住,更何况太子呢。 等了许久,他们听到沙盘前脊梁挺直的身影落下这句话:“分兵三路,两万军驰援陈老将军,两万军南下江陵,剩下的精兵往天堑关。” 应浮昇正欲说服这些将领,可当他抬头看去时,发现有几个人眼眶泛红地看着他。 应浮昇以为自己需要花费时间去说服他们,可当分兵的命令下来时,这些将领走得比谁都快。那步履不带迟缓,有力的步伐扬起了满地的雪尘,没有犹豫不决,只剩下义无反顾。 沈云飞奉命陪同应浮昇南下,见到殿下驻足营帐前时,他轻声道:“殿下。” “没什么……”应浮昇拢紧了衣袍,转身迈入营帐:“通知行军营,半日之内必须完成分兵,我们没时间了。” “殿下,您呢?”沈云飞喊住他。 应浮昇回头:“你携令南下,江陵那群人看到我密令会知道怎么处理。” 他垂眼看向袖间,少年时某人送的袖中剑早已被改成合适腕套,隐秘鞘间淬着锋利的寒光,“我去天堑关。” 应浮昇回身入账,他站在沙盘前一步步推演幕后之人可能走的路。他提防过平南王府,在他计划中,只要压住西蜀的叛乱,便可抽丝剥茧压住幕后之人。西蜀沦陷得太快了,他再怎么提防,都没办法去预料到一瞬增加的近十万叛军。 “各位,我们必须在两日内赶到天堑关。”他看向军账中一众军师。 若想保住南境,天堑关绝对不能失守。 得快点,再快点。 西蜀天堑关大雪茫茫未停。 天然形成的天堑形成砂岩溶洞,经历暴风雪后成天然的雪洞内藏着几个伤员,天堑关不适合陆家军作战,但这等天然的地形易守难攻,他们退守天堑关已经足足七日,硬是靠这地势条件挡住了人数比他们多数倍的叛军。 陆将军与那位戚家少将军,在极少的时间内为所有人筹谋了一守关之策。 从攸州战场退出来的那刻,秦王遭到后方西蜀叛军的伏击。 当时秦王想甩在朝廷上的脏水,现如今被黄雀在后,变成幕后暗党蚕食他们的理由。且在世人眼里,这是西蜀百姓与驻军反抗暴虐皇权的选择,丝毫不知其后是暗党的密谋算计。曾经跟随秦王的那群叛军,摇身一变变成渴望西蜀独立的叛军。 “要真想在西蜀独立,那还跟着来天堑关作甚?”一陆家兵说道:“那群叛军都被灌了迷魂药,谁说都不好使。” “他们还在往关口攻进来。” “这没完没了。” “我们还能再撑下去吗?” 关外的苦战还在继续,受伤的将士送回来,翁严清奔走其间,他跟着军医给他人治疗伤口。他尽力了,可再怎么计算粮草,也抵不过对方车轮战地推进。 就连陆将军都在前日受了伤,现在前线在撑着的人是戚寒舟与一众陆家年轻将领。 “关口破了,来人!” 翁严清看去,远处军账当中,戚寒舟刚从战场下来,乍一听到急令,他转身骑马出去。身后是一群刚休息不到一个时辰的陆家军。 西蜀叛军虽然被挡在关外,但南境腹地内还有零星的斥候,叛军可以连番来攻,可他们营帐中的将士已经两日未合眼了,眼前粮草还能再撑三日,可将士可能会先撑不住。 算时间他们的送信的斥候应该赶往京城的路上,无论如何都得再撑下去。 可关口破了,所有的防守就会化为乌有。 翁严清快步过去,从高处往下看,就看到关口侧翼的方向,被撕破了一口。 “天堑关北有动静,好像是马蹄声!”急声来报。 “不是吧,他们还有人啊!” 乱战中,陆家军被马蹄声所惊,纷纷往声音方向看去。 翁严清忙问:“什么情况?” “不,好像不是敌军!是大渊的旗帜!” “是援军!”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呼啸声越过,一声鹰隼名叫划破天际。 戚寒舟拉住缰绳,猝然回头时遥遥看到远处行来的军队,数万大军在南境的方向出现,在雪地里乌泱泱一片,大渊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陆家军听令后撤!”歇斯底里的声音回荡在天堑间。 马蹄声与兵喝声其来,援军从侧翼的方向并入天堑关残军,为首的是陆家本该留守京城的将领。这数不尽的身影如一股强风,撑住了那差点被冲散的后翼,补上了兵力不足的空缺。 北境翱翔的鹰带来了朝廷的援军。 朝廷军以前所未有的赶路速度,以迅雷不及掩耳赶到了天堑关。 高处盘旋的鹰隼直直冲向行军当中的人,少年骑马行于其间,伸手接住了高处落下的鹰隼。
第137章 大渊的战旗冲进了天堑关的关口,朝廷军骁勇纵马跃入那茫茫雪地里,镇守天堑关多日的陆家将士心潮澎湃,那乌泱泱的大军破开天堑关数日大雪,像是一道曙光骤然冲了进来。 西蜀叛军察觉到天堑关援军抵达时下意识地后撤防守,然一路快马疾驰而来的朝廷军在路上已经憋了太久了,在见到逼近的援军时毫不迟疑地攻了上去。 戚寒舟长枪一挥扫落敌军,枪身绕边横扫,锁定了远处敌军将领。对方是个看起来已经上岁数的老将,余光瞥见戚寒舟这边时,他没有随军队退去,而是反手朝着戚寒舟的方向攻来。 沙场上,斩将如折士气,双方的目的是一致的。 大刀重重地压在戚寒舟的长枪上,分明是略显笨重的兵器,可在这位老将面前却能使出如同单刀的巧劲来。这几日围攻天堑关,便是这位梁州老兵的计谋,陆家军与他交手数次,次次被他识破破解,甚至在察觉陆家军疲乏后使出连番攻关的计谋。 “裴家的路数,你与漠北裴家什么关系?” 锋芒逼至命门时,老将浑浊的眼底泛着冷光。 戚寒舟在听到裴家时目光微动,就这一瞬的时间,戚寒舟腰身放力,借力转动枪身,老将的刀被他掀了出去。老将似乎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能在爆发出这么大的气力,反旋的枪身带动一股巨力,震开时他虎口发麻,就这失神片刻,戚寒舟的枪身越过,在老将正欲反攻时捉到他的命门,瞬间缴械。 大刀轰地掉落在雪地上,枪尖压在老将的脖颈上。 老将以为死期将至,正欲闭上眼,可疼痛没有抵达。 “带走。”戚寒舟没看他。 敌方将领被俘虏,打退西蜀叛军的士气,朝廷军的抵达撑起了残军的气势,一路反打,不给敌军歇息的机会,直至将关口重新抢回来。 陆家军憋屈打了数日的守关战,终于在这一刻扬眉吐气。 欢呼声充斥在营帐外,盖过了呼啸的风声。 茫茫大雪落下,应浮昇骑马行至边缘,与远处疾驰而来的身影目光相对。 两个月没见,戚寒舟与那日从东宫离开似乎没甚分别,但应浮昇紧绷的心却在瞬间缓解,他轻拉着缰绳往前,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戚寒舟翻身下马,周边的声音接连传来,他却径直地走到那人面前。 “少将军!” “指挥使!” 最终他在他的面前停下。 四周其他人来去匆匆,处理战俘,收拾战场,无比匆忙的天堑关间久违地弥漫起一丝胜战的喜悦。可这样的喜悦对于整个南境而言仅仅只是冰山一角,几乎谁都不敢停下来,可唯独这时候,戚寒舟却不想再往前走了。 骏马上的少年穿着绒甲,与京城间那身狐裘不同,往日披肩的长发被高高束起,一眼看去像是哪家涉世未深的小将军。 可戚寒舟知道这不一样。 在计划里,他不该来,该留在那安全的皇城里。 应浮昇翻身下马,走到营帐边上,与戚寒舟四目相对。 叶玄七已经替两人掀开营帐,“少将军?” 一入营帐,再次见面时,两人久久不语。 “你不该来的。”戚寒舟道。 “我该来。”应浮昇回应他:“征战沙场的将士,怎么能没有兵。” 最开始二人筹谋算计秦王,在大渊家国大义面前,二人都没有过多的时间去理会分别与思念。 在这之前,朝廷军都做好天堑关全军覆没的打算,很有可能他这场奔忙走到最后是收敛尸骨,可从京城走到这里,他不敢放任自己去想这些,说他薄情寡义也好,说其他也罢,在大渊路途茫茫之间,他想遍无数。 可真正见到面,那股无形的担忧卸去时,那压制许久的、说不出来的情愫与雀跃,翻山倒海地来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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