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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隽端着碗出来,他就接过来站在院门口吃,三两下吃完,把碗递回去,闷声说一句“走了”。 声音还是很小,但比起最初那个连“好”都说不出口的样子,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时间久了,林禾川原本凹陷的脸颊渐渐长出了些肉。 虽然还是瘦,但至少不像以前那样风一吹就倒、瘦得跟根竹竿似的。 颧骨不那么凸了,下颌线也不那么锋利了,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人从悬崖边上往回拽了一步。 后娘黄秀英倒是没发现什么变化,在她眼里林禾川永远是个碍眼的累赘,胖了瘦了她都懒得多看一眼。 倒是胖婶有一次在黄果树下打量了他半天,说了句“川娃子最近是不是长个子了,看着没以前那么寒碜了”。 沈隽在一旁纳鞋垫,闻言低头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学校里的麻烦没有断。 陈虎被打了之后记了仇,隔三差五就带着跟班来堵林禾川,有时候在走廊里使绊子,有时候在操场上推推搡搡,趁老师不在的时候骂骂咧咧。 林禾川记得沈隽跟他说过的话——不是“忍一忍就过去了”,也不是“别跟他们计较” 而是:“你拳头再硬,也硬不过一群人的拳头。 他们要打你,你就往人多的地方跑,往办公室跑。 老师管不管得过来是一回事,但他们至少不敢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动手。 你是学生,他们也是学生,学生对老师总还是有畏惧的。” 林禾川记住了。 再遇到陈虎带人堵他的时候,他不再一个人硬扛。 他会转身就往办公室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不像是逃跑,倒像是正好顺路。 陈虎一伙人追到办公室门口,透过窗户看见里面坐着的班主任,骂骂咧咧几句也只好散了。 次数多了,陈虎觉得追着他跑太费劲,又不能在老师面前动手,渐渐地也就没那么频繁地来找麻烦了。 有一次林禾川从办公室门前拐了个弯走出来,正好在走廊上迎面碰上了陈虎。 陈虎瞪了他一眼,他也瞪回去。 两个人在走廊上对峙了几秒钟,最终陈虎先移开了目光,“切”了一声转身走了。 林禾川站在原地,忽然间意识到——他赢了。 不是打赢了,是那些人不再能随意掌控他的恐惧了。 那天下午放学,他走回村口的时候,远远看见沈隽在院子里给桃树浇水。 那棵被全村人断言活不了的野桃树,在沈隽的照料下竟然真的活了下来,还抽出了好几根新枝,嫩绿的叶子在夕阳里泛着光。 沈隽抬头看见他,招了招手,从鸡窝里摸出一个刚下的鸡蛋,朝他晃了晃。 林禾川站在院门口,嘴角动了动。 好像是想笑,但脸上的肌肉不太习惯做这个表情,最后只挤出了一个不太成功的弧度。
第215章 同村俏寡(妇)5 初三的周末,阳光从桃树叶子缝里漏下来,在院子里洒了一地碎金。 那棵当年被全村人断言活不了的野桃树已经长得比院墙还高了 枝繁叶茂,春天的时候开了一树粉白的花,如今挂了满枝的青果子,再等个把月就能摘了吃。 沈隽在树荫下支了张矮木桌,又搬了两个小马扎,把提前写好的英语单词表一人一份发给面前的两个男孩。 这几年他辅导这两兄弟的功课已经成了金土村的固定风景 村里人从最初的大惊小怪变成了习以为常,反正沈寡妇读过书,闲着也是闲着,免费教孩子谁不喜欢? 镇上辅导班一节课要几十块,贵得吓人,有沈隽在,连这钱都省了。 黄秀英当初自然是不乐意的。 倒不是因为她怀疑沈隽的水平,而是单纯看沈隽这个人不顺眼 一个敢从她手里夺棍子、威胁她去派出所的女人,她怎么可能看得顺眼? 但林言洲在沈隽这里补习了半个学期之后,成绩单上的名次从班级中游一路蹿到了前几名,黄秀英那张嘴就闭得比蚌壳还紧了。 她对沈隽的态度从横眉冷对变成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路过沈隽家门口的时候最多哼一声,该让林言洲来补习还照常来。 至于林禾川? 在黄秀英心里,那小子就算成绩好也是白搭。 “考上高中我也不会拿钱让他去读,学费自己挣,我能把他养这么大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这话她在村里没少说,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林禾川活到现在全靠她的恩赐,而不是靠他自己从小到大被她当牛马使唤。 在她眼里,林禾川的成绩进步跟林言洲的成绩进步是两码事 林言洲进步是孩子聪明有出息,林禾川进步不过是沾了她儿子的光、顺带被沈隽教出来的罢了。 沈隽知道她的心思,但从来没在两个孩子面前提过。 他只是每次发卷子发单词表的时候,两份一模一样,连纸张的大小都不差分毫。 今天的听写内容是初三上册的英语单词,一百个词里随机抽了三十个,从“important”到“environment”,难度递进。 这个年代学英语的条件有限,镇上中学的英语老师自己都是半路出家,念起课文来一口浓重的地方口音,把“thank you”念成“三克油”是常有的事。 金土村这种穷地方,能有个收音机听听英语磁带都算富裕人家了,更别提什么标准发音。 但沈隽不一样。 他的发音是系统加持过的标准英音,念单词的时候不紧不慢,每个音节都清晰圆润,像是从收音机里走出来的播音员。 林禾川坐在小马扎上,捏着铅笔的手微微收紧,耳朵悄悄竖起来,把沈隽念的每一个单词都用力刻进脑子里。 他没听过除了英语老师以外的人说英语,但他就是觉得,姐姐的英语才是对的。 老师的英语生硬而粗糙,姐姐的英语却像水一样流过去,有起伏有弧度,跟他想象中“真正的英语”一模一样。 村里人都叫她“沈嫂子”,毕竟她嫁过人的,按村里的规矩就该这么叫。 可是林禾川就是不愿意,她才比自己大七八岁,不过是因为嫁人嫁得早 而且她丈夫已经去世了,她如今一个人过日子,凭什么还非得冠着那个死人的名头让人叫一辈子“嫂子”? 他改不了别人怎么叫,但他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叫。 一开始他什么称呼都不用,说话前先站一会儿,等沈隽抬头看他了才开口。 后来熟了,他开始叫“沈姐姐”,再后来觉得“沈”字太生分,索性叫了“姐姐”。 叫第一声的时候他紧张得手心冒汗,怕她觉得逾矩,怕她纠正他。 但沈隽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说“怎么了阿川?”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改过口。 听写结束,沈隽把两份本子收过来,拿起红笔一道道批改。 桃树的影子在他低垂的侧脸上轻轻晃动,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先批完林言洲的,三十个单词错了两个,对一个初三学生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他把本子递回去,伸手轻轻摸了摸林言洲的头:“不错,回去把错的默写两遍就行了,不用多写,记住就行。” 林言洲接过本子,乖巧地点了点头,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林禾川的目光落在沈隽那只手上。 姐姐的手很白,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此刻那只手正在揉林言洲的头发,动作轻柔而熟练,像她揉过自己的头一样 不,好像比揉自己的时候更轻一些。 她是不是觉得林言洲更聪明?是不是觉得林言洲更讨人喜欢?是不是跟所有人一样,嘴上不说,心里也觉得弟弟比哥哥强? 他垂下眼睛,把自己的听写本往沈隽那边推了推 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委屈和较劲:“姐姐,我呢?” 沈隽收回手,拿起他的本子。 三十个单词,错了六个 其实放在班上已经是中上水平了,但他知道林禾川的标准不止于此。 这孩子跟自己较劲,跟林言洲较劲,跟所有人较劲。 他把本子翻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轻轻叹了口气。 叹气声不大,落在林禾川耳朵里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潭。 “阿川,” 沈隽抬眼看他,语气温和,但目光认真,“英语是你的弱项,这个你自己也知道。 但是就是因为是弱项,才要克服它,你数学物理都能考满分,一个英语挡在你前面,你甘心吗?” 林禾川不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们再听写一次。” 沈隽把他的本子翻到新的一页,拿起单词表,“错的那四个,再加十个新的,三遍。我不催你,你慢慢来,写到全对为止。” 林禾川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林言洲,他已经收拾好书包,把本子和笔盒整整齐齐地放进布书包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了句 “嫂子我先回去了” 转身推开小木门,回了隔壁院子 门板关上的声音轻轻一响,院里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林禾川收回目光,转过头来的时候,嘴角已经扬起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那弧度很小,藏在他已经长开了些的脸庞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他的眼睛藏不住,那双眼睛里的暗色在沈隽说出“我们再听写一次”的那一瞬间就被点亮了 “好,”他说,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些,带着一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满足,“我会克服的,姐姐。” 姐姐留他下来单独补习,只留了他一个人。 林言洲走了,院里没有别人,桃树下的这张桌子、这两个马扎、这半个下午的时间,都是他的。 他重新拿起铅笔,在空白页上写下了第一个单词。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沈隽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单词表,偶尔抬眼看他一眼,目光里有耐心,有坚持,还有一种林禾川说不清楚的东西。 那东西很暖,像春天的太阳晒在背上,不烫,但能一直暖到骨头缝里去。 林禾川写完了最后一个单词,把本子推过来,抬起头看着沈隽,目光里有期待,也有小心翼翼藏着的不确定。 沈隽接过本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全对。 他抬起头,对林禾川露出了一个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这一次揉得比刚才揉林言洲的时候时间更长,力道更重,手指穿过他略微长了些的头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你看,全对,我就说你能行。” 林禾川低下头,把铅笔放进笔盒里,用低头来掩饰自己压不住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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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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