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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边的红发雌虫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细细观察了一下,见他很快又放下手,没有露出类似头疼的表现,才又把头低了回去,继续安静跪着。 菲诺茨眉眼间露出一点烦闷,正要找点别的事转移注意力,光脑屏幕上忽然跳出一条消息。 他低头一看,发现是格拉夫发来的。 侍卫长动作很快,昨晚菲诺茨吩咐下去,他连夜就去了军区,调阅相关资料,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整理好发了过来。 西切尔的医疗记录…… 菲诺茨神色一顿,看着这份文件,想到昨晚医疗官说的那些,心里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想法,抬起手正要点下去,快碰到时,却又停了停。 明明是他自己要求的,但真的临到头来,他却莫名有些犹豫,仿佛是怕真的看见里面有重伤濒死的记录,证明那只雌虫真的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受尽苦难。 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优柔寡断了?菲诺茨心里冷冷嗤笑一声。 就算西切尔以前真的伤重过又怎么样?还不是他自己选的?他自己非要往上爬的。 自己选的路,他活该。 不再犹豫,手指落下,点开文件。 因为医疗官说的至少十五年,菲诺茨就直接翻到那一段时间。 星历2369年。 他对这一年印象很深刻。 毕竟是被谈婚论嫁的雌君亲手送进监狱,无论是谁,印象都不可能不深刻吧? 菲诺茨眸光微晦,手指掠过一行行文字。 【2369年1月13日,轻度损伤……】 【2369年3月27日,轻度损伤……】 【2369年4月16日……】 【2369年7月……】 手指在一行标红的字体前忽地停下。 【2369年10月27日】 【翅翼撕裂94%,失血过量,四肢断裂伤,下肢软组织重度坏死……】 【重伤程度:一级】 【需紧急抢救】 目光停留在那一行鲜红的字体上,菲诺茨心头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忽然紧缩起来,泛起微微的涩意。 翅翼撕裂,失血过量,下肢坏死……卡洛斯就是这么对他的? 他定定地看着那些文字,一动也不动,那一个个鲜红的字体抓着他的眼睛,像要钻进他的心里,堆积起来,发酵出难以言喻的酸涩,又像是什么尖锐的东西,扎在心口,牵引起细细密密的刺痛。 他闭了闭眼,关掉文件,打开通讯录,找到其中一个,眼神冷冽地发了个消息出去。 【地牢里强度再加两倍。】 消息发出去,菲诺茨退出通讯录,回到文件,将那条记录又看了一遍,扫到日期时,忽然眉头一皱。 10月27日……也就是他刚被送走的那段时间。 菲诺茨的手指落在这个日期上面。 当年他一共被送往荒星两次,第一次是10月11号,第二次是10月29号。 第一次的路上出了意外,运送他的飞艇半途遭到了星盗袭击,飞艇破损,他掉下去,很不巧落在一颗岩浆星球上。 岩浆星球表面都被岩浆和熔融物质覆盖,平均温度可达1600摄氏度,存在大量活动的火山,雄虫脆弱的身体素质根本无法耐受。 哪怕有救生舱保护,他也还是很快因为高温窒息,陷入了意识不清的状态。 昏沉中,不知道是不是降落时摔到了脑袋,他出现了很多幻觉,时而觉得自己在圣蒂兰宫向雌父雌兄撒娇,时而觉得自己在大街上开开心心玩耍,时而又觉得自己在监狱里受刑,全身都很疼。 他还看见了西切尔。 对方似乎背着他,艰难地往前走,他趴在对方宽阔厚实的脊背上,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见他一遍遍说着什么。 有时候是“不疼了,不疼了……”,有时候是“别怕,我会带你出去,别怕……” 明明嗓音已经因为缺水干涩到沙哑粗粝,却还是不断用说话来安抚。 他分辨不出那些幻觉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是等他彻底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十天,他被救了出来,回到了主星。 救下他的是附近收到救援信号的军队,他们从一个山丘内部找到了他,将他带了回来。 没有雌父雌兄,也没有西切尔。 幻觉仅仅只是幻觉。 因为救下他的部队只配备有基础的维生液,他直到回到主星才得到治疗,中间耽误的时间让他的脑域受损更加严重,原本就遭遇创伤的精神域更加摇摇欲坠。 但真正让他的精神域彻底崩毁的,是不久后看到的画画。 【菲诺茨那个蠢货算什么?又傻又天真又无知,哪里配和您相比?要不是因为他皇子的身份能给我带来一点帮助,我才不会天天哄着他。可笑他还以为我真的喜欢他,要和他结婚。】 【现在我明白了,只有您才能给我真正想要的,您才能实现我的梦想,才是我真正想要追随的君主。】 【求您标记我,我只愿成为您的雌虫,为您冲锋,替您征战。】 熟悉的面容身影,却用着无比陌生的谄媚声线,做出讨好的动作,渐渐交叠在一起的两道身躯是那么刺眼,晃动的红发透过薄薄一层单向玻璃,清晰地落在睁大的蓝眸中,像一把尖刀捅了进去,洞穿脑浆,搅烂脑髓。 亲眼所见的事实终于击溃了不堪重负的心灵,苦苦坚守的精神域彻底崩毁,一夕坍塌成沙。 精神域崩溃的痛苦无法形容,菲诺茨只记得很疼,他抱着脑袋蜷缩成一团惨叫,死死盯着单向玻璃里面,蓝眸落下泪来,却分不清那泪水里含着的是疼还是恨。 哪怕他后来什么都忘了,那幅画面也依然刻在他的脑海,像一根毒刺深深埋入他的心头,时时刻刻折磨着他,让他生出憎恨的怒焰,烧着他,也烧着西切尔,直到将他们两个都焚烧成灰烬。 而那一天,是10月26号。 菲诺茨好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忽然全身发冷。 仅仅一天,让一个S级雌虫从全盛状态变成需要紧急抢救的濒死程度,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他当年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第34章 看着光屏上的那一行日期,菲诺茨思维一时混乱成一团,无数种尖锐的情绪在脑中左冲右突,连原本平稳许多的精神域都隐隐躁动起来,传来一阵阵刺痛。 不,不对。 菲诺茨用手抵住眉心,脸色阴晴不定,西切尔在休息室里被卡洛斯标记是他亲眼看见的,他也不可能认错,那就是西切尔。 一天就重伤的可能性确实很低,但也不是没有,卡洛斯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雄主,只标记不给信息素,又或是标记后立即让西切尔去执行危险任务也不是没可能。 只单单是一个日期罢了,说明不了什么。 几个念头一转过去,菲诺茨躁动的情绪慢慢平静,他放下手,内心几乎已经快要说服自己,但目光却无论如何也不能从那浅浅一行字上面移开。 一个想法就像着了魔似的盘桓在他心头,始终萦绕不去。 万一那是假的呢?万一那其实不是西切尔呢?万一那只是卡洛斯在骗他呢? 他心里知道这不切实际,但却忍不住去想,并为此感到悚然般的战栗。 菲诺茨猛地闭了闭眼,给格拉夫发去一道命令:【去查一查2369年10月份,西切尔有没有出过什么任务。】 不可能是被玩成这样,高等级雌虫的自愈力没那么差,卡洛斯也不可能那么蠢,但如果是因为任务艰难而受伤,那就情有可原。 发完消息,菲诺茨在沙发上怔怔坐了一会儿,又猛地站了起来,大步向外走去。 他来到地牢,示意门口的侍卫不用跟着,自己走了进去。 不久前下达的指令已经被忠心的侍卫们执行完毕,此时大皇子卡洛斯正像条死狗一样瘫坐在金属椅上,时不时抽搐一下,狼狈又凄惨。 菲诺茨推开门,门轴转动,响起轻微的铰链声,不大,却让瘫在椅子上的白发雄虫猛地打了一个寒颤,想要躲避似的拼命往后仰,哭嚎道:“不要!求求你们——我好痛!我要死了!我不要再被电了,我不要!!!” 菲诺茨踱到旁边,居高临下地睨着这只失去所有高傲形象,只知道卑微乞求的雄虫。 卡洛斯眼泪鼻涕流了满脸,拼命挣扎了一阵,发现没有熟悉的痛意,才泪眼朦胧地慢慢停了,瑟瑟看过来。 看清菲诺茨的瞬间,他瞳孔骤然缩成一个小点,猛地跳了起来,又被手铐脚铐狠狠拽了回去:“菲诺茨!!你这个贱虫!!你居然让他们这么对我——!!!我要杀了你!!!!” 他疯魔一样狂吼起来,疯狂挣动着,把金属镣铐拽得哗哗作响。 菲诺茨冷眼看着他吼叫,等他喊了一会儿喊累了,才阴冷道:“大皇兄,看来你还是没有学乖。” 他嗤笑一声:“都当阶下囚了,还敢这么大逆不道冒犯我,看来你还需要再多一点教训。” 他说完作势要去叫侍卫,卡洛斯顿时慌了,惊恐道:“不!不要!我错了!我不敢了!不要惩罚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菲诺茨闻言停下脚步,卡洛斯坐立不安,对他讨好地笑着,头发一缕一缕地黏在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光鲜亮丽的模样。 他努力扯起嘴角,低三下气:“菲、菲诺茨,你不要生气,我知道错了……我、我再也不会骂你了,真的……” 嘴上这么说,眼底却依然流淌着怨毒,他低下头,用诚惶诚恐的语气求饶,心里却在想,该死的菲诺茨,等我出去,我一定要杀了你!把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才能弥补我受的这么多苦! 心里狠狠痛骂一顿,他舒服许多,一抬起头,却对上一双冷透的眼眸。 明明是同样的蓝色,可放在菲诺茨身上,就显得格外剔透,被这双蓝宝石一样冰冷的双眼注视着,卡洛斯一瞬间觉得自己的皮肉骨血都被剔除剥离,暴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内脏,一切恶毒仇怨的心思全都藏匿不住,被对方洞察明晰。 他忽然觉得这个从未被自己放在眼里的弟弟变得很可怕,甚至让他有种恐惧的感觉。 菲诺茨不是那个空有身份和力量,却从来不会去用的蠢货吗?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他狼狈低下头,避开了对方的目光,感觉自己忍不住发起了抖。 他想到以前,菲诺茨明明身为帝国最尊贵的皇子,却对所有虫都笑脸相迎,放低姿态,他很不解,也很鄙夷。 那些卑贱的虫,难道不是随便使用,用坏了丢掉就行了吗?能为他去死,是他们的荣幸,他多看一眼都是对他们的赏赐,还要说谢谢?笑死虫了!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菲诺茨,却有那么多高等雌虫喜欢围在他身边,看得卡洛斯眼红不已。 他是大皇子,未来的虫皇,但他知道,不是所有虫都想让他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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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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