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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两人回来,他合上册子站直。 “殿下,圣子大人。” “别叫我大人。”沈执说。 “那叫什么?” “叫沈执。” 阿德里安笑了一下,那种商人式的、分寸极好的笑:“沈执,圣殿那边来人了,说安德鲁长老急着见你。还有,蒙塔涅侯爵的回信到了。” 沈执接过信,拆开扫了两眼。 侯爵的措辞一如既往地精明——恭喜圣子殿下平安归来,猎场一役令人钦佩,侯爵府愿为圣殿重建提供木材三千方,另附捐赠清单一份,请过目。 三千方木材。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刚好卡在“表示诚意”和“不至于站队太明显”的微妙区间上。 “老狐狸。”沈执把信折好塞回去,“替我回一封,就说圣子感念侯爵慷慨,改日登门致谢。用词客气点,别让他觉得我在催。” 阿德里安应了,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他压低声音,“西里尔今天一早去了学术院,待了四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带走了三箱实验器材和一份人事调令。” 沈执眯了眯眼。 “调令的内容?” “不清楚。学术院的档案管理员被换了,新来的那个是西里尔的学生。” 这老东西开始下暗棋了。 猎场上的失败没有让西里尔消停,反而逼他换了一套更隐蔽的打法。 血液样本虽然被调了包,但以这人的脑子,不可能没有留后手。 “盯着他。”沈执说,“别盯太紧,他不是蠢人,察觉到尾巴会反咬。重点放在那三箱器材的去向。” 阿德里安点头,这次没再停留。 凯一直站在旁边听,表情从不爽逐渐转变成某种复杂。 “你什么时候跟蒙塔涅家搭上的线?” “你关在东宫跟埃利安吵架的时候。” “……我没跟他吵架。” “对,你们是在用剑交流感情。” 凯不说话了。 沈执穿过回廊往自己院子走,走到一半想起什么,回头看了凯一眼。 “你父皇的身体,还撑得住多久?” 凯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被人揭开伤口时的短暂失控。 他很快压了回去,但那一瞬的脆弱已经被沈执捕捉到了。 “太医说,入冬之前。” 现在是仲秋。 最多两个月。 沈执转过身继续走。 他没有说安慰的话。在这个世界里,安慰是最廉价的货币,而凯也不是需要被安慰的人。 他需要的是一个清醒的、不会对他跪下的人站在旁边。 老皇帝看准了这一点。 回到院子,沈执关上门,在桌前坐下来。 令牌被他放在桌面上。 日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那个“赦”字上面,金色的笔画一笔一划都刻得极深。 他开始梳理手头的牌。 第一,圣子身份正式确立,有圣殿律法保护,短期内没人能动他的头衔。 第二,“赦”字令在手,关键时刻能保一条命,但只有一次机会。 第三,凯的信任——如果那算信任的话。更准确地说,是一种建立在利益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私人情感上的绑定关系。 第四,蒙塔涅侯爵的有限合作,阿德里安的情报网络,菲恩的忠诚。 这是他的全部家当。 而对面的牌桌上—— 西里尔在暗处重新布局,目标是他体内那个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蛇之眼虽然被打残,但组织根基还在,那个首领也没死透。 利奥波德的残余势力在朝堂上还有钉子。 埃利安驻扎在东宫外围,每天盯着他的窗户,像一条被锁住却随时可能挣脱的狗。 还有那个最大的变量——他自己。 沈执摊开右手。 掌心里,一点微弱的金光明灭不定,像风中最后一粒火星。 圣力在慢慢恢复,但远没有回到巅峰。 而他体内的另一股力量——那个冰冷的、沉睡的、属于深渊的东西——偶尔会在夜里翻个身。 不疼,但能感觉到它在。 就像身体里多了一个房客,暂时没交房租,也暂时没闹事。 但谁都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醒。 三百年前那个圣子,就是在这一步上没撑住。 他请求皇帝杀了自己,皇帝照做了。 沈执今天说了一样的话,但他不打算走一样的路。 求死是最蠢的选项。 他要做的,是在那个东西彻底醒过来之前,找到控制它的方法。 桌角放着安德鲁长老之前给的笔记。 沈执把它抽出来,翻到最后几页——那些被墨水涂掉又被他用圣力还原的段落。 前代圣子的记录到第七年突然中断。 最后一条笔记只写了半句话: “我听见它说话了。它叫我的名字。” 沈执把笔记合上,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凉水。 窗外传来换岗的脚步声,整齐划一。 禁军和骑士团隔着一道院墙各自巡逻,谁也不搭理谁。 在这座帝国最精致的牢笼里,沈执喝了口水,翻开笔记继续看。 他没有两个月的时间可以浪费。 第70章 关于骑士团长喜欢背刺这件事 安德鲁长老的约见,定在圣殿西翼的藏书阁。 沈执下午带着菲恩出了东宫。 凯没拦,但派了四个禁军跟着。 出门时,沈执回头数了数人头,又看了一眼外围营帐的方向。 埃利安果然也派了两个银甲骑士,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六个人跟一个人,排场比三皇子出殡还大。 “你们能不能走远点?”沈执对身后那堆金属罐头说。 禁军统领面无表情:“殿下有令,十步之内。” 沈执懒得再争。 到了藏书阁门口,他把所有人拦在外面,只带菲恩进去。 安德鲁坐在窗边的旧扶手椅里,面前摊着几页泛黄的纸。 老人气色比上次更差了,眼窝塌下去一圈,但精神还撑得住。 “坐。”安德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脸色也不好。” “彼此彼此。” “听说你见了陛下。” 消息传得真快。 沈执没否认,在椅子上坐下来,身体往后靠了靠。 安德鲁的藏书阁有一股老纸头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干燥,安静。 这是他最近待过的,最舒服的地方。 “陛下给了你什么条件?” “他让我给凯当保姆。” 安德鲁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声带着痰音:“他倒是看得准。” “我没觉得这是夸奖。” 安德鲁收了笑,把面前那几页纸推过来。 “你上次让我查的东西,有结果了。” “三百年前那位圣子的死因,官方记录是‘圣力失控,自行燃尽’。但我在旧档案的夹层里,找到了一份执行记录的副本。” 沈执拿过来看。 羊皮纸已经脆得快要碎裂,上面的字迹是古圣殿体,他费了点功夫才读通。 内容很短。 “奉皇帝口谕,圣骑士团第七任团长亲自执刑。” “圣子于内殿自缚双手,未做抵抗。” “行刑时间——深夜子时三刻。” “在场者三人,姓名涂黑。” 沈执把纸放下。 他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圣骑士团团长亲自执刑”。 三百年前的骑士团长,杀了自己守护的圣子。 “这份东西从哪来的?” “格里姆跑的时候太急,没来得及清理他在财务室夹层里藏的东西。这份记录混在一堆旧账本中间。”安德鲁说,“我猜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只当是废纸用来垫箱子底。” 沈执看着那几行字,出了会儿神。 菲恩在旁边小声问:“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上一个坐我这个位子的人,被自己人动手干掉了。”沈执说,“而且他提前知道,并且同意了。” 菲恩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 安德鲁观察着沈执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怕吗?” “怕。”沈执回答得干脆,“但怕没用。” 他将那几页纸叠好,收进袖子里。 安德鲁没有阻止。 “还有一件事。”安德鲁从椅子扶手旁边摸出一个信封,“蛇之眼的人昨晚又出现了。不是在圣殿,在城东的修道院。他们找到了一个人。” “谁?” “你应该认识。伊莎贝拉·德·维莱尔。” 沈执的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 恶毒女配,莉娜的百合对象。 “他们找她做什么?” “不清楚。但修道院的看门人说,来的人穿着黑袍,左手腕上有蛇形刺青。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伊莎贝拉之后一个人在房间里待到天亮,没出来。” 沈执把这条信息压进脑子里,没急着下结论。 蛇之眼去找伊莎贝拉。 这件事怎么想都透着古怪。 一个被原女主掰弯的恶毒女配,跟一个追踪圣子秘密的古老暗部,能有什么交集? “我会处理。”沈执站起来,“长老,您那些调查笔记还有备份吗?” “你手里那份就是唯一的。” “那您以后有什么发现,别写下来。记在脑子里,当面跟我说。” 安德鲁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出了藏书阁,沈执在回廊里站了一会儿。 秋天的风从柱子间穿过来,带着凉意。 他把袖子里的执行记录捏了捏,纸页的边角硌着指腹。 菲恩跟在身后,欲言又止好几次。 “说。” “殿下,您真的觉得自己也会变成……那样吗?” 沈执没回头:“变成什么样?” “就是那个……笔记里写的,听见它说话。” 沈执走了几步才回答:“目前还没听见。” “那就好——” “但我晚上做梦的时候,能梦到一片黑色的水面。” 菲恩不说话了。 沈执也不再解释。 那个梦最近出现了三次。 不是噩梦,没有怪物,没有声音,只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水,平静得不像话。 他站在水边,水不流动,也不反射任何东西。 每次醒来,后背都是湿的。 回东宫的路上,禁军统领凑过来低声报告:“圣子大人,西里尔大人今天下午进了一趟皇宫,在内务府待了两个时辰。” “内务府?”沈执皱眉,“他去内务府干什么?” “不清楚。但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盖章的文书。” 沈执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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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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