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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浮昇一愣,他做好太后质问或者训斥的准备,却没想到她说这句话。他正欲再说些什么,太后已经起身,让于姑姑给偏殿里多加两个炉子,免得他伤寒又重。 交代完这些,应浮昇被太后勒令在床养病,尤其是太后身边的女官于姑姑,每日三次必定会过来盯着应浮昇喝药,免了应浮昇每日请安。 可能是褚太医艺术高超,不过两日,应浮昇因雨加重的伤寒就好了大半。 身体好转,他问颂安那日护国寺的情况。 后来他意识昏沉,记得的事情不多,颂安提及徐皇后令宫人将宁妃带离的事时微微看向应浮昇。而应浮昇并无异样,只是听他把事情说完,“那应该差不多了。” 颂安道:“殿下是在意徐家吗?” 应浮昇闻言看向他,颂安虽还年幼,但察言观色的本事一分没差,“徐阁老地位非凡,我为何不在意?徐皇后是个敏锐的人,她看似对宫廷的事情从简处理,不代表她万事都没看在眼里,出手责罚宁妃,已是重事。” 就连当初望月庭寿宴,徐皇后也假手他人,却能在宁妃犯错后,将那件事办得井井有条,再无错事。 颂安不解,疑惑地看他。 应浮昇眼中淡然,“颂安,凡事不能只看表面。” “蠢人虽多,但聪明人更多。” 应浮昇身体好全,能离殿上学没多久,荣公公来到慈宁宫宫内。 应浮昇上次与他见面,还是荣公公来传唤他去演武场时,而这位执掌大内诸多事务的宦官,再见应浮昇时,依旧挂着一张笑脸。 荣公公:“殿下,奴家来请您去乾清宫一趟。” 乾清宫乃帝王寝宫,非召不得前去。 颂安忙为殿下披上外衣,慈宁宫宫外的步辇已经备好。 “父皇为何突然召见我?”应浮昇问。 荣公公观察着这位最近颇受关注的皇子,见他听及帝王召请时脸上一跃而过的欣喜,掩下观察的神色:“陛下兴许是想念殿下了。” 没过多久,到了乾清宫。 刚到乾清宫,就见几封奏折被甩出来,整个宫殿静谧非凡,隐隐听到里面的斥责声。应浮声顿然停住脚步,荣公公知会宫人进去禀报,很快带着应浮昇入内,刚进去就见到两个跪在殿前的大臣。他在宫宴时有一面之缘,勉强认出其中一位乃是当今工部尚书周秉均,也算两朝元老,他的孙儿是太子伴读。 “这次军饷细则乃是许大人所行,他行事周到,臣疏忽之地,皆由他指出。” 工部尚书道:“臣不敢当。” 皇帝听到这,“许卿办事确实周到,那你兵部呢?” 可这不能平息帝怒,他看向兵部尚书,怒斥道:“朝中空缺未能填补,军饷案那烂摊子没收拾干净,朕让你们查,只有工部给朕交差,其他人呢?朕看你这兵部尚书也不用做了!” 皇帝甩手,奏折打在兵部尚书脸上,“朕再给你几天时间,滚吧。” 工部尚书道:“陛下,眼下兵部侍郎空缺,臣举荐……” “再议。”皇帝摆手。 两位尚书只好起身告退,宫殿内还有一人,大皇子站在一旁,很显然他是代表户部来的。 应浮昇微微垂眼,案桌上满地奏折。 比起兵部尚书的狼狈,工部尚书周秉均更显得游刃有余,军饷案涉及到多个部门,工部在这时候表现出色,那在他父皇的眼里自然不同,近日来太子老实,徐家谨慎,这一示弱再加上工部尚书的举荐,恐怕他父皇案桌上摆着的,就有兵部侍郎的名单。 胡氏母女没死,背后之人拿捏不住胡不遇,所以急了。 想要左右他父皇的想法,就需要堆高政绩……工部尚书所推荐的所谓许大人,正是徐家的门生。恰逢缺人之际,皇帝有自己人选,朝中他人也有人选,这兵部侍郎就难选了。 皇帝看过来,应浮昇正欲躬身行礼,皇帝却微微摆手,让他上前去,“身体不好就莫要行礼,过来吧。” 自从宫宴及文华殿后,应浮昇很少离他这么近,他靠近一二,却恰当地保持住距离。 皇帝却注意到他这一微小的动作,“怎不近些?” 应浮昇微顿,再离近几步,上辈子他几乎没有见到他的机会,能见到他时被一道圣旨贬入冷宫,与他见面,他拿不准距离的分寸。 大皇子在旁,见应浮昇的模样,“六弟受惊,恐还没缓过来。” 皇帝闻言,便问道:“前些时日遇刺,没被吓着吧?” 应浮昇藏于袖中的手微微握紧,这是在试探他护国寺的事。这不止一次,先前太子受罚,他父皇也唤他到文华殿,想试探他与沈家的态度。现在护国寺事发,锦衣卫为天子亲卫,刺客袭击胡氏母女一事,他父皇一清二楚,但他出现在那个地方太过巧合,哪怕他利用了八皇子。 今日官员在场,他就被这么喊过来目睹一切。 他的父皇生疑了,巧合太多,疑的就不是一十岁孩子,而是背后的势力。 皇帝微微看向应浮昇,眼中多几分试探,应浮昇却苍白着脸站着,半天不回话,他的脖颈上还缠着受伤的绷带,像是被皇帝话中的护国寺吓到,像是被梦魇惊骇到。 “殿下?”荣公公提醒。 应浮昇恍然回过神来,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镇定下来:“儿臣不怕,那夜是皇兄救我,若无皇兄,我、我……” 大皇子安抚他道:“莫怕,那些贼人已经伏诛了。” 皇帝一握住应浮昇的手,就看到臂膀上一处处淤青,那是磕碰导致的。他眼中的迟疑散去不少,再注意到应浮昇纤弱的手腕。应浮昇似缓了过来,犹豫片刻,道:“那日我跑得急,是一位夫人救了我……她还好吗?” “六弟说的是胡夫人吧,胡夫人无事,已经到家中休息了。”大皇子道。 应浮昇点了点头,宛若心有余悸地站着。 护国寺的事像是揭开他内心的恐惧。 皇帝注意到他目光停在桌上,那里摆着一只小小的玉麒麟,“喜欢?” 应浮昇从恐惧中回神,摇了摇头。 皇帝问一句,他就回一句。 近看,皇帝才发现这孩子看似谦逊知礼,但很多事情都有些马虎,刚进殿中就止不住张望,被他一问就收着眼神,性格有点懦弱。但也是,哪怕是他弟弟八皇子都见多识广,而他去个护国寺,却像是什么都没见过。 “喜欢就拿上。”皇帝拿给他。 应浮昇有点手足无措,从皇帝手中接过那盘得圆润的玉摆件。 “你与沈家那孩子走得近,让他带着你些,莫整日憋在宫里。”皇帝道。 应浮昇道:“好。” 皇帝无意再多问,便摆手道:“送六殿下回去。” 应浮昇转身要走,余光隐隐还看着大皇子,大皇子回以温和的笑容,他才像是镇定过来,跟着宫人出去。 “六弟久居深宫,护国寺看来是真吓到他了。”大皇子道。 宫人忙送应浮昇回去,皇帝脸色缓下来,他看向身边表现不错的大皇子:“你在户部干得不错,护国寺一事也多亏有你,你皇弟体弱,有些时候你多照顾些。” “听闻你安顿了胡氏母女,这点干得不错。”皇帝夸大皇子道:“胡不遇确实是朕召进宫,没想到有人贼心不死,竟想害他。这次多亏你行动敏捷,动用禁军的事确实鲁莽,不过事办得不错。” 大皇子正愁无法提胡不遇的事,没想到因为他六弟,父皇就提到了。未等他斟酌一二,就听到他父皇接着道:“胡不遇在安陇时就为朕解了不少烦心事,他夫人身体不好,安陇不易养病,本想召他与妻女进京来,没想到被卷入刺杀。” 大皇子听到这顿感欣喜,他的父皇从来没有与他这么谈起政务,他按捺着激动的心情,“父皇可有忧心之事?” 皇帝闻言看向他一眼,锐利的目光转眼消散,“你倒是眼尖。” “为父皇分忧,乃儿臣职责。”大皇子边说边注意着皇帝态度,少见地,他父皇竟然默许了他这种态度,“可是因兵部侍郎一事?” 皇帝饶有兴致地看向他:“如此,你也有举荐的人选?” 这一询问,大皇子按捺住心中想法,兵部也是他目标之地,先前铜墙铁壁,好不容易折了个沈长存,空出这么重要的位置来,徐家想推他的门生上位,他自然也有想推的人。 他们先前想送进去兵部那人,论政绩是比不上徐家人的,更何况近期因太子受罚,他父皇隐隐有偏向徐家的意思……与其跟徐家争得两败俱伤,不如拉拢他父皇心目中的人选。 大皇子作出考虑的姿态,最后说道:“儿臣觉得,军饷案本就牵扯朝臣众多,与其提拔许大人,我更觉得,从京外调任更为合适……” …… 乾清宫外肃穆,应浮昇走出一段距离,脸上的怯懦惶恐渐渐散了,手中的玉摆是块暖玉。 离开宫殿,仍残有余温。 应浮昇垂眼看着,将摆件收起来,余光扫见自己臂膀上的淤痕。他该庆幸这具身体磕破易成淤青,否则作为一个遭到追杀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子,他身上太干净也奇怪。 下次演这些的时候还需注意,哪怕他是个孩子,照样也会成为他父皇的怀疑的对象。 他摸了摸颈侧,该感谢戚寒舟这一刀,莫不是此,还真让人生疑了。 颂安在外边等着,见自家殿下出来忙上前伺候,应浮昇偏头,循向另一处方向,远远看到了一个穿官服的人。 乾清宫外,胡不遇宛若感觉到什么,循着看去,就见到素色的身影从远处经过。 他在外面见到过步辇,是皇子。 “胡大人,陛下有请。” 第22章 听见召请,驻留此地甚久的胡不遇抬眼望向远处。 宫中静谧,帝王没有再召请其他人,大皇子从殿中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胡不遇正在宫人随同下入内觐见。 安陇来的地方知府,他微微笑起时眉眼带着一种和善,容易让旁人卸下心防,与大皇子擦肩而过时,他颔首致意,抬步走进乾清宫内。 “殿下?”大皇子身边的宫人问。 乾清宫外,大皇子在外站着没急着走,他见着胡不遇被召见,于是停留在外,摆手让随从先行离去,“六皇子离开了?” 宫人道:“离开了,未见异常。” 将最近宫内的事情告知于他,“最近宫内,护国寺后宁妃被禁足,六皇子这段时日的事情都是太后在安排。” 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这个时间点,父皇竟然也会召应浮昇到这里,看来对他的宠爱果然不一般。大皇子暗自思索,若从中利用,这位六弟倒是个好的棋子,圣宠当前,有的是可以利用的地方,如果他与宁家的关系变差,那更是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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