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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云河听到工部尚书祁阳舒求见时,在脑中想了一下,才想起祁阳舒的样貌,对于祁阳舒求见的目的,宴云河能猜出其中一二,直接使人将其带来,没有拒之不见。
祁阳舒见了宴云河,姿态放的极低,先是大礼参拜,被宴云河请起之后连茶都不曾饮一口,就对着宴云河连连恭维。
先是从水泥说起,道是去年已经用水泥修筑过堤坝,效果良好,今年将会扩大规模,又赞叹水泥路的便利,车马在上面行驶如飞一般。
宴云河听了半天彩虹屁,在旁笑的脸都快僵了,祁阳舒这边才将话题引到车轴上面。
“不曾想这小小的滚珠竟有如此大的学问,匠人们观察许久都不得其中奥秘,若是能将其用在兵刃之上,我大郑的武力将更进一步,届时将再无人敢冒犯我大郑国威。”祁阳舒边说边观察忠王神色。
却见忠王神色如常,宛如谪仙般的面容不见一丝波澜,似是没有听出祁阳舒此话中的深意。
祁阳舒摸不准忠王的心思,只得再次开口道:“靖北军与王爷关系颇深,王爷难道不曾想过加强靖北军的实力吗?”
只要忠王有意愿强化靖北军,那势必要通过朝廷,到时这铁器的秘密也将被朝廷所掌握。
祁阳舒会这么认为的原因只有一个——盐铁官营。若忠王要为靖北军更换武器,只能通过官方的路子,私下营造那就是将造反一事挑到明面上。
他小打小闹造些车轴什么的,风头正盛之时无人敢说什么,但若是打造兵器,那就是犯了大多数人的忌讳。
宴云河早有预料会被人找上门,当初一个水泥都能让工部重视,冶铁技术的进步又怎会被他们忽视?可以说是,他早就等着工部的人上门了。
“祁大人认为这世间最利之物就是钢铁了吗?”宴云河却问道。
祁阳舒不懂忠王为何如此问,只照着心中所想答道:“以兵器来说,确实没有比钢铁更适用的了。”
宴云河叹了一口气,“祁大人,自铁器成为兵刃出现在兵士们手中,距今已经有多久了?”
“从典籍记载来看,已经有千余载。”祁阳舒说起时,有些恍惚地意识到,这时间竟已有这么长。
“铁器之前是铜器,铜器之前是石器。你看这历史总是在进步的,你不觉得铁器作为主要兵器的时间已经太久了吗?”宴云河问道。
祁阳舒不解道:“虽则如此,但铁器之利世间少有,恕下官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替代品。”
宴云河从桌面上的一堆书中抽出了其中一本,将其递给祁阳舒道:“这是本王偶然看到的一本书,里面记载了一位商人的出海事迹,他言道,船只行驶于海上时,常能遇到别国的海船,这些船上配备有种武器。
一旦开战就向对方投掷,船只触之即燃,且发射之时势大力猛,稍小的船只轻易就能被击穿。”
双手接过王爷递过来的书册,祁阳舒仔细看去,就见书名《出海记》三个大字,简洁明了,一看就知其内容,书里夹着枚书签,他翻到此处,就见上面记载的正是著书人海上遇险,遭遇了两只船队开战的事情。
这里作者对双方是如何战斗的描述详尽,更是将那船上利器说的惊天动地,直言不可战胜。
祁阳舒读完之后,合上手中的书册道:“王爷是想说这书里的武器才是最厉害的?下官斗胆一言,商人多好夸大虚实,先不说是不是确有其事,即便有,论投掷类的武器,我大郑也是不缺的。”
宴云河心中暗叹,他想要的是大炮,可不是投石机。
农大学妹给的剧情描述,宴云河经常重复看,里面有一个剧情是女主面对太后的质疑,摔碎了镜子,要以镜子碎片自刎以证清白。
这摔碎的镜子自然是玻璃镜子,但宴云河穿越过来至今不曾见到此物,说明大郑目前是没有的,而王府的玻璃厂出产玻璃制品之前,大郑的玻璃制品都不常见,那缘何十年后就有了呢?只能是境外舶来品。
第51章
◇
架空
《青云掩月》的故事背景是架空的,这就导致了宴云河把握不了现在所处的阶段,论文学,各方面著作该有的都有,论生产力,又显得大郑非常落后。
只从宴云河熟悉的植物种植来说,农人还是以种植五谷为主。单说棉花一项,从种子商店的人气值价格看,大郑是有棉花种子的,但宴云河调查过,洛城百姓并不知道棉花。
而在宴云河原本所处的时代,宋末元初时棉花就已经大量传入内地。
因此,对于大郑以外的其他地方如今正处于什么样的生产力水平,宴云河也不能确定,他有心收集资料,正好看到了这本《出海记》,以此判断如今的世界局势当然有所偏差,但宴云河依然能从中看出,这个世界确实在滚滚前进。
面对祁阳舒的质疑,宴云河能够理解,但这不是自身停滞不前的借口,当别人都在前进的时候,停滞就是落后,落后就要挨打。
“无论书里所言是否属实,我们都应该提高警惕,这个世界上也不是只有大郑一个国家。
若我们安于现状,迟早会有被人超越的一天,到时候,大郑就是别人眼里的一块肥肉,你能想象那一天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吗?”
祁阳舒心里不愿多做猜想,在大郑这片土地上,无论再怎么朝代更迭,始终都是天下最强者,对于宴云河的话,他只觉得是在危言耸听。
即便自诩为中立派,祁阳舒某些时候还是会陷入朝堂争斗的思维误区。
比如现在他就在想忠王此番话的目的,是不是代表他并不想交出冶铁法。
谁知下一刻,他的这个想法就被忠王推翻了,只听宴云河道:“冶铁技术孤并不打算藏私,孤会安排匠人传授此法,但孤也有一个要求,晚些时日王府这边将会新建一所技工学校,孤希望工部所属的匠师可以入驻,到时候自会有人讲授炼钢法。”
祁阳舒心中一喜一忧,喜的自然是此行目的达成,新式炼钢法有望学成。
忧的却是,如此一来,工部怕是要和忠王绑定,此后忠王若是有心重回朝堂,怕是要卷入朝堂内斗之中。
“下官多谢王爷慷慨,只不知这技工学校是怎么个章程?”虽然有所顾虑,但显然得利更多,不管怎样。这个学校都得去入驻。
宴云河在桌上翻找几下,从中拿出有关技工学校的计划书,将其递给祁阳舒阅读。
祁阳舒读完,皱眉道:“师父传授之时不得藏私,那王爷的炼钢法是否也在其中?铁之一事事关重大,如果有,还请王爷将其剔除。”
这个道理宴云河自然懂得,这个时代严格把控铁器,他也是支持的,“祁大人放心,炼钢法乃机密要事,孤不会轻易示人。”
祁阳舒放下心来,“王爷深明大义,下官佩服。”
宴云河不将他的客套话放在心里,看他像是同意匠师入驻技工学校的样子,又接着道:“孤之所以请工部所属匠师入技工学校,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那就是和他们一起钻研新武器,就如这书中所写的一样。”
研制武器乃是朝廷的事,祁阳舒虽不想让宴云河掺和,但他立刻想到,炼钢法都是王府改进的,可见王府工匠的厉害,能合作自然再好不过,若真研究出来了,那他可就不用再这么来求秘法了。
想到这一点,祁阳舒终是没有拒绝,届时安排人员过来,事先提醒注意保密便是。
及至祁阳舒告辞离去,路上还在沉思,忠王为何对一本书中不知真假的战争场面如此上心,初时他只以为是忠王杞人忧天,但若仔细琢磨其中蕴含的危机,他就不寒而栗。
回去之后,祁阳舒当即就找人收集资料,看那书中记载是否属实,无论如何,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而在祁阳舒告辞不久,之前宴云河吩咐打磨的望远镜也终于制作完成,他试用一番,远处的景色清晰可见,成品相当不错。
宴云河将其拿在手中端详,这次制作了总计有十只望远镜,思索片刻后,他拿出其中一只让人送进了宫里,过完年之后他再未见过小皇帝,不知小侄子对他送的礼物是否感兴趣。
剩余的被快马送往边境,交给靖北军将士试用,之前试用的兵器反馈良好。
但碍于大郑律法,宴云河并不能大规模制造,如今祁阳舒的到来反而解了他的急。
可以说,从顺风车行开办以来,宴云河就在等着这一天,所以祁阳舒来拜见他毫不意外。
另一边,他不知道的是,因他送给皇帝小侄子的新年礼物,导致小皇帝正在接受太后的劝导。
玻璃小马安静地躺在太后手边的案几上,宫人都在外面候着,整个室内只余太后的声音。
“玩物丧志,太傅讲课的时候要认真听,哀家之前不是对陛下说过吗?课上把玩这种小物件,如何能学好?太傅虽不敢苛责你,但哀家教过你的,陛下是把哀家的话都当成耳边风了?”
皇帝低着头不敢看太后,小声道:“朕知错了,以后太傅上课朕一定会认真听的,母后就原谅朕这一次吧。”
太后看他样子,怒气一下涌了上来,“说过多少次了,你是国君,要有君王的气概,畏畏缩缩的成何体统,即便是认错,那也不能低头哈腰。”
小皇帝马上挺直了腰杆,面对太后的怒火还是不敢大声,只小声分辩道:“朕只是在母后面前才这样的,对别人时朕都按照母后教导的做。”
皇上正值启蒙的时候,先前太后不放心,偷偷去看了几次,直到这一次发现了皇上在听讲时的小动作。
小皇帝实在是喜爱这只玻璃小马,时时拿在手里把玩,那天听太傅讲课时也握在手里,就被太后看到了,太后当时虽没说什么,过后将他叫来身边,屏退众人,只余母子二人时就开始了训导。
太后按着额头,尚还年轻美丽的面容上满是忧虑,“做错事必须挨罚,皇上将今日太傅所讲内容抄写十遍,你要牢记自己的职责,万万不可松懈。”
说教半天,太后也有些乏了,见皇帝认错态度诚恳,这才唤了人进来添茶倒水。
太后身边的大太监乌盛,手里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偷偷觑了几眼二位主子的脸色,见太后面上似有余怒未消,于是打消了嘴里的话,只小心翼翼地给太后奉上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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