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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屿心中比量着他和平时的不同。 最后槌子落下。 “给你,第二朵花。” 拍卖行很快就把胸针送上来了,陆昭野把它递给了祁屿。 黑色绒面的礼盒,躺在他掌心里。 祁屿接过去,打开。 那朵曼陀罗安静地躺在里面。 黑钻的花瓣一层叠着一层,黑玛瑙的花蕊幽暗深邃。 灯光照上去的时候,折射出细细的、冷冽的光。 祁屿看着那朵花,花瓣层层叠叠,像收拢在暗夜里的叹息,又像在寂静中缓缓舒展的宿命。 黑色珐琅沉如暗夜,边缘的鎏金却在光线下微微流转,冷硬的金属里,竟透出一丝温柔的弧度。 这胸针居然是三百年前的产物,算来也是他本该有的寿命。 这胸针竟和他如此有缘。 “知道曼陀罗的花语吗?”陆昭野问。 祁屿摇摇头。 陆昭野看着那朵花,声音放轻了一点。 “曼陀罗在梵语里是‘圆’的意思。代表完整,代表圆满。” 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黑色的曼陀罗……花语是,不可预知的黑暗,死亡,颠沛流离的爱,生的不归之路,无间的爱与复仇,凡间的无爱与无仇,被伤害的坚韧心灵。” 陆昭野本来不打算送这花的,因为曼陀罗全珠有毒,可莫名的,他觉得这花很像祁屿,仿佛被命运召唤一般,他拉着祁屿专门来了一趟晚会,亲手拍下这枚胸针。 祁屿低下头,看着那朵花。 不可预知的黑暗啊…… 雌管所里封闭的无光环境,没有丝毫光亮,失去对白天黑夜的感知,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 帝国的法则让雌虫的前程一片黑暗,却又不得不往前走。 死亡,他见过一次了,他本以为那就是终点了…… 祁霖·洛佩斯固执得在被雄虫折辱和自己的尊严之间,选择了这样一条不归路。 他宁可忍受日复一日的痛楚,哪怕精神力一再崩溃,精神海一片狼藉,他也依然不愿低头。 雄虫的爱太难寻了,他自认自己没这个运气,与其找一个会折辱自己的雄虫,不如就这样战死。 他宁愿燃烧自己的生命,做照亮帝国的一把星火。 虽然嘴上从来不说,但祁霖·洛佩斯爱着自己的部下,也爱着帝国的子民。 祁霖·洛佩斯的爱是明显的,是强烈的,他的庇佑是温暖的,坚实的。 没有一个异族和星兽能跨过第一军团的壁垒,入侵帝国,也没有一个星盗能从祁霖·洛佩斯的手下,伤害他的军雌。 第一军团,甚至整个军部,都会歌颂他的伟大,强大的帝国之剑把所有的危险都拦在帝国的外界。 可他也恨着…… 恨着帝国荒谬的规则,恨着伤害雌父的雄父,恨那些折辱轻贱他们的雄虫。 他并非木块石头,也不是真的剑,他的心也会跳动,他会因为自己的雌父受辱而动怒,因为自己手下的军雌被雄虫折去翅膀而哀伤。 哪怕到后来,他的情绪被精神海的暴动一次次消磨,他也依然以最平静的一面来对待那些战友。 …… 其实在雌管所被鞭打的时候,他并非没有能力逃出,而是这世界的规则禁锢着他,把他困在那儿。 世界给了爱他的雌父,却又把嗜赌的雄父强加在他的生命轨道中。 他学会了去善待,去关怀,去尊重,却没有学到爱和平等,无间牢笼困住他,让他挣扎不开。 他不认可世界的规则,却又为了自己的雌父,为那些朋友停留。 他巨大的翅膀,是本该飞翔星辰大海中的,却被他收拢,藏匿,只是偶尔展露锋芒。 祁霖·洛佩斯不知道怎么改变那个已经烂掉的帝国,那个现在想来竟然有些荒诞的世界。 他走完了那条不归路,走过了那些颠沛流离。 那个无间世界的恩怨情仇,都随着祁霖·洛佩斯的死亡终于消去。 而现在,他的灵魂,获得了新生。 “戴上试试?”陆昭野的声音把祁屿从思绪中拉回来。 祁屿把胸针别在衣领上。 黑色鎏金的花瓣在深灰色西装上,融洽极了,像是本来就该在那里。 陆昭野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看。这个花像你。” 祁屿低头看了一眼那朵曼陀罗。 黑色的,安静的,开在暗处。 仿佛命中注定。
第31章 工作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陆昭野在玄关换鞋,把车钥匙扔进篮子里,转身去厨房热了两杯牛奶。 祁屿坐在沙发上,把那枚胸针从衣领上取下来,放在盒子里,仔细收好。 陆昭野端着牛奶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其中一杯递给他,随口道:“周言说的那个走秀,你还在考虑吗?” 祁屿微微抬起头。 “就是苏晚卿那个。”陆昭野喝了一口牛奶,语气很随意,只是闲谈,“她前两天又问周言了,说你一直没回她。” 那张名片还躺在祁屿办公室的抽屉里,压在几份文件下面。 祁屿不是忘了回,是不知道该不该去,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去。 在虫族世界,军雌大部分都在军部工作。 从军校毕业就进去,可能一直到死都在里面。 如果是结了婚的军雌,他们成婚之后,想要回来工作,是需要雄主亲笔签的同意书的。 没有那张纸,他们连家门都出不去。 祁屿见过太多军雌,嫁给雄虫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的部下,他的战友。 他们不是不想回来,是他们的雄主不放人。 他们的能力,他们的野心,他们的一切,都被锁在那张同意书后面,锁在那个不真正属于他们的“家”,甚至锁在那间阴暗的惩戒室里。 陆昭野不是雄主,这个世界也没有同意书。 但祁屿还是犹豫。 他不知道陆昭野乐不乐意让他出去。 陆昭野每天等他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吃饭,甚至还送他花,一起出席晚宴。 祁屿的世界闯进来一个陆昭野,也好像只有他一个。 如果出去了,要去见很多人,要和很多人说话,要站在很多人面前。 陆昭野会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吗?会不想让他去吗? “你要是没兴趣就算了,我帮你回绝她。”陆昭野等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以为祁屿是不喜欢这工作,“反正你在我这儿干得也挺好的,不差那个。” “你希望我去吗?”祁屿耿直地问,他不擅长试探,也不会讲绕弯的话,有些事想不出来他只能问出口。 陆昭野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回答道:“我希望你去不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想不想去啊。” 祁屿想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陆昭野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无措,这其实还挺稀奇的,祁屿第一天上手工作的时候都没这表情。 牛奶的热气慢慢散了,杯壁上凝出一层细细的水珠。 “祁屿。”陆昭野忽然叫他,声音比平时轻,像是在认真想什么很重要的事。 “你以前……一定很厉害吧?” 祁屿愣了一下,不知道陆昭野为什么这样问。 陆昭野继续说:“你整理文件的速度比小李快三倍,看一遍就能记住所有细节。你写的报告从来不用改第二遍,连标点符号都不会错。你学东西也快,电脑只用了一天就上手了,比那些培训了好几天的新人都熟练。” 他顿了顿,好像不想承认又不得不坦然般说:“你这样的人才,在我这儿当助理,太可惜了。” 祁屿的目光露出一份茫然,甚至是委屈,好像在说,你不希望我在身边当助理吗? “我不是说你干得不好。你干得特别好,比谁都好。”陆昭野挠了挠头,想解释清楚,“就是……我觉得你不应该只待在我这个办公室里。你应该去更大的地方,站在更多人面前。” “你应该有自己的舞台。过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因为失忆,就困在我的身边。” 祁屿看着他,灯光落在陆昭野脸上,他的眼睛很亮,没有一丝勉强。 “我不是要赶你走。”陆昭野补了一句,声音有点急,“我就是觉得……你可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很大,你应该去看看,等你见过了,想回来再回来,我这里随时都有你的位置。” 祁屿低下了头。 从来没有虫对他说过这种话。 他是SS级雌虫,从他展露天赋的那天起,所有的军雌都会推崇他,期待他。 他就该在军部,该成为上将,该成为领袖。 他的位置早就被定好了。军部,战场,星舰。 他装作失忆,不仅仅是因为对这个陌生世界和陆昭野的试探,也是一种对自我的逃避。 他不想要祁霖·洛佩斯的延续,他想要重新开始。 陆昭野说得对,他该去看看,出去走走。 “好。”祁屿说。 陆昭野愣了一下:“好什么?” “我去看看。”祁屿回答。 陆昭野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是真的想去试试,才松下气:“那我帮你约晚卿姐。她要是知道你要去,肯定高兴坏了。” 他站起来,把空杯子收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不过说好了,就先去试试。要是觉得不好玩,就回来,不勉强。” 祁屿点点头。 陆昭野笑了,转身走进厨房。 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他哼着歌,今天又是不一样的歌。 “爱要精心来雕刻~我是米开朗琪罗~~” 祁屿发现陆昭野洗碗做饭的时候,特别喜欢唱歌,不说唱得好不好听吧,都是能听清歌词的。 而且没什么主观意识,开口哼到哪段是哪段,全凭心情,有时候哼着哼着,就开始串烧了,曲调完全不同也是常用的事。 陆昭野是个好热闹的人,他一个人在家,就能让整个房子都热闹起来。 祁屿从来没觉得,住得房子会这么有人气,屋外的鲜花每天都有打理,冰箱里的水果都是洗过的,窗帘是早上被拉开,晚上又拉上的,厨房是有淡淡的烟火味的。 就连茶几上都有陆昭野买的零食,他们周末的晚上看电影会吃一些。 虽然祁屿觉得上周末看的那个综艺有点看不明白。 为什么要养一只叫心如的狗呢? 心如刀割又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鸡不能洗澡呢? 跟机不可失又有什么联系? 祁屿察觉到这个世界和他的世界有众多文化的分歧,甚至是文字上,也有不同的表达和书写方式。 但幸好汉字是一样的。 我们上将来到这里,至少没变成文盲。
第32章 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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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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