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活下去,就得比他们更疯。 入夜。 沈执遣退了所有侍从,锁好房门。 他在黑暗里静坐,等待着。 子时刚过,窗户被极轻地叩了三下。 一道黑影如猫般灵巧地翻了进来,落地无声。 “我的圣子殿下,”阿德里安熟练地拍了拍身上的灰,语带调侃,“你这东宫的守卫,我看还不如我家后院的狗。这么紧急叫我来,是凯又发疯了,还是那个木头骑士又给你送袜子了?” 沈执没理会他的玩笑,直接开门见山:“《南境风物考》。” 阿德里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好的小册子,而不是那本所谓的书。 “三皇子动手了。”阿德里安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绕过了皇帝,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说服了学术院一半以上的老顽固。西里尔那份对你进行‘体质评估’的提案,通过了。” 沈执心中一紧。 “什么时候?” “后天。”阿德里安比了个“二”的手势,脸色难看,“地点就在皇宫的星象馆,由西里尔亲自主持。名义上是评估,实际上就是要把你绑在实验台上。凯虽然能拦住刺客,但拦不住这种盖着帝国戳印的合法谋杀。” 两天。 那群疯子连两天的喘息时间都不肯给他。 沈执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黑暗中,那轻微的“笃笃”声显得格外清晰。 阿德里安看着他,有些担忧:“你……还有圣力吗?” “没了。”沈执答得干脆,“一滴都不剩。我现在就是个普通的废人。” 阿德里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怎么办?要不我安排你‘病’一场?拖得了一时是一时。” “拖?”沈执抬起头,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为什么要拖?他想看,就让他看。” 阿德里安愣住了:“你疯了?让西里尔把你切片研究吗?” “他要有那个本事才行。”沈执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既然是评估,总得有评估的流程。阿德里安,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你说。” “第一,帮我查清楚后天星象馆的所有守卫换防时间,以及……西里尔的助手有几个,分别是谁。” “这个不难。” “第二,”沈执的脚步停下,声音压得极低,“我需要一些东西。龙葵草的根茎,晒干的;三份蜥蜴的胆汁;还有……一小撮凤凰木的灰烬。” 阿德里安的脸色变了:“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这都是些稀奇古怪的魔法材料,而且龙葵草有剧毒!” “做点小实验。”沈执的语气很平静,“你只需要告诉我,能不能弄到。” 阿德里安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能。但你得告诉我你的计划,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送死?”沈执扯了扯嘴角,“不。我是去……请君入瓮。” 他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步骤,都清晰无比。 阿德里安从最初的震惊,到疑惑,再到最后的恍然大悟,最后只剩下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你真是个疯子。”阿德里安半晌才吐出这么一句,眼神里却带着兴奋的光,“不过,我喜欢。这事要是成了,三皇子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会不会死我不知道,”沈执说,“但我必须活。” 两人又敲定了一些细节,阿德里安才从窗口原路返回,消失在夜色中。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沈执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燥火。 这一步,是一场豪赌。 赢,就能暂时摆脱西里尔的威胁,还能反将三皇子一军。 输,则万劫不复。 他正沉思着,一股寒意忽然从背后袭来。 不是错觉。 是真真切切的,有人在他身后。 沈执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有回头,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 门是锁的,窗户也已经关好,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 “你穿了。” 是埃利安。 他的声音不再清冷平稳,而是粗嘎暗哑,每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扭曲。 沈执缓缓转过身。 埃利安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三步的地方,像一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幽灵。 他没有穿那身银亮的骑士铠甲,只着一件黑色的贴身衬衣,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却有骇人的东西在翻涌。 正直的骑士长,不见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第54章 那就让你们看个够 沈执没动。 他只是看着埃利安。 这位帝国最正直的骑士长,正一步步从阴影里走出来,像头卸下伪装的野兽。 空气里弥漫着雪松与铁锈混杂的冷冽气息。 那是埃利安身上的味道。 “殿下。” 埃利安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靴踩在地板上,无声无息。 “您不该这么做。” 沈执心里冷笑。 我不该做?我不该穿你送的袜子,还是不该让你发现?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往后退了半步,靠在书桌上。 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眼神挑衅:我做了什么? 埃利安的目光从沈执的脚踝,一寸寸上移,最终定格在沈执的脸上。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近乎虔诚的痛苦,以及被亵渎后的狂热。 “它只属于我。” 埃利安低语,声音轻得像是在念咒。 “您的每一寸,都只属于我。” 他逼近了。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埃利安只穿着一件黑色贴身衬衣,战士的肌肉线条极具侵略性。 沈执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热度。 心跳虽快,但脑子异常冷静。 恐惧?不存在的。 这个时候露怯,就会被这群疯子彻底吞噬。 他必须比疯子更疯。 “是吗?” 沈执忽然笑了。 他伸出腿,穿着白色丝袜的脚尖轻轻点地,姿态慵懒又刻薄。 “可我现在穿着它,站在东宫的地板上,呼吸着属于凯的空气。” 他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 “你说,它属于谁?”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刺入埃利安的心脏。 埃利安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瞳孔猛地收缩,眼底的狂热瞬间被恐怖的阴鸷取代。 “您在逼我。” 他一字一顿。 “我只是陈述事实。” 沈执语气淡漠。 “埃利安骑士长,你潜入我的房间,偷走我的东西,现在又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这里。” “你觉得,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我没有偷。” 埃利安反驳,语气带着扭曲的固执。 “我只是在保管……保管属于我的圣物。” 圣物? 沈执差点被气笑了。 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穿个袜子就成圣物了? 埃利安动了。 他没有碰沈执,而是单膝跪了下去。 这个动作让沈执意外。 昏暗中,这位帝国骑士长,以无比虔诚的姿态,跪在了脚边。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想要触碰,却又不敢。 那是对待易碎珍宝的小心翼翼,也是将其彻底占有的疯狂渴望。 “它不该被任何人看见。” 埃利安仰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它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他的手,还是落了下去。 冰凉的、带着薄茧的指腹,隔着那层薄薄的丝绸,轻轻摩挲着沈执的脚踝。 沈执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触感,比毒蛇缠身更令人作呕。 “把它脱下来。” 埃利安的声音带上了祈求。 “殿下,求您,把它脱下来,还给我。” 沈执看着他,觉得跟这群疯子讲道理纯属浪费时间。 越反抗,他们越兴奋。 越正常,越显得格格不入。 他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凑到埃利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埃利安,你知道神祇为什么是神祇吗?” 埃利安动作一顿,不解地抬头。 “因为神祇,从不回应信徒的祈求。” 沈执直起身,抬脚,毫不留情地踹开了埃利安的手。 “你想要?” “那就继续跪着吧。” “或许哪天我心情好了,会赏给你。” 埃利安被踹得措手不及,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他似乎没想到,捧在手心的“神”,会用如此粗暴的方式对待他。 沈执心里舒坦了。 对付疯狗,就不能用人的逻辑。 你得比他更没逻辑,更不按常理出牌。 他转身,打算睡觉,懒得再理会这个神经病。 刚走两步。 “砰——!” 一声巨响。 房门被暴力踹开。 木屑纷飞。 凯·奥古斯都出现了。 他手里握着一把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长剑,浑身散发着暴怒。 “埃利安!” 凯的视线在房间里一扫。 当他看到跪在沈执身后的埃利安,以及沈执腿上那抹刺眼的白色时,金色的眼睛瞬间化为血红。 “你找死!” 灼热的杀意席卷了整个房间。 沈执头皮发麻。 操。 精神病院开大会了是吧! 凯提着剑,一步步走进来。 每一步,都踩在沈执的神经上。 他没看沈执,一双眼死死盯着埃利安,像要把对方生吞活剥。 埃利安缓缓站起。 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恢复了冷漠。 仿佛刚才那个跪地祈求的疯子不是他。 他平静地看着凯,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 “殿下。” 埃利安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夜闯圣子居所,您是想被送上宗教审判所吗?” “我抄你妈的宗教审判所!” 凯怒吼,长剑直指埃利安的喉咙。 “你他妈的半夜跪在他房间里,安的什么心?!” “我在向圣子殿下,行骑士礼。” 埃利安面不改色地撒谎。 “行你妈的礼!”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9 首页 上一页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