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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海德不意邓术竟会将此话直接说出,脸色黑了一瞬,“此大逆不道之言,以后不要说出,小心祸从口出。”
邓术却不见惶恐,言之凿凿道:“下官并非危言耸听,忠王之前是何等样的人?难道只因为他这一年多以来的作态,大人就信了他会偏安小小的王庄不成?”
“本官自然不信,只忠王现今已经不摄政事,对朝堂事务更是从不干涉,你让本官如何动手?”楚海德也是无法,忠王现如今是窝在王庄,轻易不会外出,更不见他有丝毫不当之举,从不给人留下把柄。
邓术又道:“何必要对忠王做什么,大人现在更应该做的是为陛下造势,趁现在忠王王庄内的高产作物还没传出去,先将那祥瑞作物和陛下联系起来才是关键,到时候天下人也只会将陛下视作天命之子。”
“这……”楚海德犹豫道:“若是产自王庄,岂不很容易就被戳穿,到时更是有所损伤陛下的声望。”
“这就需要大人当断则断了,那种子已经种进了地里,只要咱们保护好些许苗株,剩下的,岂不是很好处理?”邓术的话音越来越低,“只要咱们比忠王早宣布发现新种,这事就定了一半。”
楚海德有些心动,但他也是自诩光明磊落之人,一向不屑这些蝇营狗苟的作为。然而想到皇上,他又有些犹豫,最后只道:“再让本官好好想想。”
邓术心中有些不满,又不敢表露出来,只暗道这左相太过优柔寡断,难成大事,口里说的却是:“望大人早下决断。还有一事,太后娘娘和您毕竟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若是有什么隔阂,还是尽早解决的好,免得被人钻了空子。”
想到最近和太后的矛盾,楚海德又有些憋闷,为了皇上能坐稳这个皇位,他忙前忙后,拉拢这许多人,如今怎能不给人好处?当初忠王入洛城,那是何等赫赫声威?
若没有他从中斡旋,太后与皇上母子二人哪来如今安稳日子?好不容易,忠王退出了,该是论功行赏的时候了,太后又这不许那不行的,在那扯后腿,这样以后谁还真心为你做事?
真是,这两个儿女就没一个让他省心的,操心这些能减寿好几年,还不如学那忠王,归隐种田去得了。
这世间的悲欢向来并不相通,宴云河也绝想不到左相为儿女发愁的场面,隔了这许多日,工部尚书祁阳舒最终还是送来了几名匠作大师。
此事关系重大,祁阳舒也未假手他人,挑了匠官作为学习人选,匠头和普通工匠他都不放心。亲自将几位匠官送到了王庄,路上更是再三叮嘱,对于工部的机密一定要三缄其口。
及至到了王庄,祁阳舒更是庆幸自己早就敲打过。因为,忠王竟然亲自到了大门迎接这些工匠,就差把「礼贤下士」四字贴在脸上。
祁阳舒回想了下自己和忠王打交道的过程,送拜帖没人理,亲自登门由仆从接待去参见,而忠王待自己的态度,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怎么觉得自己这工部尚书与匠官比,竟然还输了?
几位匠官显然也是诚惶诚恐,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受到皇亲国戚的礼遇,连连弯腰作揖。
宴云河左手拉住祁阳舒,右手搀起一位匠官,其余和宴云河一起出来相迎的人见状,也上前一人架住一个,互相寒暄着就进了门。
祁阳舒有些别扭,怎么想怎么不对劲,这架势怎么有些眼熟?尤其像是那农家互相走亲戚时的样子,进门就亲亲热热地互相挽着胳膊。
虽然他不适应,但几位匠官却放松了不少,不见刚开始的拘谨。
落座上茶之后,祁阳舒一一为宴云河介绍。
这位是攻木之人,擅做长弓,对各种木料知之甚详;那位是攻金之人,擅做剑戟,看火的本事无人能及。如此一番介绍,总共五人,还都是多少和兵械制造有关联的。
宴云河要的也正是这样的人,起码他们能知道何种兵器在战场上是有用的。
介绍完毕,祁阳舒问起此后的教学计划,“不知王爷是如何安排的?学院好像还未建成,匠官们是先在庄子里和几位师傅学习吗?”
宴云河道:“学院一事不急,孤也没料到祁大人是这么雷厉风行的人。还要先请几位匠官在这里委屈几日,之后大家就要相处些时日了,希望大家到时候多多交流,共同进步。”
做到匠官的工匠,手里必定是有真功夫的,宴云河思量着该怎么展现自己的诚意,即便这几人无法留在王府,那送几个衣钵传人来也不错。
几名匠官有些尴尬地笑笑,只有祁阳舒在那回道:“自当如此,以后就拜托几位照顾一下他们了。”
他说着看向和宴云河一同出现的几名王府工匠,猜测这里面哪一位掌握着炼钢法,让匠官运作一下,能不能将人招到工部干活?
众人各怀心思,表面上还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用餐的时候,那气氛都赶上亲朋聚会了。
宴云河发现今天的大菜里面有野猪肉,想到野猪惯会糟蹋庄稼,决定过后问问怎么回事。
给几名匠官安排了住处,又配了个跑腿的,这些匠官才算是在王庄安顿下来,祁阳舒再不放心,也不能时时刻刻盯着,只好先告辞离去。
宴云河这才得空问野猪一事。
赵青前来回话,“是附近山上跑下来的,往年也有过这种情况,所幸损失并不大,佃农看到就给围了起来,属下过去没怎么费力,就捉住了。”
第58章
◇
歹徒
野猪好成群结队,且这是新种最为关键的一年,毁了可就不只是耽误一年的事了。想到地里珍贵的苗株,宴云河对赵青道:“给庄子上再加派些人手,尤其是几块试验田那边,务必要做到时时有人看顾。”
赵青也知道那些作物的珍贵,其他不说,但土豆他是见过的,且知道它的产量非常高,这一批也是要用作留种的,相信明年他们这王庄就能放开吃土豆了。
王爷对庄稼向来重视,赵青更加不敢怠慢,领命下去之后,就布置了更多的人手巡逻,白天黑夜不停歇,唯恐再被畜生糟蹋了庄稼。
而另一边,邓术见左相楚海德优柔寡断,不甘心坐以待毙,于是又找上了右相路之言。
要说邓术之所以能成为楚海德心腹,还是因为邓术当初是走在反对摄政王宴云河第一线的。
宴云河初入洛城之时,邓术就曾在一次文会上,大书特书摄政王藐视皇权,竟敢公然带着靖北军入洛城,其后更是留下两万靖北军驻扎城外,这是在天子脚下兴风作浪,其心可诛啊。
也是凭这一点,坐实了摄政王野心勃勃的形象,众人都相信,宴云河必定不会安于现状,迟早有一天是要对小皇帝发难的。
此后,邓术又不断发表高论,投靠在楚海德麾下,也很是为左相党拉了不少人,所以尤其被楚海德重视。
本来已经传出摄政王要清理一批乱传谣言的人,但也就在这个时候,摄政王突然坠马受伤昏迷不醒。
即便醒来也忘了前事,甚至还有命不久矣的传言,邓术把这当作老天保佑。
然而忠王非但没死,反而一天比一天康健,邓术又怕他想起之前的事,自然要千方百计阻止忠王回来当摄政王。
若是新粮种一出,到时请忠王回来的呼声必定不低,只能现在想想办法了。
另一点,邓术本身的学识不足以支撑他更进一步,投靠左相,本就是打算投机取巧的。
但宴云河一走,邓术的矛头就失去了方向,没了用武之地,如何还能凭此青云直上?
所以,邓术一直紧盯着忠王,就想在他那里找出什么破绽,一来是想发挥出自己的作用,二来也是怕忠王再次得势,清算自己。如今终于被他寻着了,左相却又瞻前顾后,自然导致了邓术的不满。
邓术又把目光投向右相,近一年来,邓术也看出路之言的立场,那必然是和忠王对立的,左相指望不上,只能转而与右相寻求合作了。
路之言在客厅接待了邓术,对于邓术为何会找上自己,路之言也不解,还以为是左相又有什么幺蛾子。
于是,态度也不怎么热情,甚至就连热茶都没上一盏,等邓术见礼之后,直接开口道:“邓大人怎么来老夫这了?莫不是左相大人有什么要指教老夫的?”
邓术心念一转,知道路之言不信任自己,于是开始了一番唱念做打。
只见他起身对着路之言深施一礼,起身时双眼已是满含热泪,口中悲戚道:“如今陛下危在旦夕,下官不忍陛下遭受磨难,故而来求右相救陛下一救。”
路之言不曾料到邓术竟说出此话,“陛下怎么了?快如实道来,你若是敢危言耸听,本官必定要治你的罪。”
于是邓术又将对左相楚海德说过的话,照样对路之言说了一遍,末了更是激动到泪水直流,还在路之言这里给楚海德上眼药。
“左相公子和忠王走得近,左相不曾有丝毫阻拦,竟至朝堂内外皆有所耳闻的地步,下官不知左相到底是忠于陛下,还是忠于这皇位上的任何一人?”
路之言闻言自然是认同邓术此话的,他早就对左相的做法嗤之以鼻了,不好好扶持皇帝外孙。
反而放任自己唯一的儿子与忠王相交,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想法。
莫非是想效仿世家做派,两头下注?恐怕楚海德心里也对年幼的皇帝不甚放心,害怕幼儿中途夭折,到时那皇位必定归属忠王,楚海德这是在为自己的家族留后路?
路之言是铁杆忠君派,自然看不起楚海德的行为,此时听邓术将话说破,对他倒是没有先前的敌意了。
且邓术的话完全在理,他之前还在想着让忠王再入朝堂牵制楚海德,此时却打消了念头,其中就有以上的两点原因。
“那依你看,该如何阻止忠王?”路之言问道。
邓术一脸正直,说出的话却连路之言都觉得此人阴险,“我们可暗中派人将那新良种挖过来,剩余的一把火烧了,之后将那良种种在陛下居所附近,到秋收,就可向天下宣布发现了可食用的高产新粮种,陛下福泽深厚,天降神种,谁人会反对天佑大郑,天佑陛下呢?”
“可……王庄已经传出过土豆一说,苏墨甚至还为这土豆作过诗,虽还没到天下通传的地步,但在洛城也是有很多人读过的,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败坏了陛下声名。”路之言提出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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