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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底圆金云纹,以太子的身份来看,这件衣服用料做工只算寻常。 武君稷在妖庭出了名的爱俊 ‘朕的头发如何?’ ‘手好看吗?’ ‘朕这身衣服怎样?’ ‘朕今日磨了一味香,赏你闻闻。’ 妖都是直面内心的物种,每逢此时,白王两眼定在那张脸上 道了句:“好看。” 衣服?脸在,气度在,身材在,穿破烂都好看。 刑月几人频频点头:“吾君穿什么都好看。” 子车丞相站出来,恭敬有礼 “殿下龙章凤姿,音容兼美,世殊华表,哪怕破布烂衣,也迥然独秀。” 武均正恍然明白了什么,脑海闪过另一幅画面,同样的人说着不同的话,姿态比现在桀骜,垂眼看人,袖手点评 ——潦倒乞儿,锦绣迷眼,适合自己的才是好的。 都司空令附和:“此衣锦缎缂金,白锦质地厚实,难得的是暗纹素雅,以缂金工艺绣以云纹,图案简洁,正合了殿下包容万物的气度,和白如瓷的好肌底。” 武均正追着声音,那个说‘鬼气森森,可惜了绣娘好手艺。’的都空司令,仿佛是他午后一梦。 少府尚书令笑着拍马:“殿下得陛下托举,如天托日,子承父志亦承父表,如那树枝新发似母枝,白衣如殿下赤子之心,衣上缂金,如陛下拳拳父爱。” 武均正一杯酒下肚,透过少府尚书令,看另一个少府尚书令。 ‘缂金的手艺,是来绣龙袍的,一步登天,穷人乍富,不知所谓。’ 嫌弃、谄媚、嫌弃,谄媚…… 两副面孔在眼前不断回闪,闪的武均正分不清自己是哪方客。 连续两杯酒灌进肚里,武均正抬头,看他高高在上的皇兄,恍以为天子近侧是‘武均正’。 如果天子近侧是‘武均正’,那我是谁? 我是武君稷吗? 不,我当不成武君稷。 武均正顿觉骨冷。 他生而贵,从未体会过世态炎凉,即便被囚禁关押的几年,又父皇关照,也未缺衣少食,伺候的下人也都尽心尽责。 如今,他以另一种方式,以旁观者的角度终于体会到了何谓贵贱之别。 什么叫做功名利禄场。 他都如此,亲身经历过的人又是什么感受? 武均正想从上面人脸上找出得意和讽刺。 却见高台之上摆着一座白瓷描金的观音。 桌上茶雾袅袅如红尘香火,高台下,似那千姿百态的香客。 贪嗔痴慢疑,全部具象化了。 同一件衣服,不同的说辞。 衣服没变、人没变,变得是什么呢? 有些话没有一个脏字,却分外让人下不来台,少年人的羞耻是无处落脚的怯懦和烧红的脸,那恨不得自我消失的一刻,能伴随人一生。 衣锦还乡,他不该痛快吗,他不该得意吗? 他为什么不笑、不看? 一道目光很是灼热,武君稷对眸去看,视线尽头是武均正。 看起来像一条失意的犬。 诸公见我或贱或贵,我见诸公,如见众生相。 在这一刻,武君稷终于确定,他不再是前世的他了。 “侍御史许卿许大人。” 许卿本在角落里缩着,一听自己的名字,连忙站出来,顺着话题恭维 “华衣配贵人,相得益彰。” 武君稷哈哈大笑 “说得好,许大人如此人才,做个侍御史太屈才了,御史中丞正合适。” “巧了,御史中丞刚被免职,他的职位就由许大人接任吧。” 武君稷示意:“父皇?” 帝王面上不见恼怒:“朕明日下旨。” 丞相这就要进言,御史中丞仅次于御史大夫,乃御史府二把手!岂能就这么定了? 御史大夫一把拉住他,本官都不说什么,你说个屁! 无人反对。 武君稷:“少府丞、大鸿胪之位也需要人担任。” 周帝像挥金如土的财主:“由你挑选。” 少府卿一个惊起,要进言,被丞相拉住。 少府卿:“?!” 武君稷大鹏展翅:“孤今夜罢免了几十位官员。” 未尽之意,意味深长。 周帝似笑非笑,一双眼睛仿佛在说——得寸进尺的兔崽子。 “由各司递折子举荐人才,三公商议后定夺。” 这是不打算让武君稷插太多人了。 诸公猛松一口气。 差点以为陛下被蛊惑了神志,老糊涂了! 还好还好。 其实武君稷没多少人能插。 他见好就收。 “宴上不办公事,开席,开席。” 开席两字一出,所有人都松一口气,终于能开席了! 殿中家眷,各个谨小慎微,可算见了什么叫刀光剑影杀人于无形。 朝中诸卿也松了口气,只是看到上面蠢蠢欲动的几位皇子,心中哀叹,宴无好宴,酒无好酒啊。
第232章 幼时见过 侍女鱼贯而入,垫肚子的糕点被撤下,一盘盘珍馐端了上来了,清烩笋叶、八宝鸭、樱桃肉、黄焖鱼翅、冰酱山药、龙门跳鲤…… 菜随酒来,宫宴只会上三次菜,官员席上一次八道,皇帝桌上一次十二道。 每一次上菜,都会撤前面的盘子,保证桌子上只会有八道或十二道。 除非皇帝赏赐,赐下的菜可以留用一整个宴席。 琵琶奏起,歌舞升平。 周帝夹了一筷子‘紫气东来’,放进武君稷的碗中。 实际就是刚出来的淡紫色嫩笋叶,清炒后淋三鲜汁,重点吃的是三鲜汁的味道而非笋叶。 官员席上也有笋叶一菜,不过它们不叫紫气东来,颜色不是紫的,淋的不是三鲜汁,是焯水后腌制,味道很清口,但比起御菜还差了些。 武君稷放进嘴里嚼了嚼。 周帝笑问:“迎个好兆头,好吃吗?” 父子两人同一席面,武君稷并非够不着,只是周帝想让他最先吃到。 武君稷点了点头:“好吃。” 周帝眉眼如在春风中舒展的草原。 “都尝尝,看看喜欢哪个。” “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不知你还吃不吃的惯长安的口味。” 武君稷:“妖宫菜式,一如中原。” 武君稷依言挨个尝,十二道菜尝完,他指了指冰酱山药。 下面的人吃的冰酱山药是真山药,御席上的‘冰酱山药’是极为细腻的茯苓薏苡糕。 上面的糖浆是以牛奶和果酱浇的。 不知怎么,就这么一道甜菜,让周帝觉得儿子分外可爱。 好似一把小刷子,挠了挠他的心脏。 矜贵的人儿,爱吃甜。 周帝乐了又乐,心里的鸟巢好似生出了一团毛茸茸的鸟儿,让人不知怎么爱才好。 他伸出勺子也㧟了一口,周帝不喜欢甜的,今日吃进嘴里,却品出些喜欢。 “冰酱山药不错,在场人人有份,走的时候,都带回去一份尝尝。” “御厨,赏。” 群臣放筷子:“谢陛下隆恩。” 周帝举杯,群臣皆奉杯站立 “今日庆贺太子回朝,有玄者,在太子幼时卜卦,言吾儿天生帝王命。” “时隔十多年,应谶矣!” “朕,心喜。” 说着,周帝一饮而尽。 其他人也都跟着一饮而尽。 三个皇子皮笑肉不笑,仕女舞越发欢快,成群的脚步好似地上莲花,脸上的笑容国泰民安,仿佛大周满是祥和安宁。 少府卿恭维:“太子殿下自草丕中建立妖庭之功,在于大周守望相助,与陛下父子同心。” “太子殿下反哺大周,使得周朝民生更上一层楼,民间百姓无不称颂陛下为明天子,称颂太子开世基之贤德。” 武君稷:“孤在妖庭听说大周实行了换币制,所有携带人皇币的外来商队,必须在周城中换普通银两才能交易,又或不可卖给个户。” 市令站了出来:“殿下,此事臣略有耳闻,大周为百姓点灵本想让他们躬耕于田,谁知一些刁民异想天开,想要一步登天。” “连蘑菇这种废运灵都想修仙,人皇运何等贵重,理该先供为国奉献者,比如边疆的战士。” “因此各地成立钱庄,以聚拢人皇币,而非阻挡两国贸易。” 武君稷:“父皇?” 周帝推辞:“丞相怎么看?” 子车丞相:“……” 子车丞相其实也这么认为,一些废物运灵,何必白占资源。 大儿子子车横机扯了扯他的袖子,对他微微摇头。 子车丞相到嘴边的话变了变 “额……是有此事,不过市令言重,大周只是先强军再强民,人皇运稀缺,只好紧着军队,如果太子殿下愿意多放些人皇币……” “多放?” “孤将人皇币分为三六九等,如今最次等的人皇币一枚市值两个馒头,比铜板的市值还要低,可大周百姓手里依然不多。” “你们还要孤怎么多放?” 武君稷面无表情,话语也听不出情绪:“你们说强军,大周强军强了八年,孤怎么不见大周边境有强军?” “人皇币有没有强军不知道,但一定强了某些人心胆。” 武君稷图穷匕见:“子车丞相年有五十,气运正走下坡路,修成摄人纳物的山河社稷图,是过分勤勉,是天赋异禀,还是以钱开道?” 武君稷冷不丁看向陈阳,陈阳与他对视,脸上尽是坦然。 太子殿下默默移开眼睛,这个喷不了,这个是真勤勉廉洁。 他去陈府库房溜达过,只有一箱金子和过时了的锦缎,三年前陈阳带武均正一举歼灭突厥,得了赏,金银归库,新时锦缎陈阳给他裁了衣服,现在还在陈府书房放着。 一杆破军枪,以杀入道,老实本分一人,能挑他罪名的只有周帝。 太子未上一天朝,就对诸臣发难,他们有些摸不准太子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还是为了折损大家的利益。 若是前者,他们可以做出让步,整改下面的人,以后对妖庭商队客客气气,给足太子面子,他们甚至可以让利。 若是为了后者,太子认为他们集财过盛有意和帝王联手打压…… 子车丞相和少府卿相视一眼 “殿下,阮先生行走天下,人皇币是不是用以强军,阮先生或有不同见解。” 祸水东引,加以警告。 妖庭消息灵通,又有妖灵四处寻找人皇钉,他们不信太子不知道阮源的事迹。 听闻阮源补全了九龙图,朝堂老狐狸想用阮源试试武君稷对人皇钉的态度,试试皇帝和太子间感情有多深。 忽然被点名的阮源在人群中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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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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