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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幸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扶着门框,站稳了,又听了一遍。 是真的,不是做梦,他家郎君真的中了童生,而且是一次就考中了! 他转过头,想喊燕程春,结果磕磕绊绊的,什么都叫不出来。 还是燕程春自己从后厨出来,手上沾着面粉。 他走到门口,看了看那张红纸,笑了笑,对官差说:“辛苦几位,里面喝口茶。” 官差们也想坐下来尝尝这福源酒楼的手艺,可他们还得去别处报喜,只好笑着摆手,接了姜伯给的赏钱,走了。 童生试第十名,就像滚油中的丸子,炸得街坊邻居都出来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把福源酒楼门口挤得水泄不通,都在七嘴八舌的说吉利话。 “燕老板,不,燕老爷,恭喜恭喜!” “十五岁就中童生,了不得!” “往后可要叫您一声老爷了!” 燕程春一一应着,脸上带着笑,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姜幸站在人群里,看着他。 官差还一并送来了童生服,燕程春换下身上的衣服,穿上那身青色的童生服。 衣裳的料子不算好,可穿在他身上,就是腰背挺直,眉眼清俊,往那儿一站,像一棵刚抽条的小树。 这是他的郎君,是他掀开红盖头,第一眼就相中的夫君。 想当初,他们两个人在小山村里,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嫁给一个半大孩子,守着几亩薄田,能有个安生日子就算积德了,谁能想到这个少年,帮他把爹娘的酒楼拿回来,让酒楼生意更加红火了,现在还考上了童生,站在这么多人面前,笑着接受所有人的贺喜。 十五岁,而且第一次考,就考中的童生,整个镇子也找不出几个。 姜幸忽然想笑,又想哭,一直扶着桌子,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姜伯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他看得明白,这燕程春的成就,远不止于此,“幸哥儿,你这辈子要享福了。” 几十年之后,他也有脸去见老掌柜和夫人了。 “姜伯……”姜幸看着姜伯,心中五味杂陈。 当初爹娘一直找媒人,就是想给他找一个好人家,可那些人家,不是贪图福源酒楼,就是家中已有妾室,而姜伯情急之下想给他找一个安稳的归宿,谁曾想,就给他找了一个这么好的郎君,比那些媒人找到的那些还要好……当真是世事无常,人算不如天算。 接下来的日子,福源酒楼更热闹了,姜幸和姜伯每天都在接应各式贺喜的人。 燕程春抠抠耳朵,趁机推出“福源贺喜宴”,一套菜,八个碟子八个碗,全都是寓意好的吉祥菜。 什么鲤鱼跃龙门,独占鳌头,还有金榜题名,有燕程春这个童生名头在,客人一边吃一边笑,都说燕老板真会做生意。 银子流水一样进来,姜伯拨着算盘珠子,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不过燕程春并没忘记自己的承诺,他答应了姜幸,考中了就带他去玩。 可姜幸自己不想去了,酒楼刚上轨道,他放心不下,最后两人商量好,不走远,就去城郊的寺庙上香。 两个人挑了个好天气,雇了辆马车,晃晃悠悠出了城。 城郊有不少山峦,山峦上盖着道观和寺庙,姜幸想求菩萨保佑酒楼越来越好,保佑燕程春平平安安。 山路不好走,石头多,坡也陡。 燕程春一直牵着姜幸的手,姜幸走了几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燕程春二话不说,蹲下去,把他背起来。 姜幸吓了一跳,拍着他的背:“郎君,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别动。”燕程春说,稳稳地往上走,“这样走得快。” 姜幸趴在他背上,把脸埋在燕程春肩窝里,心里又甜蜜起来。 山路两旁,树木葱茏,偶尔有鸟叫,姜幸抬头看,忽然看见路边树根底下,长着一簇簇小小的蘑菇,“郎君,你看,这里有蘑菇啊!” 燕程春停下来,那蘑菇伞盖小小的,颜色灰褐,和松针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松伞菇。”他说,眼睛亮了,“好东西啊。” 他把姜幸放下来,蹲下去,小心地摘了几朵,蘑菇闻着有一股淡淡的松香。 “这东西做什么好吃?”姜幸问。 “炖汤。”燕程春说,“这东西做汤好喝。” 他把蘑菇收好,又背起姜幸,继续往山上走。 他们遇到的第一个寺庙并不大,藏在山坳里,院墙斑驳,门也旧了,但打扫得干干净净。 两个人都不想再走了,干脆就在这住下。 大殿里,姜幸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燕程春在旁边听不清说什么,大概是求保佑他平安,保佑酒楼顺利。 轮到燕程春,他看着眼前那尊佛像,佛像金漆剥落,眉眼低垂,似笑非笑。 他想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求什么,最后闭上眼睛,在心里说:希望天下太平,希望他永远留在这里,和幸哥儿长长久久。 睁开眼,佛像还是那副样子,慈眉善目地看着他。 他磕了三个头。 拜完佛,住持慢慢走出来,住持是个老和尚,瘦瘦的,眉毛都白了。 “施主。”住持和他们行礼。 夫夫俩也行礼。 听住持说,他们这座寺庙年岁比较长,但并不出名,所以香火不旺盛,很少有人来上香。 燕程春倒是挺喜欢这种清净的庙宇的,用晚膳的时候,把采摘的松伞菇拿出来,配上豆腐,笋片,用山泉水慢慢煮。 出锅时,汤清见底,豆腐薄如蝉翼,在汤中轻轻飘荡,松伞菇丝浮在汤里,配上绿油油的笋片,看着当真清淡雅致。 燕程春做了一大锅,端出来,和寺庙的小和尚们一块吃。 小和尚们不重食欲,但仍然多喝了几碗,一边喝一边念着‘阿弥陀佛’。 住持尝了一口,闭着眼睛,品了好一会儿,蓦地睁开眼,看着燕程春,“阿弥陀佛,施主心境豁达,实为世外之人。” 姜幸在旁边听着,笑眯眯的,“郎君心性十分好。” “……”燕程春心里咯噔一下,世外之人,住持这话,是无心,还是…… 他看看住持,住持还是那副平淡温和的样子,什么也没多说。 晚上,他们借宿在寺里,姜幸累了,早早就睡了。 燕程春满脑子都是那句‘世外之人’,根本睡不着,干脆披上衣服去找住持。 住持还坐在白天那个位置,闭着眼睛,捻着佛珠。 燕程春犹豫了一下,“大师,我想请教您一件事。” 住持睁开眼,看着他。 燕程春在住持对面坐下,深吸一口气,问:“我为何会来到这里?我一觉醒来,就到了这儿,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这儿。” 他问得很含糊,可他觉得,住持应该听得懂。 住持捻着佛珠,捻了很久,不说话。 燕程春等着,可住持始终不说话,燕程春等不到回答,心里有些烦躁。 这时,住持终于开口了,他只说了一句话,却不是燕程春想听的答案。 “施主,随老衲念一会儿经吧。” 住持闭着眼,捻着佛珠,嘴里轻轻念着经,声音低低的,不急不缓。 燕程春愣了一下,坐下来,闭上眼睛,跟着住持一起念。 经文他听不懂,但念着念着,他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慢慢静下来了。 念经重,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姥姥教他做饭,说做菜要用心。 想起那些比赛,那些奖杯,那些掌声。 想起那个评委的话,想起自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的那些颓废和绝望。 也想起后来,想起那个山村小屋,想起红烛下那张美艳恐惧的脸,想起那个眼睛总是挂泪却还对他笑的小哥儿。 他想起摆摊的日子,想起春山有幸居,想起两个人一起走过的路,一起熬过的夜。 他的问题没有答案,因为答案本来就不重要。 过去已然是结束,重要的是,他在这里,现在即为真实。 燕程春明白了,他端正身体,对住持磕了三个头,“多谢大师开解,我明白了。” 住持终于睁开眼,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施主心性果然上乘。” 燕程春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屋。 屋里,姜幸睡得正香,蜷成一团,像只小猫。 燕程春躺到他身边,把他轻轻揽进怀里,姜幸动了动,像往常一样往他怀里蹭了蹭,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燕程春低头,吻过姜幸的鼻尖,在满室清辉中,和小哥儿相拥而眠。 ------- 作者有话说:收拾收拾准备下一阶段剧情了!
第63章 燕程春的生辰 福源酒楼的后院, 有一棵流苏花树。 树有些年头了,听姜幸说,比酒楼的岁数还大。 树干很粗, 每年春末, 满树的白花开得层层叠叠,风一吹,花瓣铺得满地都是, 小小的姜幸就在树下跑。 今年的流苏花开得格外好,燕程春站在树下,看着那一簇簇的白花, 忽然想起一件事,原身的生日要到了,这也意味着,他十六了。 忙忙碌碌这么久, 开店, 比试,考试, 拿回酒楼,一桩桩一件件, 回头一看, 自己竟然才十六岁……当然, 他的灵魂已经无限接近二十了。 他摸摸鼻子, 正要进屋,就看见姜幸从里头出来,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绿,变来变去,像是被气着了。 “怎么了?”燕程春问。 姜幸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 姜伯跟在后面,笑眯眯的,“东家,您生辰快到了。我跟大伙儿商量着,要好好操办操办。” 燕程春摆摆手,“不用啊。别折腾,我和幸哥儿自己过就行了。” 他的生日不是这时候,原身对自己的生日也不上心,到时候吃碗面就好了。 姜伯戳戳幸哥儿,想让他帮自己说两句话,结果幸哥儿还在发呆。 燕程春挥挥手,没把人的魂儿叫回来,转头看向姜伯,“姜伯,他怎么了?” “不知道啊,刚刚在一起商量过生辰的事情,他突然就不说话了。”姜伯也闹不明白姜幸这是怎么了,“方才我们就是坐在一起,感慨东家您年纪轻轻就有如今的手艺的家业……” “年纪?你们说我年纪啦?”燕程春算是知道原因了,扑哧一笑,“姜伯,你忘了我和幸哥儿之间差十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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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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