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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门时,沈执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长街两侧,百姓稀稀拉拉地站着观望。 三皇子刚死没多久,皇帝又病着,太子亲征这件事本身就够他们嚼半年舌根了。 车帘放下。 沈执盘腿坐在车厢里,把菲利克斯的笔记摊在膝上,开始当天的修炼。 马车颠簸,圣力不太好凝聚。 但灰雾出奇地配合。 它顺着精神力的引导乖乖在核心边界转了几圈,然后自行沉淀下去,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沈执睁开眼,皱了皱眉。 太乖了。 菲利克斯在笔记里明确写过,第三阶段的灰雾应该像条疯狗,需要反复抽打才能安分。 可他体内的这团东西,配合程度高得不正常,甚至有种……讨好的意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腿。 灰纹没有继续蔓延。 这是好事,却好到让人心里不踏实。 他合上笔记,拿起旁边的北境地形图研究了一会儿。 格拉夫的鹰堡建在悬崖上,三面绝壁,唯一的水源是从北寒河上游引下来的暗渠。截断暗渠,堡内两千叛军的饮水撑不过五天。 关键在于,格拉夫不是蠢货。 他既然敢反,就一定有后手。 沈执在地图上北寒河的位置画了个圈,又在鹰堡东面的密林里打了个问号。 车帘被掀开。 凯骑马跟在车旁,低头看他。 “停下来歇会儿?” “不用,赶路要紧。” “你脸色不好。” “颠的。” 凯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几秒,没再说什么,拨马去了前队。 沈执关上车帘,从内袋里摸出那本古帝国语册子,翻到Luxifer那一页。 承光者。 双向通道。 天生的猎人。 菲利克斯差了一步,差在“锚的力量不够”。 三百年前那位骑士长塞巴斯蒂安,愿意替圣子死。但“愿意死”不等于“有能力锚定”。 就好比一个不会游泳的人跳进河里救人,心意到了,手段不行。 那什么样的锚才算够? 笔记里没写。 或者说,菲利克斯到死也没想明白。 沈执翻了两页,指尖触到一处墨水洇糊的注释旁,竟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是后人补写的笔迹。 “Luxifer之锚,非力也,非意也。唯共振者可担。” 共振。 什么跟什么共振? 沈执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直到马车一个大颠簸,册子差点飞出去。 他把东西塞回内袋,揉了揉被颠得发酸的腰。 这笔记的信息量跟牙膏似的,得一点一点挤。 —— 第三天傍晚,大军在北寒河南岸三十里处扎营。 沈执下了马车,腿有点发麻。 阿德里安赶紧搬来折叠椅,被沈执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我又不是八十岁。” 他活动了两下腿脚,走进中军大帐。 凯已经在里头了,盔甲还没卸,正听斥候汇报。 “格拉夫在暗渠沿线布了岗哨,每隔半里一个,日夜轮换。”斥候单膝跪地,“另外……鹰堡东面的山道上有新修的路痕,疑似最近才开辟的退路。” 沈执走到沙盘前,指了指鹰堡东面。 “我之前画问号的地方。” 凯看了他一眼。 “格拉夫留了退路,说明他没打算死守。”沈执拿起一面小旗,插在东面山道入口,“他在等什么。” “等援军?” “北境三郡,另外两家没有动静。他等的不是兵。” 沈执手指沿着山道往东划。 “这条路通到哪?” 斥候低头看地图,“翻过山脊是洛尔河谷,再往东……”他停顿了一下,“是旧矿区。三年前废弃了。” “矿区里有什么?” “铁矿和……”斥候犹豫了一下,“据说深处有一条采空区,当年矿工称之为‘黑洞’。具体情况不清楚,废弃后就没人进去过。” 沈执和凯对视了一眼。 废弃矿区。采空区。蛇之眼最喜欢把据点建在地下。 “加派人手,给我把那条山道盯死。”沈执把旗子拧正,“任何进出的人,只看不拦,记清楚数量和时间。” 凯点头,挥退斥候。 帐内安静下来。 沈执站在沙盘前,手指在那面代表鹰堡的黑色小旗上轻轻一弹。 格拉夫的叛乱,可能没那么简单。 五十三天。 他现在没工夫多想。 “今晚我在帐里修炼,别让人打扰。” 凯正在解护臂的扣子,动作停了停。 “我在外面守着。” 沈执嘴唇动了动,想说“不必”,但想到上次说了这俩字之后凯仍然原地不动地坐了一整夜,便把话咽了回去。 “随你。” 他掀帘出了中军帐,夜风裹着北境特有的冷意灌进领口。 远处的北寒河隐约可闻水声,鹰堡的方向黑黢黢的,看不见一点灯火。 沈执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第86章 只要我够谄媚,宿主就杀不了我 夜里修炼时,灰雾又乖了。 沈执引出一缕圣力,灰雾立刻迎了上来,像只被驯熟的宠物,绕着金光亲昵地蹭了两圈,然后老老实实缩回核心边缘。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不对劲。 菲利克斯的笔记里,第三阶段的灰雾是条疯狗,每一次接触都是一场意志的拉锯战。 可他体内这团东西,从第二天起就越来越温顺,温顺到有种刻意逢迎的谄媚。 沈执尝试撤掉精神力的约束。 灰雾没有趁机膨胀,反而向后退了半寸,主动让出了一截经脉通道。 这个举动让沈执背脊窜上一股凉意。 深渊意志没有智慧——至少菲利克斯是这么认为的。它只靠本能运作,找到宿主就拼命吞噬、生长。 可眼前这团灰雾的行为逻辑,分明是在讨好。 一个没有智慧的东西,不会讨好。 除非它有。 或者——它背后有。 沈执收功,睁开眼。帐篷里油灯的火苗,被夜风吹得摇摇欲坠。 他低头查看小腿,灰纹没有扩散,颜色甚至比昨天淡了一丝。 这不是好消息。 这是诱饵。 他把裤腿放下来,喝了口凉水,掀帘走出帐篷。 凯坐在三步外的行-军椅上,长剑横在膝头,听到动静便转过头。火光将他的脸切割出棱角分明的明暗。 “练完了?” “嗯。” “情况怎么样。” 沈执在他旁边的空椅上坐下,目光投向远处巡逻哨兵的影子。 “灰雾太听话了。” 凯没说话,等他继续。 “菲利克斯练到这个阶段,灰雾每天跟他打架。我这边倒好,它恨不得给我端茶倒水。”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它想让我放松警惕。”沈执搓了搓发冷的指尖,“或者说,它背后的那个东西,不想让我现在就死。” 凯握着剑柄的手收紧。 “它在养你。” 沈执偏头看他。这人偶尔的敏锐,确实不像个只会砍人的莽夫。 “对,它在养我。” 帐篷外一时无话,只有远处河水奔流的声音填补着沉默。 “那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练。”沈执收回视线,看着自己指尖上因圣力灼出的薄茧,“它要演,我就配合它。反正到了第四阶段,不管它装成什么样,都得露出原形。” 凯没再追问。他伸手从旁边拎起一件军用披风,扔到沈执肩上。 沈执懒得推拒,裹紧了些,回帐睡觉。 —— 第四天清晨,斥候带回了新消息。 鹰堡东面山道上的活动频率增加了。过去两天,至少有三拨人从山道潜入废弃矿区,每拨五到七人,身着平民服饰,但步态是受过训练的军人。 凯在沙盘前听完汇报,看向沈执。 沈执正蹲在沙盘旁,面无表情地啃着一块能砸核桃的行军干粮。 “跟上去了?” “跟到山脊就折返了。”斥候擦着汗,“再往里地形复杂,怕暴露。” “人数。” “三拨加起来,不到二十人。” 沈执咽下干粮,站起身,拿起一面小旗插在东面山道。 “二十个人,不是增援,是接应。格拉夫打算跑。” 凯点头,“那就堵死这条路。” “不急。”沈执把旗子拔出,换了个位置,插在山脊与矿区之间,“让他跑。” 帐内几名校尉面面相觑。 凯也皱了下眉。 沈执拍掉手上的碎渣。 “格拉夫不重要,重要的是矿区里藏了什么。现在堵死山道,他会换条路,矿区里的人也会立刻撤走。不如放他进去,我们跟进去,一锅端。” 凯看了他几秒。 “你怀疑矿区里是蛇之眼的人。” “衔尾蛇最喜欢地下。我杀了他们首领,不代表组织就散了。这帮人在北境有据点,不稀奇。”沈执在沙盘上又画了条线,从矿区延伸到洛尔河谷,“格拉夫一个边境伯爵,凭什么造反?背后没人撑腰,他连旗都不敢竖。” 帐里安静了一瞬。 一名校尉开口:“那断水还照原计划执行吗?” “执行。”凯说。 “执行。”沈执说。 两人对视一眼,凯让了半步。 沈执接着道:“断水照旧,逼格拉夫提前动用退路。围而不攻,把鹰堡变成一个漏斗,让他的人自己往矿区跑。我们在山脊两侧设伏,等鱼进了网再收。” 凯补充:“骑兵营拆成两队,一队截暗渠,一队绕到东面山脊。步兵主力围困正面,做出强攻姿态。” 沈执点头,“对。演得像一点,让格拉夫真以为我们不知道那条山道。” 部署定下,校尉们领命出帐。 帐内只剩凯和沈执。 凯走到沙盘前,拔起那面黑色小旗,在指间转了转。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矿区的。” “第一天看地图的时候。”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等斥候验证。”沈执喝了口水,“猜测和情报是两回事。我要是一开始就说‘我觉得矿区有鬼’,你那帮校尉会当我在讲神谕。” 凯把小旗插回原位,没接话。 沈执看着他的侧脸。行军几天,这人脸上的贵气被风沙磨掉,下颌线条愈发冷硬。 抛开那堆让人头疼的占有欲,凯在战场上的判断力,确实是帝王之姿。 “今天行军到什么位置。”沈执拉回话题。 “北寒河上游,暗渠入口。明天凌晨截水。”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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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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