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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帝先是困惑,而后如逢晴天霹雳。 “陛下难道要让太子殿下,日日睡在您与后宫娘娘颠鸾倒凤的床上吗?” “这让太子殿下如何在后宫自处?如何在朝堂自处?” “陛下是天下至尊,无人敢议论陛下,但太子威严全系与陛下一身!若有一日,陛下庇护不及太子,太子如何保全自身!” “太子早慧,怕是今日隐约悟到了,才去寻太后,可是太后没有见太子,太子便只能亲自向陛下求一宫殿。” “太子想要宫殿,不是因为皇贵妃,也不是不信任陛下,而是礼法规制在此,不是所有人都有陛下顺心而为的勇气和能力。” “别人尚有亲娘为之筹谋,太子殿下却只有您一人啊!若您不为太子思虑,还有谁为太子思虑。” 钱得力狠狠磕下去:“陛下!这便是根源了啊!” 周帝哑口无言。 他虽然行事有自己的章法,且拒绝别人插足,但钱得力那句‘太子睡在他和宫妃颠鸾倒凤的床上’,太有攻击力了。 他想说他根本没想过让后妃留宿太极宫。 太极宫是他和稷儿的家,他怎么会让别的女人留宿? 他理所当然的以为太子应当知晓他的心思。 既然知晓他的心思,为什么还和他唱反调,太子不信任他,太子辜负他的心意! 可是他忘了,外人不这么想。 在外人眼中,太极宫只是他这个皇帝的寝宫,不是太子的,太极宫可以住皇帝,也可以住皇帝宠幸的妃子,但不能住太子。 如今太子年纪小不显,等太子到了六七岁割席的年龄,便真的说不过去了。 周帝的确不怕别人说什么,但是刀子又不扎在他身上,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 他几次张口想辩解什么。 但脑子里总飘着钱得力那句颠鸾倒凤的话。 如果他将皇贵妃迎进后侧殿,外人议论,皇贵妃心生芥蒂。 周帝自然可以张狂到为太子担下流言蜚语,可是这份流言蜚语本就是他带给他的啊。 如果他遵从礼制,将皇贵妃迎进太极宫正殿,那么太子就得搬出去。 他未给太子准备宫殿,搬到哪儿周帝都觉得太子受委屈。 周帝终于知道太子为什么想要一个宫殿了。 周帝喃喃道:“他才那么点儿一人儿,心思怎么这么重?” 可又一想,太子没有母妃,无人替他周全,他便只能自己周全。 小孽障的称呼,是他替自己周全。 属于太子的宫殿,也是他替自己周全。 周帝出神的站起身体,过往的记忆在脑海清晰起来。 其实他和太子相处不过两年,这两年里,他还有半年只能在暗卫的报奏上看到他。 太子在行宫养了半年,因为他不管不问奶娘们逐渐懈怠。 拉了尿了,擦的不及时,溃了屁股。 等到自己会翻身了,什么时候拉屎撒尿,他就自己挪到干净地方。 还知道给自己晾屁股。 那么点儿人儿,那个时候就会给自己周全了。 他还查到太上皇曾经命人打开窗户暗害太子,谁知道小东西会自己盖被子。 每天晚上吭哧吭哧将自己裹成毛毛虫,周全的没生过一次病。 反而来了皇宫,因为他粗心大意又自以为是,积食、吐泻、发热、咳嗽。 小东西珍惜粮食,他觉得他抠抠搜搜,没有太子威仪。 小东西因为喂酒跟他发脾气,他骂他小肚鸡肠。 小东西怕冷,他用他的肚子暖手。 小东西爱惜自己身体,想让太医开药调理,他说他没病找病。 小东西爱穿带龙纹的衣服,他嫌弃他眼光不好古板老气。 就连银豆豆的爱好,他也曾觉得太过小家子气。 冬天冷了加衣、热了脱衣、病了吃流食、困了自己睡,这全是太子自己的周全。 他认认真真的将自己养大,他这个不合格的父亲,却因为离得近,便理所当然的占了这份功劳。 自骗到自己都信了他最爱太子。 最后逼得太子为了一座本就该拥有的宫殿而无助。 “哈、哈哈哈哈……” 周帝仿佛被什么打击到了,他推开钱得力,蹒跚的坐在御阶上,想了很久很久 “你说得对,他只有朕。” “若朕不为他周全,天底下便没人为他周全了。” 他可以固执己见,可以不拘礼制,但他不该将稷儿拖下 周帝捂着脸,长叹一声 “真是朕的冤家啊。” “摆驾太极宫。” 钱得力缓慢的抬头,喜极而泣 “唉!奴才这就随陛下去太极宫!” 周帝冷哼一声,别扭道: “朕是皇帝,皇帝不会犯错,朕最多哄哄那小东西。” 周帝这厢刚说完,殿外闯进来一个人,扑通跪下,一脸绝望道 “陛下!太子殿下失踪了!”
第12章 见陈瑜 周帝心脏一揪,好似被潮汐裹着一样呼不出气来。 钱得力搀扶着他,担忧道 “陛下!” “找……找!!!” 整个皇宫燃起火把,每一处角落都被照亮。 各宫封锁,兵卫戴甲,太监宫女全被集结,找人的队伍好似几条分散的长龙,一点点压紧包围圈。 一炷香过去了。 没找到。 两炷香过去了。 没找到。 三炷香过去了, 仍然没找到。 一个两岁的孩子,四面封闭的窗户,关着的门,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钱得力安抚道:“陛下放心,太子殿下一定还在皇宫内!” 周帝猛然想起了什么,龙床是由紫檀木雕成的,他扣着一块浮雕,猛一用力,床前出现了一条密道 小东西又懒又弱,多走几步路都哼哼唧唧,不可能无声无息的翻窗出去。 想不惊动任何人在太极宫消失,只可能是这条密道了。 周帝拿着火把直接跳进去。 密道又长又冷,他们长驱直入,直到到了出口,才发现了踪迹。 武君稷留下来的手印。 他出宫了。 周帝看着密道外喧哗的夜市,心里一阵无力。 离家出走了,他真的离家出走了。 深秋的夜晚,夜风刺骨。 两岁大的人,迈的步子还没他的胳膊长,就这么融入了茫茫人海。 “传令陈阳,调长安北军!封锁长安城!任何人不得出城!每一寸每一厘都不要放过!” * 大司马府,书房。 烛台下,陈阳正认真的为一幅画上颜料。 垂银蝴蝶帽,宝蓝织金袄,收脚莲花裤,牛皮小深靴,怀里抱着一只布老虎,柳叶眼,横剑眉,眉幼而绒不见成黑,鼻子曲线柔和,一个清贵非凡的娃娃跃然纸上。 陈阳作为北军统领,是实权大司马,根本不用兼任巡逻任务,可他每天雷打不动带人在皇宫走一圈。 为的就是看一眼武君稷。 有时候血脉就是这么神奇,让他忍不住关注他的成长,哪怕听到有关的字眼,都会屏气凝神。 长高了、会走了、和陛下吵架了、和陛下和好了…… 陈阳将画铺在灯下,看的好不认真。 “笃笃笃!”书房门敲响,陈阳回神,小心的卷起画轴,放进暗格。 “谁?” “大人,该用膳了,嫂夫人、大小姐和小公子已经等着了。” 陈阳应了一声:“来了。” 在中堂,四四方方的桌子上,摆着几盘家常菜,有荤有素还有酒。 陈锦和嫂嫂正聊着什么,陈瑜远远便打招呼: “小叔!快来!” 陈阳看到陈瑜,嘴角忍不住上扬,等日后太子长大,瑜儿定可为贤佐。 就在陈阳坐下,一家人即将开饭的时候,有人来报 “大人,夜市巡逻的城卫送来一个小孩,那小孩穿着非富即贵,说您和他父亲是朋友,他迷路了忘了家在哪,城卫只能将他送来大司马府。” 陈阳乍一听,以为是哪个同僚家丢孩子了 “带进来。” 一个毛绒绒的小孩儿,抱着一张比脸还大的烧饼努力的啃,一身上下妥妥贴贴,只有那头发散着,被秋风吹成了中分。 露出半张小脸便让人想起那句——天生合去云霄上,一尺松栽已出尘。 陈瑜总觉得这小孩儿面熟。 陈阳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他半惊半喜,千言万语全部汇成了一声 “太子殿下?” 这一声喊的陈瑜心神俱震。 陈府神色各异的瞧着这三头身的小孩,忙不矢的跟随陈阳一起参拜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武君稷即便离家出走也将自己照顾的好好的,厚厚的围脖挡着夜晚的凉风,声音被挡的发闷 “免礼。” 他蛄蛹着小短腿走向主座,可惜身高不够,他静静的看着陈阳,陈阳立刻会意,单膝跪地抱起他 “臣失礼了。” 他珍而重之将小太子抱上主座,这份重量比长刀更能令他安稳。 他还不忘吩咐管家。 “替我感谢城卫。” “再备姜汤!向宫中传信!” 一桌子的饭菜,显得武君稷手里的大饼十分粗简。 陈阳让人准备了一副碗筷,盛了粥,奉到他面前 “太子殿下怎么一个人出宫了?在宫中可用了膳?” 武君稷翘着腿儿:“孤和父皇吵架了,离家出走的。” 陈阳想着夜晚的长安城,脸上闪过不赞同,却没有多说什么 见武君稷一个劲儿啃他的大饼,轻声问了句: “是下官桌上的饭菜,不合太子口味?” “太子殿下想吃什么,下官让人去做。” “烧饼太过干硬,殿下吃多了会积食。” 陈阳是武将,说话刚硬,少有温言软语的时候,如今调子压的滴出了水,目光也贪着 武君稷没理会陈阳这番说辞,侧眸对上旁边那道扎人的视线。 中堂灯火,摇摇曳曳,咫尺距离,两双眼睛带着不合年纪的成熟相撞。 一个似笑非笑。 一个深沉持静。 深夜辗转反侧的猜疑变成真实,陈瑜一腔难言的炽火汹涌而出,燃烧他的一切准则,将武君稷之名奉为圭臬。 他诚挚的低下头颅,献上被拒绝不下千百次的忠诚。 这是一名忏悔的骑士。 武君稷今天是来咄咄逼人的 他扬了扬下巴,倨傲的问:“他是谁?” 陈阳立刻向他解释 “侄儿陈瑜,是臣兄长的儿子,这位是臣的嫂嫂。” 陈瑜母亲名为季拾华,她朝着武君稷轻轻俯身。 陈阳也连带着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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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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