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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乔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色衣袍——他扮演的“新郎”,就是当年那个在新婚之夜被杀的人。 那他为什么没有像其他玩家一样被蛊惑? 为什么没有变成“贼人”?为什么没有石化? 乔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上了胸口的玉佩。 温润的,冰凉的,贴着锁骨,在雪花和火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没有这枚玉佩,他现在可能也和那些石像一样,凝固在这个院子里的某个角落,脸上凝固着最后一刻的表情,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被什么人发现的、廉价的同情。 “安郎……” 身后传来一声低语。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雪花落地的声音盖过去。 乔安转过身。 不远处,正厅的台阶下面,站着一个人。 红色的嫁衣,凤冠霞帔,金线绣的凤凰在雪花和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盖头已经不见了,凤冠的珠帘也散落了大半,只剩下几根细细的珠串垂在脸侧,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珠帘后面,是一张苍白的、精致的、漂亮到不像话的脸。 暗红色的眼睛正抬眸看着他。 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等着他。 乔安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 恐惧?好奇?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的腿自己动了,迈出一步,又一步,朝那个穿着嫁衣的诡异走过去。 雪花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的手背上,冰凉的,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知道他在走过去。 沈隽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乔安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来,步伐不快,甚至有些犹豫,但没有停。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光在流转,像是雪夜里被风吹动的烛火,忽明忽暗。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看来他已经不怕他了。 既然这样,那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乔安在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 不是不想走了,而是他的腿忽然不听使唤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着他,不让他再往前走了。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也许是最后一丝理智在警告他不要再靠近一只诡异,也许是某种更深层的、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名为“害怕”的东西。 他停下来,站在离沈隽几步远的地方,雪花在他们之间飘落,一片一片的,像是隔着一道透明的、却无法穿越的帘幕。 然后沈隽动了。 他朝乔安走过来。不是之前那种慢悠悠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步伐,而是更快的、更急的、像是怕乔安跑掉一样的步伐。 嫁衣的裙摆在地面上拖行,扫过积雪和灰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凤冠上残余的珠串在空气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像风铃一样的声响。 乔安来不及后退。 那个红色的身影扑进了他怀里。 力道不大,甚至称得上轻柔,但那股冲击力让乔安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不是推开,而是扶住了。 他的手按在了沈隽的肩膀上,嫁衣的布料在他的掌心里皱成一团,冰凉的,光滑的,像握着一把雪。 沈隽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冰凉的。不是之前那种隔着距离感受到的、若有若无的凉,而是直接的、毫无保留的、皮肤贴着皮肤的凉。 乔安的脖颈被那片凉意激得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但他没有躲。 他的手还按在沈隽的肩膀上,手指微微蜷着,不知道该收紧还是该松开。 “愿得一人心……” 沈隽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 他的嘴唇贴着乔安的耳廓,气息冰凉,没有温度,但那种触感真实得让乔安的脊背一阵发麻。 “……白首不分离。” 乔安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句话他听过。 在很多地方听过——书里,电影里,别人的婚礼上。 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酸涩的,胀痛的,说不清是难受还是别的什么。 雪花落得更密了。 从暗红色的天空飘落下来,一片一片的,落在沈隽的凤冠上,落在乔安的发顶,落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 整个院落被白色覆盖——石像的肩头积了雪,燃烧的房梁上落了雪,青石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地毯。 那个挂在正厅房梁上的红色身影还在轻轻摇晃,嫁衣的裙摆在雪中飘动,像一朵在白色中绽放的、即将凋零的花。 然后乔安感觉到了。 冰凉的。 不是沈隽体温的凉,而是另一种更尖锐的、更刺骨的、像是什么金属物体的凉。 抵在他的手心里,冰凉的刀柄,被沈隽的手指握着,也被他的手握着——沈隽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他的手,带着他的手,一起握住了什么东西。 乔安低头。 一把匕首。 沈隽握着乔安的手,握着那把匕首。 然后他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乔安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的大脑像是卡住了,画面一帧一帧地播放—— 沈隽的手握着他的手,匕首的刀刃没入红色的嫁衣,嫁衣的布料向两侧裂开,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刀刃刺入皮肤,暗红色的、近乎黑色的液体从伤口处涌出来 沿着刀刃往下淌,滴在白色的雪地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痕迹。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到沈隽睫毛上落着的雪花,近到他能看到沈隽瞳孔里自己那张惊恐的、苍白的、不知所措的脸。 沈隽倒在乔安怀里。 他的身体很轻——比乔安想象的要轻得多,像是一个空壳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的头靠在乔安的肩窝里,凤冠歪了,珠帘散落在乔安的衣襟上,冰凉的,带着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香气。 暗红色的液体从他的胸口涌出来,浸透了嫁衣,也浸透了乔安的红色衣袍,温热的,黏稠的,和人类的血触感差不多,但颜色更深,气味更淡。 乔安的手在发抖。 不是细微的颤抖,而是剧烈的、控制不住的、像是整个人都要散架一样的抖。 他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沈隽胸口的伤口,手掌按在那片暗红色的、正在往外涌的液体上,想要止住它,但液体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沿着他的手背往下淌,滴在雪地上。 “为什么……”乔安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陌生的,像是在听另一个人说话,“为什么要……” 帮他。 这句话没有说完。 乔安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为什么要帮他?为什么要帮他通关?为什么要替他挡那些他不知道的东西? 为什么要让他安稳地睡过七天?为什么要在这该死的副本里,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沈隽在他怀里微微抬起头。 凤冠彻底歪了,滑落下来,挂在一侧的发髻上,摇摇欲坠。 珠帘散落了大半,露出整张脸。苍白的,精致的,嘴唇上沾了一点暗红色的液体,在雪光的映照下泛着近乎黑色的光泽。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里面鲨鱼般的尖齿——那种锋利、密集、让乔安第一次见时后背发凉的牙齿。 但此刻,那些牙齿嵌在那张苍白的、沾着血的脸上,配上那双微微弯起的暗红色眼睛,竟然让乔安觉得—— 很温柔。 不是“竟然觉得”,是真的。 很温柔。 “恭喜你,”沈隽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雪花落地的声音盖过,“通关了。”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 睫毛上落着的雪花没有融化。 那些细小的、六角形的白色结晶,安静地停在他的睫毛尖上,在雪光中泛着微弱的、虹彩般的光泽。 乔安抱着他,跪在雪地上。 四周的石像安静地矗立着,燃烧的房梁发出最后几声噼啪,然后归于沉寂。 雪花越落越大,越落越密,将整个院落覆盖成一片白色。 那个挂在正厅房梁上的红色身影还在轻轻摇晃,但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慢,像是也在随着什么远去。 手环亮了。 白色的字一个一个跳出来: 【玩家:乔安】 【等级:2】 【当前副本:拜堂(等级未知)】 【通关评价:S】 【传送倒计时:10、9、8……】 乔安没有看手环。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沈隽,看着他闭上的眼睛,看着他睫毛上的雪花,看着他嘴角那个还未来得及收起的、带着鲨鱼尖齿的、温柔的微笑。 他的手指还在沈隽胸口的伤口上。 传送的白光从脚底升起来,笼罩住他的身体。 他感觉到身体在变轻,意识在模糊,眼前的画面在扭曲——石像、院落、雪花、红色的嫁衣,所有的一切都在白光中变得模糊、遥远、不真实。 在传送白光吞没他的最后一秒,乔安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沈隽冰凉的额头。 很轻,很短暂,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还没来得及感受温度就融化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感谢,也许是告别,也许是别的什么他说不出口的东西。 白光吞没了一切。 院落空了。 只剩下石像,雪花,和一件被遗落在雪地上的、沾着暗红色液体的嫁衣。 原来要过关,是要把已经诡异化的新娘杀掉…… 那这样与那些贼人又有什么分别………… —— 传送的白光彻底消散。 院落空了。 石像沉默地矗立在雪中,燃烧的房梁吐出最后一丝烟气,然后归于沉寂。 那件沾着暗红色液体的嫁衣被遗落在雪地上,裙摆铺开,像一朵凋零的花。 [快点起来,人都没影了,还装呢。] 雪花落在嫁衣上,一片,两片,三片。没有动静。 猫猫:[……] [再不起来我就踩你了啊。踩脸。] 人动了。 沈隽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 暗红色的瞳孔在雪光中微微收缩,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另一只眼也睁开了。 他歪头看了看猫猫,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院落——没有乔安,没有玩家,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然后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嚯,早说啊。” 他麻溜地从地上坐起来,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一个刚刚“死”过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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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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