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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常的反应应是像以前一样,嘲笑小孽障小家子气,而不是默在这里。 周帝转瞬间给出了完美的应对。 他轻轻的啧了声 “银豆豆,这东西带着股冥气,朕以前做了个梦,梦里满地的银豆豆,看着像封坟的汞水,不吉利,朕给你换金的。” “100颗太小家子气,九千九百九十九颗,吉利。” 周帝的大拇指一个劲儿摩挲食指上的戒指,仿佛要给戒指抛光。 九为极数,吉利,可对武君稷,少了一,就是不吉利。 他长臂一伸,去夹了颗‘九珍玲珑’。 文人纸上柔情似水的柳叶眼,在武君稷脸上,似秋中鹤,如冬里霜,无柔情叶韵,只有刀剑孤凉。 当他冷漠凝视一个人的时候,如万箭齐发,逼人汗毛。 武君稷就用这样的眼睛注视着他,将一颗完整的、卤制的鸡心,送进嘴里,撕咬、咀嚼。 周帝恍若看到一头野蛮的凶兽,冲破囚笼,撕开胸腔,在他心上落下错落的牙印,他的心脏悬在对方的牙齿上,他的脊背为危险而战栗。 周帝整个人警醒过来,意识到了对方奇怪反应的因由。 九千九百九十九颗,差一颗。 艹他乃公! 这张破嘴! 周帝懊恼不已,他人生少有的两次狼狈,一次是武君稷的出生,一次是现在。 上下不得的处境,让他屁股生疮坐不住板凳,想说点什么挽回,可说多错多。 周帝心累。 他不着痕迹的环视一周,他的忠臣良将都睡了。 孽障想干什么? 打破砂锅问到底,撕破脸皮不过了? 若他是普通富家翁,这就收拾锅碗瓢盆,一根筷子一个勺的分家!把为难生父的不孝子撵出去! 周帝叹气,整个人后仰在龙椅椅背上: “不孝的孽障,从小到大,朕对你不好吗?你哪次要求朕没应过?” “对赏不满意,自己去拿,朕还能阻你?” 武君稷扁扁嘴,鸡心的味道,还行,老登的心挖出来,卤汁一卤,也就这个味儿了。 “孤拿了,你又不乐意了。” “你不拿,怎么知道朕不乐意。” “你不允许,孤可不敢拿。” “别给朕装,早年一口一个老登,现在装起大孝子来了,要不要脸!” “朕屁股底下的椅子你都敢提前预定,那时候你怎么不问朕允不允许?现在给朕装不敢,羞不羞!” 武君稷就看着他不说话。 周帝悟出来了。 这是要你‘心甘情愿’给呢。 周帝试探:“给你一万颗?” 武君稷一脸你怎么这么小气 “孤要十万颗。” 周帝肉疼的同时,又松了口气,知道要钱,就还打算过日子。 气氛恢复了轻松。 “十万颗得几百斤的金子……” “你要这么多金子干什么?” “打一张床。” “金镶玉?” “不,金包银。” 周帝:“……”无言以对。 周帝服了个软:“朕让人,把副玺给你送去。” 武君稷:“嗯。” 周帝试探问:“九珍玲珑好吃吗?” 武君稷很给面子:“不好吃。” 周帝欣慰:“下次不吃了昂。”吃也不能看着他的脸吃。 武君稷:“嗯。” 静了两息,周帝又探:“银豆豆太小家子气,也不吉利,再不提它?” 武君稷勾了壶酒离开席位,一声波澜不惊的“好”,让周帝莫名不是滋味儿。 梁顶高挂的灯笼,将殿中央的红绸地毯和周遭金色器皿照的明亮。 太子十六岁,黑发高束不留一缕,金冠与身上的圆金云纹相得益彰,腰身一束枝干透着瘦削的少年气,行在红绸上,如喜场孤宾,自成一隅。 武君稷一离席,带走了八个卫臣。 刑月在路过陈阳时驻足,向周帝拱手 “大周人才济济,陛下有一位意志坚定的良将。” 刑月没有故意对陈阳放水,是陈阳意志坚定,心有提防,没有中招。 刑月自陈阳身上感受到了很重的杀气,这种人对她来说是最棘手的存在。 陈阳向刑月点头表礼,二人就此别过。 陈阳察觉到了太子和周帝话语间的风云变幻,可他窥不到全部,所以只能做个局外人,他当了十数年的局外人,是世间最无力的旁观者。 周帝向栗工挥了挥手,这一刻他的作为全凭本能,他脑子里似乎装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装。 栗工足够聪明对周帝足够了解,才能做到在每件事里察其有余,补其不足,他知道此刻周帝心里不好受,尽职尽责的为其善后——给每个‘睡客’脖子上吊白绫。 没有性命之威的示威,算什么示威。 周帝静静坐在龙椅上,他说再不提它,小孽障答应了。 孽障以银豆豆试他,他回以不吉利的梦之说。 太子是信是疑? 不提是就此放下,还是作为禁忌避而不谈。 这从来不是太子一个人的事,事关父子两人,武君稷逃避的时候,周帝也在逃避。 武君稷面对的时候,周帝仍在逃避。 周帝心疼前世的小乌鸡,但不认为自己是前世那个周帝,所以他拒绝承担前世的因果,不想承接太子对梦中周帝的怨恨。 他想要一个无裂痕的璞玉,老天爷却给了他一个遍体鳞伤的瓷器,他往里面注入了很多很多爱,却怎么也注不满,瓷器裂痕还流出来了很多的恨和怀疑。 周帝也怨,怨前世之因,怨太子放不下前尘。 他有什么错?他只是做了很多梦,梦再真,也只是梦。 太子试他,他便回他暗示,点到即止,仅此而已。 难不成他还要把他梦到了什么全都说出来,然后抒发一下心疼和对梦中周帝的谴责? 呵呵,周帝冷笑两声,太令人作呕了。 他们两人的默契就是点到即止。 周帝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他生了他,他不欠他。 再不提它,对太子,对自己都是好事。 他下意识忽略初始得知二皇子出生时,脑海中最先浮起的想法是‘扔掉太子’。 他不肯去想,自己是因为胎梦才肯看一眼襁褓,也是因为胎梦,才决定留下太子。 也不肯想,胎梦之因,在于前世。 前世今生从一开始就不同的原因,是胎梦,是武君稷前世挣来的人皇运。 武君稷明白这一点,才会郁结于心。 而周帝不肯承认这一点,才避而不谈。 周帝会对太子很好很好,他什么都能给他,太子是一块裂瓷他便小心捧着,耐心修着,唯独不会承认前世‘周帝’是自己。 或许只有午夜梦回,惊醒之际的喘息,才是周帝真正的心声。 可让周帝选择,他宁愿噩梦一辈子,也不会承认前世。 还好武君稷也不需要他承认。 他只想找个答案,这个答案如不如他的意,他都不做杀母之人。 拎上一壶酒,他要去皇宫外最高的佛塔,与月亮对饮。
第236章 佛塔 大光音寺的遗址上,又起了一座寺庙,明法寺。 明法寺的方丈法号玄空,慈悲心肠,卦谶很灵,常为人解人间烦恼丝,慢慢的,了无生机的遗址,又有了香火。 三年前,明法寺靠着募捐,盖起了一座佛塔,塔有九层,层层如莲花。 玄空法师每月都会抽出一天时间,在日落后,拿着扫把从下而上再从上而下的打扫塔内楼梯。 他是在洒扫过程中,放空大脑,让自己平静下来,感悟佛偕。 这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玄空法师依照往常习惯扫塔,他从下面扫到了上面,到了最顶层,擦拭额头汗珠的时候,仰望星空,见到了一个不普通的人。 耀如金乌的人皇运,感受到了窥视,傲然展翅,金光刺目,玄空大师猛地闭眼,流下生理的眼泪。 他双手合十,声音依旧沉稳: “阿弥陀佛,贵客勿怪。” 武君稷:“你这和尚,好生无礼。” 大多人不会用天眼当面探陌生人的气运,那样做好比一见面就问人家底裤颜色。 玄空大师的眼睛被人皇运晃出炫白。 他拘礼赔罪:“贫僧以天眼观月,冒犯贵人,贫僧认罚。” 玄空大师觉得人皇也很无礼,大半夜不睡觉挂人家塔上,若他是个胆小的,非得被吓出病。 武君稷一口答应:“好啊,你说孤该罚你什么?” 玄空大师只能报以微笑。 武君稷勾着壶耳,含着细长的壶口,仰头抿了一口,御酒是个醉人的玩意儿,还好武君稷酒量深。 “听闻你乐善好施,善解人间烦恼丝,不若也为我解一解。” 玄空叹气:“贫僧解的是人间烦恼,只怕您的烦恼不在人间。” 风吹来一声:“在的。” 玄空又叹:“贫僧只能解凡人的烦恼,解不了殿下的烦恼,只是有一言道于殿下。” 他说:“殿下既然仰望高空,又何必眷恋红尘,人顶天立地,而您就是天地。” 武君稷坐在飞翘的莲花檐角,问他:“你在教我做事?” 玄空:“不敢。” 他慢慢睁开眼睛,以肉体凡胎去见人皇,他只见到了人性和神性间的拼死挣扎。 他又以肉体凡胎去看人皇身后的点将,这是一樽欲望的载体。 玄空目含慈悲,念了声:“阿弥陀佛。” “愿您今生,安泰喜乐,大业长盛。” 玄空弯腰拜别,又开始一层一层的扫塔,怎么从上面扫下去,这是他的修行。 挂角羚羊怎么落地,是武君稷的修行。 武君稷抬头望月,玄空低头扫塔。 要说武君稷有多伤愁,其实也没有,就感觉心里空空的。 超量的破棉絮硬塞进来,将心壁撑薄撑大,扎成口袋,有一日,口袋松了,破棉絮呼噜噜飞了天,饱胀的袋子变得薄瘪松垮,却再也无法恢复没使用过的模样。 他是被阴晦之土浇灌出来的枝,开出了一朵拧巴的毒花,将他移栽回正常的土地,他不会变的更美丽,他只会无力的枯萎。 他习惯了阴晦之土,习惯了恨周帝,如果不恨他,他不知道该怎么过。 所以,还是继续恨着吧。 恨他,所以理所当然的享受他寄予的一切。 恨他,所以永不停歇的向前,与试图阻拦他的老登,吵吵骂骂偶尔干架。 恨他,所以对周帝的让步充满了成就感,得意于自己在情感上的主动权。 恨周帝,是武君稷自我的平衡,恨周帝是武君稷为数不多的宣泄。 他不会再纠结前世今生,他只会永远恨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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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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