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命令是从太子的营帐出来的,刽子手是朝廷军的士兵,最后贪官的头颅挂在攸州城的城墙上。 满城说不出欢喜,只是百姓们怔怔地看着城墙上的脑袋,只余留撕心裂肺的痛哭。 “朝廷真的会替我们西蜀着想吗?”一被关在囚车的叛军问。 “不知道……但好像他们跟传闻中说得不一样。” 另一人静静地看着城墙上悬挂的脑袋,关着这群贪官这么久,他们满脑子想着与朝廷对抗,他们的头领说留着贪官的脑袋还有用,可他们不是想着有用,是想要替那些被贪官压迫无辜死去的亲眷报仇雪恨。 明明杀头是这么简单的事,结果到最后,杀头是朝廷那位太子下的令。 处置完贪官的第二日,牢狱中有叛军受降,递交了西蜀北部的情报。 那纸情报下掀开西蜀叛军的布局安排,朝廷军才发现,西蜀北部真的没剩下多少兵,叛军大部分的兵力集中在西蜀的中南部,为剿灭秦王余党与进攻江南。本来他们这些北部的叛军应该攻下天堑关南行汇合,结果被朝廷临时来的援军打乱了计划。 “去问百姓,那些从南边逃难来的百姓,情报会更多。”应浮昇知道,他们对现今西蜀北部的情报太混乱了,与其派斥候去打探,不如汇集些攸州的情报。 朝廷军立刻派人去问,这一问有很多百姓愿意说。 他们的话或许带有夸大的成分,可因着这段时间朝廷军赈灾救民,这些百姓愿意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他们。 “我们说的这些有用吗?”百姓问。 翁严清奔走在百姓当中,百姓们很信任他,“有用。” 这一情报来得太及时了,朝廷军有自己的判断,一眼就看出这递交情报的叛军所言不假,再有百姓的证词为辅。汇集而成的新情报几乎涵盖半个西蜀北部,主将立刻派斥候将情报送往梁州前线,这可以让戚少将军跟陆将军对叛军的兵量有更精准的判断。 朝廷军在攸州没停太多时日,留部分兵力安置流民后,他们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处。攸州城内,每日都有前线的战报送来,攸州百姓以为朝廷军不管他们了,结果没有,太子留在了攸州城。 线报一路快马到了梁州城外朝廷军主力。 接到攸州的捷报,叶玄九立刻找到了戚寒舟与其他将领,还有一份太子亲手写的劝降书。营帐内众将沉默地看着受降书与捷报甚久,得知北边朝廷军沿途收复失地,试图与他们会合的消息,他们万分感慨。 这也是北境送来的捷报,一众将领立刻借此分析叛军兵力。 他们确实打下梁州城的第一道防线,但不比西蜀北部的残党,梁州城汇集了叛军极大的兵力,主力更是这次掀起反叛的梁州军,劝降的事他们不是没试过,而是对这伙梁州军完全不起作用。 “他们对敌这些老辣的兵法,曾经用在北蛮身上,现在却是兵戈相向。”陆将军沉默片刻,梁州军属于南境军队,以前归平南王管,与一向在中原打仗的陆家军少有来往,但是他们见过平南王的军队,当年打下西蜀的大军就是平南王率领的,梁州军是其中特别骁勇的一支。 “朝中没有熟悉他们打法的军队吗?”一将领问道。 “你熟悉他们的打法,他们也熟悉你的……梁州军可是当年的老兵,能跟先帝打天下的人现在哪个不出名?江南的陈老将军,留守京城的陆老将军,哦还有北境的戚家!” 陆将军迟疑片刻后道:“这么说起来,当年与平南王军关系最好的,就是戚老将军所带领的戚家军,当年先帝是从西蜀一路打上北境,说起来若非戚老将军年事已高,戚慎最后留守北境……不然这南境也说不定全是平南王麾下,他们一开始还是同一营的。” 说到这,所有人看向营帐内的戚寒舟,若说戚家军,目前朝廷军里仅有戚寒舟与他麾下的轻衣卫属于戚家军,可他们是年轻一辈,早就不是当年与平南王共事过的那个戚家军了,未必对这些老将打法熟悉……只是当他们看过去时,却发现戚寒舟的神色有点莫名。 叶玄九一愣,“少将军?” 戚寒舟手中的密信被他捏皱,他顿然看向陆将军:“您方才说什么?” 陆将军习惯这位戚寒舟的沉稳,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态的时候,“戚家与平南王军关系最好……?” 戚寒舟皱眉:“前一句,你说戚家与平南王府曾是一营?” “这我也是听我父亲说过一嘴,当年两军各执一军,但毕竟是同在一战场作战,将士间也常有来往。”陆将军回忆道:“当年有部分将领随平南王留守南境,其余的都随戚家远征,当年平南王麾下有一支军队,好像就随戚家远征了吧。” 当年西蜀之战,平南王走南,戚家军走北。 所有人都觉得这两军是南北之分,可实际上仅有当年的老将才知道,这两军没离开西蜀之前,曾共同作战过,也曾共处一军营。陆将军不太清楚,这些都是老一辈口中闲谈,是真是假如今已然无法追溯了。 “你是担心北境?”陆将军问,“若按照太子的推断,有问题是现在的平南王府,与当年平南王军应该无关吧?” 戚寒舟知道父亲戚慎与平南王交好,是当年随先帝征战的情谊,也知道戚家曾在西蜀作战过的过往。可他不知道父亲麾下居然曾有过平南王的兵,如今平南王府存在暗党是事情属实,那当年那支军队…… 不,时间对不上。 那是先帝时期,那时候平南王世子还是个年轻人,未必有一手摭天的本事,能在他祖父的眼皮底下塞暗桩进去……戚寒舟忽然想到那日天堑关时,那名叛军主将问及的漠北裴家,他想起幽州城一城的无辜殒命的百姓,还有他师兄。 幽州城事发,必然有所隐情,现在知情人都知道幽州城案与暗党离不开关系,可那是一城百姓,更有他师兄裴追云镇守,如何屠城,幽州城如何变成人间地狱……这些因果往来,他们仅仅只能推测,但能达到屠城这种渗入,这个人在幽州城的地位绝不简单。 他父亲知道吗? 营帐内,各位将领都察觉到戚寒舟的沉默,陆将军道:“这件事或许只是巧合。” “不一定是巧合,各位都知道当年北境幽州城的旧案。”戚寒舟颔首,“暗党如何制造幽州城惨案,如何渗入北境,戚家也在查。” 平南王府足以让绝大多数将领察觉到问题严重,如果这个时候北境再出事,那大渊是真的腹背受敌了。戚寒舟与陆将军略表歉意,转身走出营帐,召来叶玄九。 “你快马急信,让轻衣卫将西蜀所有战况禀告戚家军,尤其要查当年与平南王军关系甚好的将领。还有,查漠北裴家与西蜀叛军可能存在的关系。” 戚寒舟吩咐:“切忌,这件事秘密行之。” 叶玄九心惊,只能立刻去办。 戚寒舟将所有事情吩咐妥当,看向那座近在眼前的梁州城。 一种强烈的感觉告诉他,当年幽州城案的结果或许就在这梁州城内。他掩盖下胸腔内愤恨,低头看到那始终攥在手心的密信,上方应浮昇的字迹早已褶皱,可在看到那些字时,他压在心底的愤恨被一点点地抚平回去。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 梁州城,他必须打下来。 …… 梁州的急报飞向远方,西蜀北部的朝廷军正在有序地南下。收复攸州后,朝廷军指定的南下策略必须拿下禹州,若能收回禹州与其周边州县,那便可在半月内与梁州达成策应。 百姓的情报极其有用,禹州守备军的兵力不强。 朝廷军有胜仗在前,且提前知晓叛军内情,耗费三日苦战,终于将禹州收复。这是自攸州后第二次收复的捷报,很快就传向攸州。 禹州收复的消息传到攸州城内时,百姓们愣住了,攸州城里的百姓也有从禹州逃难来的,一听故乡免于战火,一个个心潮澎湃。 “殿下说多亏了你们,你们的话很有用,帮助朝廷军免走了许多弯路。”留守攸州城的将士说道。 朝廷军南下接连收复两州,沿途西蜀百姓都被妥善安置,劝降书上所提及的赈灾、招安的条件一一实现,若说先前攸州城的百姓对朝廷军还有芥蒂,可接连传来的消息,带来的不是新一轮的战火,而是西蜀北部的逐渐安宁。 战俘营中,受降的老兵随之天堑关的守军转移阵地,一路随军转移,当战俘车推入攸州城时,一众战俘看到那些天堑关的士兵正在沿着城墙赈灾,旱灾又是冬季,叛军没能截下太多军粮,西蜀北部是自腹地外受灾最严重的区域。 而此刻,朝廷军没有苛待这些受灾的百姓,远处的城墙上挂着腐败攸州贪官的头颅,攸州百姓自由地行走在攸州城内……这等景况是他们未曾见过的。 “听说朝廷军已经南下了!” “对啊,禹州那边都拿下了,他们正引着西蜀百姓到咱们攸州来。” “南边在打仗,我那天听朝廷军说了,让我们到攸州来……” 朝廷南下收复失地,但兵力有限,只能指引路上流民往攸州避难。 而这段时间朝廷军都没停下脚步,以攸州为始,沿途收复失地。这些消息,朝廷军没有避讳,也没有特意到叛军身边宣扬,被困囚车的叛军所听到的,正是那些每日到城门附近领粮吃的百姓众口相传。 朝廷方向每隔两日就有运粮车来,一辆辆运粮车,西蜀的百姓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种稳定与安宁,哪怕是在战时,也得到一种难得的平静感。有年轻力壮的百姓自告奋勇去帮朝廷军运东西,还有一些年迈的老者秉着在百姓中的威望出来主持局面,他们看得到朝廷军人手不足,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也贴心安置这群流民。 只是他们这么帮着两天,营帐里那位太子殿下出来了。 攸州城百姓很少见到这位殿下,听闻他身体不好,常日在军账里。可当他出来时,周围的百姓全都围了过来,他们这才知道,太子亲临战场的是真的,他没有待在安全的地方,而是随着他们都在这攸州城内,同吃同住。 太子一出来,城门的告示更新了。 识字的百姓往前看,上边罗列了很多新规—— “殿下说了,每日可以靠做工领钱。” “怎么还有钱拿?” 一些静观其变的人往前挤,看到告示上的内容目光一下就停住了,他们逐字逐句地看完告示,站在前方久久没走。直至有百姓推着他们走动,他们才恍然回过神来。 “这还有上战场的,说愿意入军的,会给抚恤的赏钱,战后还有钱发!” 声音越来越多,百姓们呆住了,似乎不相信这些。 可当日帮忙的百姓,很快就在朝廷军那领到钱。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19 首页 上一页 18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