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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族等级森严,贵族和平民间同样如此。 在菲诺茨放出这个消息后,无数反对、劝阻的话就像潮水一般,涌向了圣蒂兰宫。 可结果呢? 那天到场的虫,有一个算一个,在菲诺茨走出议会厅时,全都是脸色煞白、跪趴在地上的。 新任虫皇用绝对的实力,让所有虫切身体验了一遍,什么叫做“王虫凌驾一切”。 ——不容忤逆,不容辩驳。 身为最早一批追随菲诺茨,一路看着他从被废的皇子登顶虫皇之位的亲信,伊凡亲王对此这一点的认知比其他虫更深,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惹怒陛下。 但想到以往见过几面的那位元帅,伊凡亲王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陛下,还有一件事……” “说。” “是关于西切尔元帅……” 菲诺茨抬起了眼。 伊凡亲王小心道:“西切尔元帅,准备什么时候回军部?” 与其说是问西切尔自己准备什么时候回军部,还不如说是在问菲诺茨,准备什么时候让西切尔回军部。 菲诺茨看着他,冷冷开口:“你很着急?” 目光森冷,无形中透出一股凛然的压迫感。 伊凡亲王手心微微冒汗。 他低下头,放平语气: “我并非想质疑您的决定。您是虫皇陛下,也是西切尔元帅的雄主,有权决定他的外出与否。只是西切尔元帅一天不回军部,许多决策就一天不能下达。 “现在主星的动乱还没有完全平息,边境也时常被其他势力扰乱,如果一直耽误下去,恐怕会影响帝国的疆域开拓进度……” 他确实没有说谎。 和虫皇只需要统领全局、掌控大方向不同,西切尔作为帝国军方最高指挥官,军部的一应事务最终都要汇报到他那里,由他处理。 对外战略、军团规划、疆域扩张,还有因为皇位更迭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导致的边境动乱…… 大大小小无数事情,在西切尔婚假不在的这几天,已经快把他的元帅办公室都堆满了。 “各大军团长呢?这点事情都处理不了?让他们自己开会解决。”菲诺茨冷冷道。 伊凡亲王看了他一眼:“但那样,元帅阁下就……” 雌虫生性好斗,各大军团长每位都是经历过无数厮杀争斗才升上来的,没有哪个是蠢货。 这些事情他们当然能处理,但一旦让他们自行处理了,之后再想把决策权收回来就难了。 那样一来,就算之后西切尔回到军部,他手里也没了实权,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元帅头衔,好听,却一无是处。 伊凡亲王正想解释,却陡然有种毛骨悚然感,猛地闭上了嘴。 白发雄虫看着他,目光冰冷。 “我说的话,不够清楚吗?” 周围的空气在一瞬间变得黏滞起来,一股山岳般沉重的威势压在了伊凡亲王身上。 那是王虫独有的精神域威势,碾压所有虫族,甚至不需要菲诺茨做什么,只要他发怒,暴烈的精神力波动就会让附近的所有虫两股战战,控制不住地跪下臣服。 “……”伊凡亲王额头滑下一滴冷汗,心里有些惊骇。 他是最早追随菲诺茨的部下,对菲诺茨的实力知之甚深,明白他的精神力场有多么强大。 可之前就算菲诺茨发怒,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只是一个眼神,就让他感觉自己脊背都要被压断了,危机感疯狂示警。 蓝发军雌僵在那里,终究是把话都咽了回去,恭顺地低下头:“是,陛下。” 菲诺茨冷漠道:“还有什么事?” “没有了。” 白发雄虫收回目光,那些无形的压力也随之缓缓散开。 伊凡亲王起身行礼告退。 走出书房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新任虫皇陛下坐在长桌后,低垂着眼,正在审批文件。 微蓬的白发散落在他的额前耳边,睫毛纤长浓密,宛如纯白的蝶翼,时不时扑闪一下,面容精致美丽,仅从眉眼来看,和他有几分相似。 如果从血缘上论起,他可以算是菲诺茨的叔叔,只不过虫族亲缘关系淡泊,不是直系血亲,就基本等于陌生虫。 但他也曾在菲诺茨小的时候见过他,记得那个白发柔软、笑容可爱的小雄虫。 那时候的菲诺茨天真烂漫,一双蓝眼睛明媚透亮,宛如干净晴朗的天空,又像清澈无暇的宝石。 可现在的菲诺茨,蓝眸里却只有冰冷与阴鸷,冷酷又无情。 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伊凡亲王心里叹息一声,收回目光,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 书房里恢复寂静。 菲诺茨抬起眸,看了眼被关上的房门。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伊凡亲王也进宫找过他。 伊凡亲王不光是向菲诺茨宣誓效忠的臣子,也是一路护送他从荒星回来,在他最虚弱的时候提供庇护的长辈。 他刚正不阿,在整个帝国都在畏惧他、不敢有丝毫触犯的时候,只有伊凡亲王敢直接进宫,和他说这些。 后来也是伊凡亲王,在他将西切尔折磨得最深的时候,跪下来求他,请他放手。 放过西切尔,也放过他自己。 上一世,菲诺茨没有理会,把他关在了宫门外。 之后不久,西切尔就死在了战场上。 在他死后七年,菲诺茨也跟着死去。 或许菲诺茨早就该死了,早在十八岁的监牢里,他就应该死去,是对西切尔的恨,支撑他又活了那么多年。 西切尔死了,他也没有了苟延残喘的能力。 他们都不得善终。 现在重来了一次,他会听伊凡亲王的话,选择放手吗? 菲诺茨看着自己的手,神色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半晌,那只手慢慢握紧。 他不会。 上辈子不会,这辈子也不会。 他不会放手。 哪怕注定了不会有好下场,他们也要一直纠缠下去,一直折磨下去。 这是那只雌虫欠他的。
第3章 等把所有紧要的文件批阅完,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虫皇新婚,除了一应需要交接的事务外,还有一部分是单纯的祝贺。 菲诺茨在里面看到了几个军团长的,几乎有一半都在遮遮掩掩地询问西切尔的近况,又或隐晦或干巴地提起他以前的功绩。 当初那场审判整个帝国都知道,还一度引起了舆论。西切尔就是指控他的虫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几个军团长大概是怕他把虫娶回来之后,直接折磨死了,所以才委婉劝导。 雌虫的基因里就写着对雄虫的服从,帝国对雄虫也是近乎无底线的容忍。 哪怕菲诺茨身上有着“虐杀军雌”的罪名,军团长们想的也不是联合起来推翻他,而是尽可能地劝解。 就像伊凡亲王一样。 众所周知,雄虫都是小心眼,爱记仇。 被指控带上审判廷、下狱囚禁、剥夺身份、流放……不管是哪一件,都值得一只雄虫耿耿于怀,铭记一生。 更别提菲诺茨还是一位王虫。 现在大皇子已经死了,只剩下一个西切尔,菲诺茨一上台,什么都不做,就先把他娶了回去,军团长们自然会觉得这位虫皇陛下是想要报复。 不光是他们,整个帝国的军雌差不多都是这么想的。 也就是菲诺茨没上星网,否则他一旦上了,就会发现星网上已经吵翻天了。 西切尔出身平民,却只用十五年时间,就从一个中尉晋升到了元帅。 这在虫族历史上,堪称从未有过的奇迹。 军部、上议院、贵族……各种群体中都有质疑敌对的声音,这只雌虫却硬是用那逆天的战绩和恐怖的履历,堵上了所有虫的嘴。 所有平民军雌都把他视作心目中的偶像,贵族军雌们对他也不乏崇拜。 这样一只强悍的雌虫,理应死在荣耀的战场,而不是被囚禁在深宫,折磨凌虐至死! ——以上是军雌们的看法。 除了这种看法以外,还有一种观点也占据了不少版面。 这批虫以军雌以外的其他雌虫为主,还有部分雄虫也在里面。 他们坚定认为,虫皇陛下是爱元帅的! 没为什么,就因为陛下把元帅娶回去,不是让他当雌侍,而是让他当雌君! 雄虫雌侍可以娶很多个,但雌君却只能有一个。 陛下还是虫皇,他的雌君就是帝国的王君,什么含金量还用说? 这都不是爱?什么是爱! 第三种则是火热的示爱帖,这群虫不管什么陛下和元帅的爱恨纠葛,一心只想求爱。 虫族慕强,对雄虫又是天性里刻着的无条件顺从,菲诺茨既是王族,也是雄虫,还是跌落谷底、又凭实力绝地翻盘、成功继位的虫皇。 几层buff叠满,直接戳爆了雌虫们的xp,就算以前“劣迹斑斑”,也照样有一堆虫哭着喊着,想要嫁给他,当他的雌侍。 报复党和真爱党各执一词,吵得热火朝天,求爱党混在里面看热闹外加煽风点火,一帮子虫从军事军政版块一路厮杀到生活八卦版块,从线上互喷杀到线下约架,杀得是鸡飞狗跳、沸反盈天。 这些热闹菲诺茨都不知道。 当然了,就算他知道,也不会在意就是了。 …… 把几份劝解的文件随手扔开,菲诺茨站起身,离开了书房。 外面依然在下雨,天空阴沉沉的,几个侍者站在角落,见到他,无声低头行礼。 走廊里亮着灯,明亮的灯光照射下来,却只显得空荡。 穿过走廊,菲诺茨回到寝宫。 宫殿里还是他离开之前的样子。 红发雌虫倒卧在圆床上,满身伤痕,宽大的虫翼伏在身体两侧,长长的翼尖一直触到地面,一动不动。 抑制环闪烁着红点,禁锢在他的喉间,丝丝缕缕的血从背上的伤口中渗出,流过饱满结实的肌肉,在皮肤上干涸成一道道暗红的线条,又被新的鲜红覆盖。 菲诺茨走了过去,在床边站定,看着脚边的虫翼。 西切尔的虫翼和他的发色眸色一样,同样是红色的。 翼骨坚硬锋利,战斗时可以轻易撕裂机甲,中间则由无数细小的鳞片覆盖,越往边缘颜色越深,到了翼尖,已经完全成了暗红。 菲诺茨见过这双翅膀在阳光下飞舞的样子,那些鳞片会闪闪发亮,就像虹光在上面流淌,尾端的暗红也会跃动起来,像燃烧的火焰,热烈又温暖。 但现在,它们无力地垂在他脚边,表面凝固着星星点点的浓稠白斑,仿佛是被剪下固定的蝶翼标本,了无生气。 没有菲诺茨的允许,谁也不敢进入这里,所以也没有侍者给西切尔清理,这些东西还留在他的翅膀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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