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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简直挑了两个人最好的优点长。 均匀的骨肉,相似的样貌,还有那一点小痣。 但他前世病弱,世人也只将目光放在他与周帝一样的脸上。 和周帝相似的脸,没有给武君稷带来半分的好处。 那个令人恐惧的答案,让人不敢碰触。 可陈瑜已经围绕着那个答案起了诸多联想。 他像溺水的浮萍,想跑出去找陈阳,他要问他,让他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他猜错了! 一道寒光架在脖颈,陈瑜倏地停步,顺着寒光望去,李九的闷脸入眼。 “殿下说,你该死了。”
第176章 悔悟 陈瑜混沌的大脑在脖颈上的寒刀冷利中清醒。 他第一个想法是不可能。 太子聪慧,知道他离开是为了找九龙图。 太子重诺,答应给他十年,就是十年。 可太子派来了李九。 陈瑜朝着门口看去,老管家被李九打晕放倒,李九闯府闯的光明正大,毫不遮掩。 是什么让太子忽然变卦,迫不及待的要杀他? 凭着生存的本能,陈瑜立刻报出了保命符 “九龙图!” “太子知道我在找九龙图,我已经验证四处龙脉!他答应给我十年,不可能会杀我。” 李九神色无甚波动:“杀了你,把你的头给陈阳。” “这就是我接到的命令。” 不管太子之前对陈瑜说过什么,也不管太子为何反悔,他只知道他的任务是杀陈瑜。 这听在别人耳中分外奇怪的命令,却令陈瑜表情倏地空白。 那个让他抵触、反抗、不敢相信的真相,又压上了几分真实的重量。 怪不得他反悔杀他。 太子知道了,他一定是通过什么方式知道了。 利刃在陈瑜脖颈破开一道口子,即将切断命脉的刹那,刀锋不得寸进。 李九的刀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制住了! 陈瑜拔腿向屋外跑去。 他不能死,他要见太子!他要见太子! 李九后踢腿阻拦,踢出的一脚再次被什么格挡。 李九咬牙切齿:“栗工!” 一道红色贵气的身影显现,像一只探杏的毒蛇,栗工阴晦的笑道 “来大周杀官子,还把追人香玩儿到本官面前,李九,你可真能耐了。” 栗工瞥了眼跑出去的陈瑜,眸中亦闪过杀意,他跟着陈瑜一起入的房间,这小子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该死。 可陈瑜提到了九龙图,得留。 眼看陈瑜跑出门,李九与栗工快速交手几番,借着一个碰撞,撞出门外,助跑挡住了陈瑜的去路。 横起一刀:“拿头来!” 陈瑜前世也学过拳脚,可惜今生被困在这副小孩身体里,他连滚带爬躲开了这一刀。 “来人!” 栗工闪身擒住了李九的刀,悠然自得:“莫喊了,府中人都被打晕了。” “如今府中只剩下咱们三人还醒着。” 陈瑜的身体在发抖,栗工以为他害怕 “刚才听小公子提到九龙图,不如小公子仔细说说,我保小公子性命无忧可好?” 陈瑜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一句话未说跑出府去。 李九锲而不舍的刀人,栗工轻啧一声,动身阻拦。 长安地界,只要陈瑜活着就跑不出他的手掌心,他才不管陈瑜跑哪里,只管拦着李九。 脖子上被切开的皮肉血湿了衣领,陈瑜像感受不到疼似的,在人群中穿梭,疯了一样跑向皇城。 他要去求个答案。 只有小叔能给他答案。 如果,如果……是真的,那他前世究竟在干什么? 他以为自己是棋局外的高人,是忍辱负重的大孝子,他为了报仇在太子和二皇子因砍头息斗法时,检举太子避税、谋杀、屈打成招、滥用职权。 他是太子属官,是太子师兄,是太子最信任的朋友,由他带头检举,皇帝查都不查便信了。 入狱的是太子,出狱的是饿殍。 当时他洋洋得意,自以为棋高一招,利用周帝的手达成了他的目的,让太子和二皇子不死不休。 他只需要浑水摸鱼,便能在两人斗法时把其他人拉下水,周帝年渐衰,而诸子夺嫡剑指皇位,帝王坐的住吗! 他要让兄弟相杀,父子相残!他要做一世奸臣扶持一个最没种的幼帝继位!他豁出性命也要大周亡国灭种! 即使后来他开眼见天,也只觉得那更好了,更方便朝斗和展开党争。 而今只是窥得隐约真相,前世认知被颠覆,高高在上的周帝,真的不知道吗?他真的不知道他是陈阳的侄子吗? 那个盘了这局夺嫡大戏的帝王,那个令大周再生气运,正位金龙,又斗出八条蛟龙的帝王,他真的不知道他的身份吗? 他知道!他知道!他绝对知道! 甚至他可能还将此作为必杀的底牌!等他赢了的时候,或者等太子死了的时候,一剑穿心! 周帝就这么看着,看他投靠二皇子拔除太子五年经营的势力。 看他带稷下学宫一众师兄弟孤立太子。 看他在太医身上动了手脚使太子右臂落下病根。 看他蛊惑五皇子刺杀太子,误导三皇子揭出拐卖人口案致太子耳聋…… 他以为自己做的有多天衣无缝,在帝王眼下藏了这么多年,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是戏台上的小丑! 周帝就那么看着,陈府的两个余孽,互相残杀! 构陷、下药、刺杀、孤立、绑架、殴打…… 有的他知道,没管;有的他不知道,耳闻;有的他参与了,有的就是他干的;还有太子妃这把他在太子身上凿立的锥心锥。 前世撒出去的罪孽,在今生全数反噬。 伤神、伤心、伤身、千磨万击、千刀万剐!如切肤,如锥心,如肝肠寸断。
第177章 陈瑜死谋 陈瑜极速的奔跑着,肺跑的呼哧呼哧,眼睛被泪水糊的不成样,擦肩而过的人、景,全都看不见,整个世界只余凄冷的光透过泪水被视觉捕捉,仿佛水中波澜起伏的月亮。 他幼时游湖观水中月,只觉得水底长长绿黑的水草十分可怖,像要将月亮缠住,他下水清草,母亲夸他天真无邪。 长大后他没了天真无邪,也成了一株绿黑的水草,伥鬼一样,想要吸月。 他臣服于周中祖自强不息百折不挠的人格魅力,悔前世苍龙病残,悔君臣不得全,悔自己争斗时忘了底下的万万百姓。 那种悔,带着自省,亦是对一个千古明君被宵小折寿未能成就更伟大业的憾恨。 但他从未悔过前世利用武君稷杀大周皇子,杀周帝。 直至刚才,他知道那个能更伟大更健康的苍龙,母姓陈。 他可以利用大周太子武君稷,但他不能、绝对不能利用陈府公子武君稷! 陈阳下了职坐车回家,路上闻嘈杂声,马儿嘶鸣,车马前后晃荡一阵。 陈阳掀开车帘,一个人影扑进来,听得一声几近崩溃的叫喊 “小叔!” 陈瑜涕泪横流全无形象,他的手满是湿冷的汗,整个人像从水里跑出来的鬼,他扒着陈阳急切的追问 “书房里的画!他是不是……是不是我——” 陈瑜没有勇气说出那个字。 他揪着陈阳的领子低吼:“是不是!” 陈阳被他脖子上的伤惊到了,被他的样子吓到了,又被他的问话震到了。 不用陈阳回答了。 陈瑜看他的表情,便懂了。 其实根本没必要问,他早就得出了答案,只是不敢相信。 他不敢承认是他将唯一的弟弟,弄瞎、弄残、弄聋,一身病痛,憾恨而终! 他不敢承认,他前世所做是兄弟相残,说是报仇实则杀了小叔唯一的血脉! 李九的话在耳边回响,杀陈瑜,头颅送给陈阳。 陈瑜心口撕裂一样疼痛,铁锈味儿漫上喉口,他拼命的往下咽,无出处的血自鼻孔喷出来。 陈瑜终于忍不住大口的咳嗽,吐血。 陈阳惊惧:“阿瑜——!” “快!回府!找府医!” 陈阳捧着他的脸:“瑜儿!告诉小叔发生了什么!” 陈瑜捂眼痴笑。 晚了,全晚了! 千算万算不如天算! 太子容不下他了,太子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作为前世唯一一个被太子允许活着的仇人,一是见证了周中祖的功绩,二是中祖寿短,要留他锤炼下一代的大周皇帝。 今生重生,太子不杀他,一是碍于年龄找不到机会。 后来他成了点将,更不能杀。 再后来他自阉跟随,立下十年之约,太子没有理由杀他。 他出走为太子寻找九龙图,对方坦然放离,有陈府在,太子不怕他不回来,更不怕他不尽心。 而今太子在外成势,脱离了大周的掌控,不需顾忌周帝和陈府,杀不杀他,全看本心。 太子一定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被刺激到了。 将他的头颅给小叔,是为报复。 太子恨他恨到怎么杀都无法让自己舒坦,最终决定刀向陈家! 陈瑜不是在乎陈家吗?他就用他的死报复陈家。 陈瑜最在乎娘亲和小叔叔,他就要让他们因陈瑜而痛苦。 只要陈瑜死了,陈家痛苦,他就舒坦。 陈瑜握着陈阳的手,真悲哀啊,太子对陈家,对小叔,没有半分感情。 如果小叔的柔情给前世十六岁的太子,定会是太子毕生的温暖,可满室画卷的温情来的太迟,正好在他不需要的时间。 一个人经历过激烈的爱恨,情绪会产生阈值,前世太子登位过程中,相助过他的,相害过他的, 给他带来的情感波动是无与伦比的。 四岁的身体里,千疮百孔的灵魂,这个灵魂,在夺嫡期间,无助过、恐惧过、哭过恨过,一生大起大落。 而今太子爱恨全部集中在周帝身上,再分不出什么给他人。 陈瑜在陈阳耳边,执拗的问 “谁是太子母……” 陈阳焦急的催车夫赶路,陈瑜仍问不停。 陈阳不答,陈瑜又懂了。 他惨然一笑,太子对生母,有种执拗的追逐,登基五年,唯一一次脆弱就是梦中喊‘妈妈’。 这个身份,是一道保命符。 怪不得,怪不得太子这一世还愿意亲近周帝。 陈瑜深深的看着陈阳,陈府处境堪忧。 这份血缘不会给陈阳带来任何助力,还会彻底打开太子心中的兽笼。 他会用极端的方式向陈阳索取偏爱,得到后又会弃之如履,如现在,杀了陈瑜,枭首送陈阳。 陈瑜可以死,但陈府和小叔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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