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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些,其他人并不知道,连皇帝也不清楚。 原先宁家事毕,以应浮昇病弱懦弱的的模样,他对所有人并无威胁。现如今刺杀与帝王的重视,明明在所有人眼中的他并无威胁,却阴差阳错间变得瞩目。 刺杀此举看似鲁莽,让帝王更为关注,却也将他置于重重关注之下。 戚寒舟背生凉意,若非应浮昇对他不收敛,现如今他会跟所有人一样,关注应浮昇,继而探查此人身后关联所有,查清始末,甚至会往他的身边派眼线。 假若这个人一开始的目的在应浮昇身上,昨夜医童的冒险,恐与他在场有关。 当时他夜访,这人将他以为是应浮昇幕后之人。 戚寒舟道:“殿下知道他的目标是你。” 将计就计,众目关注,应浮昇的动作便会更明显。 “那我们未谈完的合作,可以继续吗?”应浮昇道:“少将军可通过我,去查幕后之人,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戚寒舟皱眉,这人明知对方的目的是他,却格外坦然。 仿佛这种众矢之的,他乐于其中,也坦然接受。 “礼部。”应浮昇。 戚寒舟还未开口,应浮昇就已经知道他来的目的:“如何说?” “宁家确实招摇,容易在朝中宿敌,我先前确实利用太子一党对付宁家,可若是有人先于我一步,那情况就不一样了。”应浮昇轻声道:“礼部尚书与侍郎同时出事,看似一箭双雕,可换个思路想,在这个时候折了礼部两名大员,礼部会缺人。” 礼部尚书从京外调人继任,新来的官员想要彻底操控礼部上下官员,需要时间。 时间不够,礼部就是一个筛子。 “今年的春闱推迟了。”戚寒舟眸光微凛。 这几年帝王外出征战,去年才大胜而归,又逢各地大雪。本该在二月的春闱,一再推迟,最后定在了五月。春闱是礼部筹办,今年礼部换了新的尚书,缺了一名侍郎,如果有人想从朝野塞人,春闱就是个好时机。 “朝间的事,少将军比我清楚。”应浮昇笑:“春闱考官原定的是礼部尚书。” 他意有所指地点了点:“现如今,新来的政务陌生,如果我是父皇,就会从合适的人里挑。” “前阵子参了礼部尚书那位侍中大人……” 应浮昇静坐着,双手藏于袖中,使他有种莫名的乖巧,他轻声道:“我若没记错,是叫陈元礼吧。”
第32章 “陈大人!” 一声呼唤,中年人屈腰回头,见到同僚时眼中多了几分笑意,“这不是周大人吗?好巧,您也来了?” “还不是工部有事耽搁到现在。不过马上春闱就到了,陈大人事可不比我少啊!” 陈元礼笑笑,说话滴水不漏:“哪有,新来的尚书大人统领有方,礼部现在可比先前好多了,春闱集会乃是大事,不可耽搁。” “莫要推辞莫要推辞,您大义无私检举尚书大人,陛下前几日还问过您了……” 楼外,一人走上前来道:“陈大人您可算到了,有位学子在闹事。” 陈元礼往外看,就看到有个学子被集会的护卫拦着,见到陈元礼时着急忙慌地跪下,面色焦急地喊着:“求大人救救子轩,他为人如何大人最清楚,他绝对没有私通朝中要员,买卖官职啊!” 陈元礼见到他时微微皱眉,很快变成另一副脸色:“起来吧,这么大一件事,证据确凿,并非我能左右。” 学子喊道:“您分明一清二楚,子轩找您求教的时候,已然是……” 陈元礼已无意与他纠缠,唤来官署的护卫将人带走。被拖走时,这人嚷嚷不停,引得周围同僚侧目看来,“陈大人,又是因为那刘子轩来找你啊?这都闹了几回了,证据确凿的事还来伸冤,刘子轩都签字画押了。” “是啊,也过于愚钝了些。”陈元礼笑笑。 同僚:“也就陈大人良善,每次都给他解释一番,要我说下次再来,直接把人轰出去就行了,哪需要这么麻烦……” 陈元礼没应同僚的话,反倒说着学生的不易。 同僚称他心善,这点事情也要管。 见同僚走开,陈元礼的目光才落在已被拖走的学子身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下来,转身进入了集会内。 集会高处的雅间内,副官瞥见门口的境况:“我们跟着这礼部陈大人也有快一月了,也没见什么异样啊?” “那人是?”戚寒舟问道。 副官叶玄九接着说道:“翁严清,胡川举人,上个月进京后一直为好友刘子轩喊冤。至于这刘子轩,去年处理权贵买官案时被牵扯其中,刘子轩是陈元礼的学生。” 戚寒舟:“去年买官案发,各位座师门生故吏尽数避之不及,他鸣冤找上陈元礼?不找官府?” “这陈元礼虽只是礼部郎中,可平日里办事都样样俱到。”副官稍有迟疑,“他大公无私,在学子们眼中地位不同,翁严清求官府无门,就一直找这陈元礼,他也不恼,每次都好言相劝,直至把这学子劝走。” 这样的人,连他一介武官都觉得他颇有耐心,怎么会成为少将军的目标呢?为此还特意伪装进入国子监集会。 副官正疑惑着,却见少将军的视线微落,轻声道:“人来了。” 陈元礼的车舆刚停,路边上就迎来几驾奢华的车舆。大皇子等其余几位宫外的皇子已经到了,这车舆是从宫城中行来。 太子带着八皇子先行下车,他年纪虽小,但才德兼备,礼贤下士,在学子间很受推崇。 在他之后,一身富贵的七皇子出现在众人眼前,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个有些弱气的皇子。 周围学子不由侧目看来。站在后方的皇子略显陌生,显得有些弱气,见他年纪尚轻,众人一下就想到前阵子坊间传闻的六皇子。 前不久当朝太子生辰,皇帝下令大办,宫中举办了宫宴,六皇子与太子同岁,生辰同日,宫宴同贺。往年从未有这先例,有人说这是皇帝怜六皇子有母似无母,太后又抚养皇孙,特意给的面子。 也因此,六皇子的名声在坊间传开。 比起在生辰宴上表现出色的太子,这位六皇子并无多少出色表现,还经常出宫流连酒楼之所,据闻与那群混不吝的纨绔经常来往。 戚寒舟敛目,视线落在身形单薄的应浮昇上,他身上的衣裳比往日少了几件,更显得单薄些,跟在七皇子身后略有腼腆,但不少学子的目光已经聚集在他身上。 应浮昇借着沈云飞的手落地,余光扫过高处雅间,瞥见几道视线后收回,他低声道:“人真多啊。” 七皇子看着应浮昇胆怯的模样,“六哥莫怕,去里面坐着就行。” 四周热闹,他却没七皇子落落大方,显得有些拘谨。 高处的视线尽数收回,应浮昇跟在七皇子身后,打量着前世未曾见过的景况——国子监集会。 国子监乃大渊京城学子聚集之所,除皇子就读的文华殿外,国子监其余机构设立在宫城边缘,京中适龄子弟都会往此读书。每到春闱前夕,各地学子赶赴京城,国子监大儒便会举办集会,邀学子共讨,同时请朝中文臣为学子指点一二。 七皇子进来后就看向大皇子的方向:“我去找大哥,六哥你先过去。” 茶楼高处有雅间,远远看去能看到茶座间的文臣,应浮昇巡视半会,没有往楼上走,最终选择在靠前的位置坐下。刚坐下,他就抬头看向高处雅间,很快收回目光。 这个地方,遍布着朝中党阀的眼线,说是集会,不过是朝中清流或其余党派培养门生的地方,大渊文臣各派横立,有徐阁老为首的清流一派,也有不与纷争始终中立的官员…… 朝中缺人,谁都想往里安插或者培养自己的人,应浮昇往高处看,见几处雅间盖着厚帘,一看就知道有幕僚在其中。 远处窗外热闹,不少学子往外看,方才在茶楼门口闹事的学子已经被拖走了。 “我没记错,那人还挺有名的,叫翁严清,是胡川有名的才子,十六岁举人啊!”沈云飞看着远处被拖走的学子,他低声与应浮昇说:“要没陈大人给他说话,那些官署的人肯定重手。” 应浮昇顺着沈云飞所指的方向看到那个被赶到街上的举人,他与官署中人起了冲突,周围百姓与学子对他指指点点。他眸光微斜,见那狼狈的举人被推到街上也保留着文人的斯文,腰背挺直。 “你觉得他人好?”应浮昇道。 “不知道。”沈云飞感同身受,之前他也是为父亲四处走访,道:“我想要是真为学生好,学生出事,该是四处走访,为他证明所有。” 应浮昇微微垂眼,见沈云飞变化,没有多言。 茶楼各处,大儒乃至官员们看向其间,各个眼中都带着审视。 见到六皇子坐在茶楼大堂,不由有几人侧目。 “他怎么在那?”不远处,太子见到这一幕。 “六哥第一次来吧,不懂往哪坐。”八皇子一直关注着那边,“他整日与那些纨绔在酒楼随意惯了。” 太子见八皇子提应浮昇,神色越过一丝不悦。 高处大皇子也看到了,侧身询问:“怎么回事?” “六殿下与七殿下同来,原定的二楼雅间。”管事说道:“方才外边有人闹事,人一多没来得及引六殿下,他就过去了。” 大皇子笑笑:“随他吧,让小七过来,莫引事端。” 皇子想往哪坐,其他人也不敢阻拦。 四周学子看来,纷纷看着这位陌生面孔的皇子。 “殿下,大皇子安排的位置似乎在二楼雅间。”沈云飞注意到旁人的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远处几人正好走到应浮昇附近。 应浮昇抬头,就看到走来的陈元礼,他与身边的同僚说话,谈话时总是微微侧身,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陈元礼沉稳儒雅,下颌留着灰白短须,与人说话时带着几分笑意。最醒目的是他那身的青色常服,袖口卷边,洗得发白。 看着这副模样,应浮昇藏于袖中的手止不住地颤动,脑海里清晰浮现出前世这人的模样。那时候他还要苍老几分,说话时带着更和蔼的笑,仿若有什么事情告诉他,他就能倾尽全力地为你出谋划策。 前世宁侍郎从侍郎成为礼部尚书后,陈元礼被提拔为礼部侍郎。为人大公无私,清正廉洁,在朝中名声甚好,很多人以为他是中立派,与他交往。前世他十几岁时出宫建府,宁家为把他放在眼皮底下看着,应浮昇曾进过礼部。 那时他因少年出事半脸毁容,常年面具遮面,其他人对他看似尊敬实则退避三舍,唯一亲近他的人就是这位陈大人。陈元礼门生不少,待人也很是随和,追随他的理念入朝的举人学生很多,应浮昇曾也心里奉他为老师,事事问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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