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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夸贺瑞迎,夸他长得好看,夸他聪慧,老师喜欢他,爸爸妈妈喜欢他,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喜欢贺瑞迎,没有人不喜欢天才。 所以没有人喜欢贺祠年。 电视台记者登门采访。 周茹风和贺佑俊在门口面带微笑迎接记者,面对镜头介绍那一面贴的满满的奖状墙,平时写奥数题的课桌,还有休闲时爱玩的魔方。 记者、摄影师、辅助工作人员和爸爸妈妈,所有人的目光都温柔热切的汇聚在贺瑞迎身上,就像聚光灯汇聚在舞台唯一主演身上。周围所有景物都是暗的,只有贺瑞迎身上有光。 贺祠年站在最外围,悄悄围观这一幕。他像光周围的暗,根本不会有人在意他。 “听说迎迎特别擅长下中国象棋,不如现场和爸爸切磋一盘。”记者姐姐提议。 贺祠年闻声突然僵住,血液瞬间往心脏倒流,让他手指尖发凉,如坠冰窟。可现在是在录制,周茹风警告过他不准出声,不许打扰。 贺瑞迎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棋盘,里面掉出一张折成豆腐干大小的试卷,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摊开那张只有惨淡20分的数学试卷,以及贺祠年的名字。 白底红字清晰无比,前来采访的记者与工作人员全都看到了试卷上的分数,在心底暗暗吃惊。 他们从未听两位家长提起过,家里还有一个哥哥,而且作为一位登上报纸的神童,他的哥哥竟然只考了这样的分数。 贺佑俊眉心的皱痕加深,语气没有起伏的开口:“祠年小时候贪玩,不小心从运动器械上摔下来,砸伤了后脑勺,智力发育不健全,所有这么简单的试卷,才会只考了这么一点分数。” “是啊,伤了脑袋,怎么会容易治好。”周茹风笑着附和,瞪眼示意贺祠年赶快捡起试卷出去。 记者恍然,点头表示理解。 爸爸妈妈的话一说出口,宛如尖刀般,刺进贺祠年的心头,割开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贺祠年低头捡走试卷,默许了爸妈对他智力有问题的解释,拿着试卷塞进口袋里,默默退到一边。 天才和废物、神童和白痴,这些类似的话他就算听了再多遍,从爸妈口中听见还是不同的。 没有人注意到,贺祠年不一会儿悄悄打开门,黯然离开了家。 这是多年来,他第一次伤透了心逃走。 大地暖烘烘的但不燥热,蔚蓝色的天空中央,飘着白云朵朵。 贺祠年边走边迅速眨眼睛,试图挤出微笑,他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难过,他只是想快些去自己的秘密基地待着。 只有在那里,他不会被人讨厌,不会给人添麻烦。 他的秘密基地,是一座荒废公园。 健身器材都爬满铜锈,野草较劲儿地从水泥的缝隙里钻出,长年累月后地面也有了裂缝。公园太过荒芜,只有附近的老人偶尔会来晒被子,不锈钢夹在日光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的光亮,白色床单会随风朝天空扬起再轻飘飘落下。 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他都会来。 贺祠年环抱膝盖坐下,阳光将身影拉得很长,他忽然发现手臂湿漉漉的,以为是天在下雨,结果一摸脸颊,意识到原来是自己在掉眼泪。 不行,不能哭,哭了就更难看了,妈妈原本就一直在嫌他。 贺祠年试图擦掉眼泪,可却越抹掉得越厉害,委屈的情绪一旦涌上心头,就停也停不住。 反正这里也没有人,只有他自己,就算他永远消失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在意。贺瑞迎的光芒太耀眼,没有人会关心自己。 贺祠年干脆埋在膝盖里,低声小哭了一场,流眼泪到头都有点犯晕,呼吸不过来。 忽然间,背后传来一声巨响,就像有人从高处坠落,撞上了东西。 贺祠年被吓了一跳,终于止住眼泪,他坐着缓了一会儿,擦擦脸颊,顺着声音走过去,试图寻找源头。 他突然睁大眼睛,抬头,才发现原来荒废公园里还有第二个人。 一个男孩坐在屋顶上,他穿着短裤和黑色T恤,背挺得笔直,怀里抱着一只小白兔。那只兔子浑身雪白,只有耳朵尖是灰色的,眼睛乌黑且圆。 屋顶上的男孩倏然回头。 贺祠年心一跳,清晰地看见男孩的两只眼睛正下方,均有一颗泪痣,是很特别的长相。 男孩突然开口,声音又冷又脆:“接下兔子。” “好、好的。”贺祠年连忙跑到屋檐下,向上伸手,男孩将灰白色的兔子递下来,他稳稳当当地接住,将毛绒绒的小家伙放在地面。 男孩双手一撑屋檐,直接从屋顶轻松跳下,那瞬间微风飞扬,掀起贺祠年额前的碎发,两人的几根发丝和衣襟皆在轻动。他轻轻降落在贺祠年的面前,出现在他的世界。 贺祠年愣愣地看着男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孩盯着他看了几秒,贺祠年认为不能说对方在不高兴,因为只是嘴角平平,没有什么表情而已。 怎料男孩突然捏住他的脸:“你哭了?” 贺祠年眼角还是红的,半是因为哭,半是因为揉,但他完全没料到会被人这样关切,嘴硬:“我没有。” 捏住脸的手松开了,然后,他忽然陷入一个温暖的拥抱。男孩非常短暂的轻轻抱了一下他,然后用指腹揩去他的眼泪。 贺祠年从来没有被人拥抱过,他呆住了,半晌后才慢慢地问:“为什么……突然抱我?” “不知道。”男孩依旧惜字如金,“就是觉得你需要。” “……” 男孩见状说:“你要是不喜欢,以后不会了,抱歉——” “没有不喜欢!”贺祠年连忙解释,“我只是觉得奇怪,我们明明不认识。”他其实很喜欢,对方表情冷冷的,但身上却暖暖的软软的。 男孩明白原因后,嗯了一声:“贺祠年,你不记得我了?” 被对方喊出名字,贺祠年吃惊,可他搜索记忆,好像都没有关于对方很深的印象,“我们认识?” 男孩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果:“我叫江余,是你发小。我们很小的时候一起玩过,后来因为搬家,所以读小学后就没再见过面。”
第37章 我也好想有个发小 贺祠年蹲在地上摸兔子,努力回忆,“发小?” 江余也蹲下来,与贺祠年保持平视:“你最爱喝芦荟酸奶,吃东西喜欢吃甜的,梦想是开一家糕点店,待在空调房里烘焙一整天。” 贺祠年瞪大眼睛,眼前男孩的描述的的确确是自己,他们之间似乎真的认识。 “好像是有这些事。”他将信将疑,“对不起,我好像忘记了你......那你怎么突然来了?” “来找你的。”江余抱起兔子,“我向附近的人提起你的名字,她们都说你可能会出现在公园。” 贺祠年惊讶:“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江余点头:“对,只找你。” 贺祠年的心忽然被这句话击中。怎么会有人走这么远,专门为了找他呢。 江余环顾四周寻找纸板箱,“这只兔子不知道为什么会跑到了屋顶上,先给它安家,再问问有没有人想收养。” 男孩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而且很有想法,这让贺祠年感到格外亲切和信赖,他快步跟上。就见江余拆开纸板箱,捡些干燥的枯枝垫在底下防潮,将纸板拆一半垫第二层,才把小白兔轻轻放进去。贺祠年跑去摘新鲜没有水珠的嫩草,一并放进纸箱里。 做完这一切,他直接瘫坐在地上休息。 江余没坐,拧开浇花用的水龙头,冲洗手上的灰尘。 贺祠年见状也蹲到旁边冲手,水冰冰凉凉的,洗完手和脸,神清气爽。他的头发实在太挡眼睛了,沾水时垂下来,让他像个水鬼。 贺祠年甩甩手往后一捋,结果头发因为被打湿,被抓到了后面,饱满的额头露出。 江余关好水龙头,突然瞥了他一眼。 “怎么了?”贺祠年睫毛湿漉漉的。 江余突然朝他弹了一点水。 贺祠年有点懵,但是难得笑了一下,也甩回去,谴责这种过分行为。 “你在哪里读小学?”江余问。 贺祠年没有防备心理,“陡门小学,离这里走路20分钟,我在四年级8班。” 江余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看看贺祠年营养不良的脸颊以及刘海,片刻后似乎做了某个决定,站起身道,“我下次再来找你玩,时间不早,回家吧。” - 火烧云从天际渐渐往头顶的天空蔓延,云卷云舒,傍晚时分暮色四合,万家灯火因为渐沉的天色,逐渐显得明亮。 贺祠年抬头望向天空,片刻后,回头朝废弃公园最后看了一眼。 公园孤寂荒芜,江余已经离开。 刚才发生的那一切,实在太不真实。贺祠年明白天上不会掉馅饼,天上也不会掉伙伴,他不是不相信江余,只是不相信自己会这么幸运。 贺祠年步伐飘忽地走到一楼铁门口,激烈难听的争吵声猛然传来,还有后背撞击钢化门的响动,都将他从“不真实的发小梦境”中被残忍的剥离出,告诉他现实应该是怎样的。 他害怕又快速地开门跑上楼,瞳孔地震。 家门大敞,防盗铁闸门歪歪扭扭地推到一旁。周茹风整个人被甩出门,摔倒在地,和贺佑俊扭打在一起,长发散乱不堪,粘在脸上,她边尖叫边反抗,“你这个吃里扒外的野鸡,平时不回家,现在在记者面前连装都不会装?!贺佑俊你是不是在外面藏人了?” 饭桌上的饭菜全都被打翻在地,米饭汤汁溅了一地,油渍黏腻漂浮在木地板上。 家里传来金鹰卡通的广告声,贺瑞迎仍旧像没事人似的,瘫在沙发上看电视,没有在意门口的闹剧。 怎么会这样…… 贺祠年连手都在隐隐颤抖,这段时间他有听到过爸爸妈妈在争吵,但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这般混乱的场景,他害怕地站在楼梯拐角没敢出声,本能让他想立刻逃走。 连对面邻居家的奶奶都听不下去响动,开门出来劝说别打了。 贺佑俊脾气就火爆,拳头和表情都无比可怖,骂得极脏,眼神就像电视里的杀人犯,揪住周茹风的头发就要往死里踢。 “不要!” 贺祠年什么都顾不上,扑上前一把抱住妈妈,用瘦小的身躯将周茹风护在身,硬生生挨了贺佑俊的狠踢。左腰剧烈的疼痛,让他牙关禁咬,冷汗瞬间打湿后背,眼前也冒出雪花状的黑点。 贺佑俊见状破口大骂,去扯贺祠年的头发,“狗东西,长得和你妈那个黄脸婆一模一样,死远点。” “别打孩子了,你难道想进派出所吗?他才十岁啊。”邻居奶奶着急,上前拦人。 贺佑俊考虑到打小孩比打老婆要风险更大,这才松手,摔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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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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