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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儿园的时光过得很快,很多人其实根本没有那时的多少记忆。 陆栩周每天和大家一起玩游戏,他早就口齿伶俐了,是班里最聪明最乖的小孩。 陆栩周的翅膀慢慢生长出来了,陆昭野给他请了一段长假,祁屿带着他,教他怎么飞行,怎么隐藏自己的翅膀。 他们还经历了一次时空旅行。 …… 陆栩周的户口本上,性别那一栏写的是“Omega”,备注栏写着“生理缺陷”。 这是陆家和周家一起运作的结果,一个安全的身份。 一个没有腺体的Omega。 学生生涯几乎顺利的有些离谱,陆栩周跳级完成了博士学业,修的是物理和数学专业,兼修了一下金融。 恍然间,属于人类的童年已然走完。 陆栩周骤然望去,只觉是个普通的傍晚。 夕阳西下,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远处的浪花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发出温柔的声响。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一如祁屿初来乍到时所淹没的海腥。 苦厄的甜腥再未重复,余生只有甜味。 陆栩周站在情语岛的沙滩上,脚陷进温热的沙子里,看着不远处的祁屿和陆昭野。 陆昭野正蹲在地上,祁屿守在他旁边,两个人不知道偷偷忙活什么呢。 时间在祁屿的身上走得很慢,慢到完全没有变化。 “栩周!过来!”陆昭野抬起头冲他招手,夕阳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橘色的光。 “来啦!”陆栩周快步走过去,看到陆昭野面前有一个刚挖好的小坑。 旁边放着一棵半人高的玉兰树苗,枝干细细的,叶子嫩绿的,根部裹着泥土,用麻绳扎着。 “这是……”陆栩周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玉兰树的叶子。 “给你的十八岁生日礼物。”陆昭野拍了拍手上的沙土,站起来,“我和你雌父挑了好几天,选了一棵最好的。等它长大了,就是一树花开。” 祁屿把铲子,递到栩周手里:“你来种。” 一家三口齐心协力,把小树苗种好了。 陆昭野又拿出一壶水,浇在树根周围,水渗进沙土里,很快就不见了,只在表面留下一圈深色的痕迹。 三个人站在树苗前,看着它。 夕阳已经落到了海平面以下,只留下一抹橘红色的光,在天边慢慢地暗下去。 海风大了些,吹得玉兰树的小叶子沙沙响,希望待到十年百年,甚至千年之后,这花依然会开。 “走吧,过给我们小蝴蝶庆祝十八岁生日,我买了蛋糕。”陆昭野招呼着,第一个往里面走。 “父亲买的又是小蝴蝶蛋糕吧?”陆栩周习以为常道。 “不然下次买小兔子?” “那雌父生日的时候买什么?” “多买几个嘛,是吧哥哥?” “嗯。”
第166章 时间 时间不着痕迹地带来了很多礼物,又带走了很多东西。 陆砚臣先行一步,周温颜便也紧赶慢赶地随之而去了。 那时陆栩周已然和当年刚来这世界的祁屿一个年纪。 时间没在祁屿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却在陆昭野的身上留下一笔又一笔。 衰老是所有生命必然的一课。 幸好陆昭野遇到祁屿得早,才让陆栩周在什么都懂的年纪,才接触到这些。 幼童的懵懂是可怕的,他们并不理解死亡,所以轻快,所以接受。 直到终有一天回头望去,才看到满地的潮湿,才明白遗憾。 陆栩周不是。 他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但什么都改变不了。 陆昭野的头发是从八十岁才开始白的。 一根一根,从鬓角开始,像冬天的霜从屋檐的边缘一点一点地蔓延。 他对着镜子看过一次,然后就不怎么照镜子了。 不是怕老,是怕祁屿看到他老了。 人没有不怕死的,没有不怕老的,拥抱幸福的人,更是如此。 但祁屿怎么可能看不到? 祁屿什么都能看到,只是从来不说。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陆昭野的白发上,把它们照得像一片薄薄的雪。 祁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些白头发,动作很轻,像在摸一朵快要凋谢的花。 陆昭野醒了,但没有睁眼,他感觉到祁屿的手指在他的头发间穿行,感觉到那只手微微的凉意停在鬓角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 他睁开眼,看到祁屿坐在晨光里,正看着他。 陆昭野忽然就不怕了。 …… 陆昭野的腿是从一百二十多岁开始不太好的。 其实挺好了,在一众朋友都已西去的时候,他只是腿脚不利索了。 不说是陆昭野一辈的朋友,就算是和陆栩周同一辈的孩子,现在也是垂垂老矣的暮年了。 栩周不在家的时候,陆昭野走路全靠祁屿扶着。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踩稳了才敢迈下一步,像小时候刚刚学步的孩子。 祁屿站在他面前,面对着他,双手握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地后退,引着他一步一步向前走。 祁屿退一步,陆昭野进一步。 祁屿再退一步,陆昭野再进一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陆昭野的白发被照得像一片薄薄的雪,祁屿的发梢还是黑的,和一百多年前一样。 陆昭野笑着跟着祁屿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很坚定。 “哥哥,我爱你。” 这句话他说了一辈子,从年轻说到年老,从黑发说到白发,从健步如飞说到步履蹒跚,每一次说的时候都是同样的语气,从来不觉得矫情害臊。 “我也爱你,小猫。” 祁屿的声音很轻,是和一百多年前的海风中,一样的情话。 时过境迁,祁屿依然疼爱陆昭野。 他从不说永远,只活成了每一个当下。 一百二十五岁那年春天,陆昭野忽然想去O洲。 栩周不放心,劝了好几天。 “你爸还没老到那个份上。” 祁屿却已经订好了机票,栩周看着他们一个坐轮椅,一个推轮椅的背影,没有再劝。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四点。 岁月漫过漫长光阴,青丝染成霜白。 城市几经翻新,老街却意外保留了当年的模样,连那家小小的明信片店,都还守在原处,只是招牌褪了色,玻璃窗蒙着一层淡淡的雾。 祁屿推着轮椅,陆昭野身上裹着厚实的羊绒毯,目光落在那扇早已模糊了记忆的店门上,微浊的眼底慢慢亮起一点微光。 “还记得这里吗?”祁屿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却像唤醒一切的钥匙。 陆昭野缓缓点头,抬手颤巍巍指向店里:“我写过信,给你的……” 推门而入,旧时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店主早已不是当年的人,也许是原店长的子子孙孙,也可能是别的朋友的后人。 可货架上依旧摆着各式各样的明信片,教堂尖顶那一款,安安静静躺在角落,和许多年前别无二致。 双塔教堂依旧伫立着,陆昭野抬头望去,依然能想起那个大雨的夜里,从天而降的恋人。 故地重游,祁屿停下了轮椅,俯身将陆昭野扶稳,目光落在对方垂在膝头的手上。 “要不要再写一张?” 陆昭野却摇了摇头,视线在货架上逡巡许久,最终轻声道:“想看看当年那张,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两人在靠窗的旧木桌旁坐下,祁屿从上万张的明信片里,找到了当年的那两张。 明信片的纸面泛黄,边角被摩挲得分叉,连正面的图片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陆昭野捏着卡片边缘,先看向自己当年写下的字迹,一笔一划,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热忱:今天和喜欢的人表白了,他说喜欢我,我也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当时兴许也没多想什么,只说喜欢喜欢,开心得不得了。 那时陆昭野知道了祁屿的秘密。 小猫觉得自己是最被偏爱的小猫,全世界,只有他知道哥哥的秘密。 他又小心翼翼地翻过另一张卡片背面,一行清隽的字落在纸上: 和红蔷薇一样热烈的小猫,想要他的标记。 陆昭野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哥哥原来是这样的哥哥……” “嗯,我一直是。”祁屿并不羞怯于表达,他就是会一直爱着他的小猫。 日光漫过纸面,将年少时未宣的溺爱,轻轻铺展在两人相守一生的时光里。 他们在最后的二十五年里,依然重复着少年夫夫的事。 捡花,做书签,捡贝壳,从前陆昭野抢一步赶着去做的事,现在只能由祁屿来代劳。 也许鲜花已经不适合这个年纪的陆昭野了,可他依然会挑选很多花给祁屿。 只要是小猫送的花,无论多少,祁屿都照收不误。 陆栩周有时也调侃他们老夫老夫,怎么还和年轻人一样腻歪着过情人节。 陆昭野就说,自己当年就是靠这些花,才得到祁屿的心的。 陆栩周不太信,但没反驳。 祁屿如果不是爱小猫,又怎么会爱屋及乌地更偏爱卡布奇诺玫瑰呢?
第167章 长眠 我是小小小周,这是小太爷给我取得外号。 按照这个逻辑,小小周是我爸,小周是我爷爷,阿周是我太爷。 没错,我是周言的玄孙。 那位站在那里的青年,就是我小太爷——陆栩周。 是的没错,这是个长生种,厉害吧? 据说他已经活了一百二十几岁了。 不过更厉害的要数那位,那是祁先生,小太爷的雌父,我的老太爷。 虽说已经一百六十几岁了,可他看起来比我爸还年轻,简直是丰神俊朗,眉眼如画。 反正小小小苏很崇拜他,每次看到他都会带一大堆形容词。 今天,是陆老太爷的葬礼。 陆老太爷活了整整一百五十岁。 他走的时候很安详,在一个春天的早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白发上,把那些银丝照得像一片新雪。 人类不可能有这样的年岁,而这一切都是那位祁先生带来的奇迹。 …… 陆昭野的手握在祁屿的掌心里,栩周站在床边,看着他。 陆昭野的最后一句话,仅仅只有两个字,没什么意义,只是不断重复了一辈子。 “哥哥。” “乖小猫,我很快就来找你。” …… 葬礼在情语岛上举行,那天还在下太阳雨。 那棵玉兰树已经长得很高了,高到远远就能看到,春天开满白色的花,厚厚实实的,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像一树不会融化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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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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