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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尼兔的眼睛又圆又黑,还扎着硕大的蝴蝶结,呆萌呆萌的,配上那位人冷冰冰的僵硬表情,竟然有点反差的有趣。 “没什么。”他摇头,又重新询问道,“你刚刚说他叫什么名字?” “江以谕,他跟叶雯雯好像在同个补习班,两人关系挺好的。”李暄走上讲台,在学年大榜上寻找了一圈,指了指年级第11名的位置,“他上次月考排在这,离你还差好远。” 贺祠年挑了一下眉。但对于突然多出个竞争对手,他也没有任何的担心或是嫉妒,因为没这个必要。 他看了几眼,就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第5章 你离开的事实 高中,传播速度最快的永远是八卦和放假通知。 很快就有半个年级段的同学都知道了,1班的江以谕找竞赛班的贺祠年宣战,两人都要追叶雯雯。 原本大家都觉得贺祠年和叶雯雯迟早会在一起,毕竟郎才女貌相当般配,但现在半路杀出了一个江以谕,他们不由得好奇这是个怎样的人。因为江以谕一贯是独来独往的性格,几乎不参加集体活动,除了同班同学外一概不往来,也不加微信,没多少人接触过他。 江以谕倒像个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脑袋里只有复习,看完英语范文后,他问快被公式整睡着的郑明轩,“学校附近有茶百道之类的店吗?” 他本身就没怎么关注过饮品店,也没喝过奶茶,再加上这么多年过去,更没有印象了。 “茶夺少道?茶几道?这是什么店我咋没听过。”郑明轩打了个哈欠,揪住眼皮强打起精神,“出学校右拐倒是有家古茗,新上线的大叔奶茶超好喝的。第一次出现居然会同时有珍珠、布丁和红豆的奶茶!就是10块有点贵。” 江以谕对此没有概念,默默记下。刚好最后一节是自修课,他提早几分钟出来,去买了传说中的“大叔奶茶”。 七班今天是叶雯雯值日,因此回学校的时间正好。 后门有个同学在扫地,江以谕的“叶”字都还没说完,那同学就半调侃地朝班里头喊,“叶雯雯——另个小帅哥来找你咯。” “江以谕?”叶雯雯惊讶地探出脑袋,然后来到后门,被递上古茗后,不太好意思地笑出一个小梨涡,“没想到你会给我买奶茶,你看起来不像喜欢甜食的样子。” 她插上吸管,“对了,你的仙人球已经快完全恢复健康了,过几天你就可以见到了。下次浇水不能这么勤,它可是沙漠原住民。” 江以谕点头,道了声谢谢,“这次麻烦你了。” 有个挺玄学的说法是,命里缺土的人特别不擅长养花花草草,一养就得死一片。以前他连那种浇浇水就行的小草都养不活,这次的仙人球竟然生命力格外顽强,倔强活到了现在。 前段时间估计因为江以谕关心过度,水浇太多了,所以根部出了一些问题,于是第一次在云城中学的贴吧上发帖,就刚好被叶雯雯看见了。 她摇摇头,表示自己原本就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家里也养了好多。 “叶雯雯!可以开始拖......” 贺祠年的身影不知何时像风一样出现的。他轻松拎着装满水的红色塑料桶,甚至因为移动速度过快,桶里的水因为惯性虚晃一枪,差点要洒出来。 贺祠年的视线忽然落到江以谕身上,认出和叶雯雯说话的,是下午来找他的那个男生,挑了一下眉,“是你?好巧。” 其实贺祠年的语气是挺和气和礼貌的,虽然有点小小的不高兴。但江以谕作为情敌,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伸手打了笑着的人“一巴掌”,没什么表情的回看他,没有吭声。 三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多了点火药味。路过的同学们基本都听闻过了八卦,忍不住往三人这边瞟几眼,偷偷讨论起来。 “我靠,该不会要打起来了吧。” “你想多了,贺祠年的脾气那么好,怎么可能打架。” “下午1班那个男生上楼宣战可刺激了,你是不知道有多酷。” 叶雯雯下午一直在上课,不知道A班发生的事情,所以没有察觉出一些暗潮涌动。她惊讶道,“你们两人原来认识吗?” “算是刚认识吧。” “不认识。” 两人甩开视线,异口同声的回答,把叶雯雯都绕的一头雾水。 贺祠年听见他的回答后,偷偷撇了一下嘴,拎着水桶走进7班。 江以谕第一次见贺祠年露出这样吃瘪的不满表情,莫名觉得生动有趣,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和叶雯雯说了声“先走了”,转身就往校门口的方向离开。 他家在新华书店附近,路程大约需要半个小时,自行车锁在校停车场。 放学后,他先到附近的理发店把头发修短一些。头发剪短后清爽利落了不少,基本和2022年的自己没有差异。 他记得许钰喜欢吃盐水菠萝,便去水果铺子挑了两盒,顺便带一袋苹果。经过宠物店时,他买了两包宠物零食。 这时候的电子支付还没完全普及,他的校服口袋里,装着好几张找钱还来的纸钞。 感觉生活的节奏,忽然放慢了许多。 家附近便利店的花猫如往常那样,躺在门口掀肚皮睡觉,大爷在陪孙儿练乒乓球,教他左退右攻的换脚动作。 可当江以谕真正站在12组团16栋的旧铁门前,却无端的近乡情怯了。他在这里生活了18年,以前每天都会推开这扇贴满“换锁”“搬家”小广告的门,甚至连哪些广告被刮掉了,哪些是重贴的都一清二楚。 但高考毕业后他去了离家比较远的北京,平时学业忙绿还要做兼职和实习,回家的机会在逐渐变少。 后来因为和家人关系的变化,除夕那晚也被拒之门外,是自己一个人吃的年夜饭。 开门锁时,一只白色的田园犬冲了出来,二话不说直接把江以谕带倒在地,扑进怀里,拿舌头舔他的下巴。 “雪橇?”江以谕有些措手不及,被扑得摔坐在家门口,大型犬足足有44斤重,沉得要命。 看着雪橇真诚热情的圆眼,他心里升起了强烈的不真实感。 就像将同一个汉字写了上百遍的人,回过头去看时,会对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字突然感到陌生,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因为反反复复梦见,真正重逢的那一刻,反而分辨不出是虚幻还是真实。 直到他迟疑地伸手,真正触碰到雪橇狐狸似的尖嘴和柔顺的短毛时,江以谕的指尖竟微微发抖了,才相信了眼前的这一幕。 他低垂眼眸,捧住小狗的脑袋靠了上去。 雪橇是江以谕小时候在放学路上捡到的流浪狗,也是他寂寞童年的唯一伙伴。 但在江以谕所处的未来,雪橇已经死了。 它因为心脏病二尖瓣返流,一但咳嗽就很难停下来,靠牛磺酸和药物多撑了两年。作为大型犬,它小时候非常的活泼,因此江以谕能明显的感受到,它在渐渐变老走不动路了,每天就是巡逻一遍家,然后趴在客厅里无聊的睡觉。因为江以谕不在家,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伴他。 在大三那年,雪橇永远离开了他。 “谕宝回来了?快来吃晚饭,我和你爸下午有事,已经在外面吃过了。”许钰从厨房走出来,是带着温和笑容的年轻不少的母亲。 她留着一头黑色短发,发梢微卷,戴着副江以谕之前送她的珍珠耳钉。估计下班没多久,衬衫还没换掉,打扮依旧很都市佳人。 不管是什么时候听到这个小名,江以谕都挺不自在的。他不自然地挠了一下脸颊。 许钰话说到一半,忽然看到江以谕贴着创可贴的脸,语气一下变快,“这、这怎么回事?你和谁打架去了?” 江翊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没什么表情。他在工作场上不苟言笑,但回到家就变得唠叨,“慌什么,要真是打架,那也是我们儿子赢。这是代表荣誉的勋章。” “就你话多。”许钰嘴不留情地怼他。 江以谕解释,“摔的,只擦破了点皮,已经处理过了。” 或许是他的语气肯定,再加上向来有事说事不撒谎,许钰勉强放下担心,对江以谕道,“那就好。妈给你买了个新推出的蓝牙音响,特别好用,写作业的时候可以听听歌。” 见到眼前温馨的这一幕,歉疚的情绪从江以谕的心底深处涌出。 其实他的家庭比较复杂,江翊并非他的亲生父亲。至于那个让江以谕来到这个世界的人,根本不配称之为男人。 他的妈妈许钰是个从小就不服输的女强人,别人说她不行的事,她偏要去做,而且一定要完成的让对方心服口服。 她要强人生中的唯一污点,就是遇人不淑,遭上了江以谕的生父高丹臣。 在江以谕3岁的时候,许钰撞见令人作呕的一幕,发现高丹臣隐瞒了他的真实性取向,而她竟被当作同妻,成了生孩子的工具。整整七年青春喂给了这个人渣。 因此27岁的许钰果断选择了离婚,带着江以谕离开了那个骗婚的男人,一个人拉扯江以谕长大。因为工作场上本就对女性有不怀好意的偏见,许钰既要应酬升职,还要照顾儿时的江以谕,甚至有时会被高丹臣找上门骚扰,那段时间过得非常辛苦。直到30岁那年,她再次遇上了江翊,才组成了江以谕现在的家庭。而江翊也一直拿江以谕当唯一的亲生儿子对待。 许钰虽然从不向江以谕提起当年的事,但江以谕知道,她对同性恋有着极深的厌恶和反感。每次高丹臣厚着脸皮祈求复婚,许钰总是讥讽他,告诉他这是我的儿子,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是造化弄人,许钰是全世界最恨同性恋的人,可她最在乎的儿子,偏偏也是个同性恋。 大二的时候因为某些事情,他是同性恋的事情被不怀好意的人强行告诉了他的爸妈,因此江以谕也不再隐瞒,和跟家里人出了柜。 许钰和江翊都是观念传统的人,听到后先是不相信,到最后感到崩溃,不愿意接受也听不进任何他的解释。许钰当时一度绝望了,她什么也没有害怕过,又何曾想过会有一天,不知如何面对自己的儿子。 当时这件事情闹很僵,许钰像小时候那样握住他的手,一次又一次地问他这是不是假的,是不是高丹臣逼迫的,可她都没能得到答案。 江以谕也曾感到十分迷茫与痛苦。他很抱歉,深知自己对不起从小到大对自己都很好的爸妈,让他们这样失望,但他也明白自己没办法改变。 他终究是做不出欺骗别人和自己的事,如果他也欺瞒,那和高丹臣有什么区别。 直到一年前他即将研究生毕业,他们的关系才勉强得到一些缓和,但那道横亘在家庭里的裂痕却无法忽视,心里的伤疤也不懂自我愈合。 看到这一幕江以谕才发现,有多少美好都回不去了,原来他家曾经也是这么其乐融融,温暖与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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