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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樊郢川在下坠的时候,抓住了一棵树。 他挂在那上面,挂了足足三日。 刚开始还是清醒的,只是后来体力不济,没法儿继续用力气,才慢慢挪动了身子,躺在了能托住人的地方。 也许他昏迷之前,也没有想过自己真的能得救。 他只是不舍得死,才多此一举。 还好天命眷顾于他,让他得了活命的机会。 宁玉酌等了一整天,身子已经很疲倦了,但他还是不舍得睡,他怕自己错过了樊郢川清醒的消息。 他不去歇息,书尘也跟着守在他的身边,时不时给宁玉酌喂点水。 宁玉酌现在吃不下东西,只能喝点水,书尘看着着急,想要给对方做些开胃的点心。 将点心做好端上来之后,宁玉酌才勉强吃了一点。 书尘熬了一碗甜汤,汤里有红枣和枸杞,而且放得可多,宁玉酌看到之后就想起屋里端出来的血水,他有些反胃,最后也没吃下去几口。 又过了几个时辰,屋内终于传来了动静。 宁玉酌被人扶了进去。 鸣川和书尘立刻屏退众人,还关了门窗。 偌大的房中只有樊郢川和宁玉酌两个人。 宁玉酌看到樊郢川的时候,看到对方已经睁开了眼睛,只是气息很虚弱,像是吊着一口气似的。 宁玉酌也没法儿开口,他想要握住对方的手,却见对方的手上没有一寸好皮,全都是细碎的伤口。 他忍不住潸然泪下。 刚掉下眼泪,就听见对方说:“别哭……” 宁玉酌抽泣了一下,泪眼朦胧地看着樊郢川。 樊郢川扯了一下唇角,想要伸出手摸他的脸,但是他骨胳膊骨头断了,抬一下手都会有钻心的刺痛。 宁玉酌将他的手轻轻按了回去,朝他摇头:“你受伤很重,别动。” 樊郢川也很听话,他不再乱动,只断断续续地说着话:“那你……别哭,你一哭,我心都碎了。” 宁玉酌听他说这话,心口酸痛:“好,我不哭了。” 宁玉酌不哭了,但是樊郢川的眼眶却开始酸了,他看着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如果不是心中念着宁玉酌,也许他根本就撑不了那么久。 樊郢川道:“晏清,帮我……看看……我的手腕。” 宁玉酌也才想起来这件事,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樊郢川的胳膊,翻了翻,看清了对方的手腕。 他的手腕上有很多伤痕,但是已经没有了黑线。 他们二人的劫……都过去了。 “没有,”宁玉酌怔怔道,“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愣完之后才知道笑,他朝着樊郢川扯了一个很浅的笑容。 樊郢川也跟着笑,他道:“真好啊,晏清,从今往后,再,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他的气息实在太虚弱,话都说不清楚,说着说着就断了。 可宁玉酌有的是耐心倾听对方的声音,他伏在樊郢川的胸口,没敢用力,只是轻轻地覆在对方盖着的软被上:“嗯,真好。” 樊郢川还活着,再也没有什么事儿比这件事还值得高兴了。 宁玉酌已经许久没有合眼,也没有吃东西,此时的他已经是精疲力竭,但是他不想让樊郢川看出端倪。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等着樊郢川重新闭上眼睛睡去之后,才走出了这间房。 走出去之后,他差点倒下。 鸣川将人背回了房间。 如释重负的宁玉酌沉沉睡去了,一睡便是近十个时辰。 在此期间,樊郢川醒过来一次,得知宁玉酌还在睡梦中,他也不想让人吵醒对方。 他先前仔细打量了宁玉酌,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猩红,也看到对方凌乱的发冠。 他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宁玉酌一定很辛苦。 他怎么舍得打扰对方休息。 次日,宁玉酌醒了过来,他醒来之后就来到了樊郢川的房里,见对方已经醒了过来,他帮对方对方擦了擦脸。 下人已经伺候过漱口了,如今只要轻轻擦一下脸就好。 樊郢川见对方轻柔的动作,仿佛在擦拭什么古董玉器,不由得一笑:“晏清,你这么擦拭,怕是要擦到天黑了。” 宁玉酌知道对方是在调侃自己,他也不怄气,只回他:“你身上伤口这么多,我怕伤了你。” 樊郢川听他这么说,也不反驳。宁玉酌愿意好好待他,他高兴还来不及。 在对方手中的方巾碰到自己的鼻尖时,樊郢川忽然问了他一句:“晏清,你可原谅我了?” 宁玉酌的手抖了一下,方巾轻轻扫过樊郢川的脸,将人挠得很痒。 “我……”宁玉酌有些张不开嘴,但是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害臊的,他咬了一下唇,承认道,“嗯。” 樊郢川屏住气息,满是伤的俊脸看着有些可怜。他又问了一句:“你是同情我差点丢了命吗?” 宁玉酌听他这么说,蹙了蹙眉,他将方巾拿开,用了些力气,砸到了水盆中。 盆中的水溅了出来,溅到了二人的身上。 宁玉酌一字一句道:“我再同情旁人,也不至于搭上自己。樊郢川……我愿意原谅你过去所作的一切,不是因为要报答你,也不是因为可怜你,是因为……我属意于你。” 是了,他喜欢樊郢川。 从很早之前就喜欢樊郢川,只是现在才想明白。
第114章 夏日雷雨 说完这话,他从耳根子到脖子都变红了。 宁玉酌不善于将自己的心思说与旁人听,尤其是这样隐秘的心事。 不愿承认,不敢承认,却不得不承认。 他没法儿在看到樊郢川为自己付出了那么多之后,还将那份情意深埋于心里。 他要告诉樊郢川,我心如你心。 而樊郢川听到对方说的这句话之后,早已经呆若木鸡,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自己是在做梦。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宁玉酌,眼神像是要把对方给烧穿一般。 宁玉酌被他这般炽热的目光盯着,有些受不了,便站起身来。 这动作将樊郢川吓了一跳,樊郢川也不顾自己的伤势,他赶忙将对方拉住。 抬胳膊的时候,断骨的地方像是被生扯开了一般,疼得他后槽牙都发酸。 宁玉酌也吓了一跳,他又坐了回去,将对方的手重新塞回被窝里,轻轻解释:“我去把这盆水给倒了,不走。” 樊郢川却巴巴儿地摇着头:“让下人去做吧,我想看着你。” 听他这么说,宁玉酌也不打算走了。 他垂下眸子,语气带着几分羞恼:“你这么盯着我,我什么都做不成了。” 樊郢川喉结上下滚动着,眼中露出些许渴求的目光,他依旧不敢相信,于是又一遍问道:“晏清,方才那话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宁玉酌手指微微曲了起来,扣在唇上,掩唇道,“你是知道我的,我没必要说这个谎。” 喜欢就是喜欢,憎恶就是憎恶,宁玉酌不会在樊郢川面前撒这个谎。 正是因为如此,樊郢川才以为自己是在梦中。 不过方才抬胳膊的时候那样痛,他都还没醒,看来他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 宁玉酌说属意于他。 两辈子了,总算是这人嘴里听到这句话了。 他们在一起蹉跎了近十年,才终于走到这一步。 樊郢川高兴得浑身都在发抖,但是他又不能动,他的伤口太多了,哪怕只是轻轻地发颤,都会感觉到痛。 于是他浑身上下都酥酥麻麻的,伤口被磨到的地方又痛又痒。 宁玉酌看出他的反常,便又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温热的掌心包裹住有些发凉的手背,樊郢川顿时感到安心不少。 “晏清,”樊郢川怔怔望着宁玉酌的脸,“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十多年。”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自己也记不清了,年少时觉得眼前人是天上月,他得仰视着对方,护着对方,不忍乌云遮蔽了他的光辉。 长大后他将对方视作掌中珠,他将对方纳入怀中,时时刻刻都看着,生怕对方摔了碰了,也怕对方躲着自己,逃离自己。 好像自打他脑中有宁玉酌这么一个人以来,他就是爱着他的。 可是宁玉酌从来不会给他一点好脸色。 他恨他,恨到看一眼都嫌烦的地步。 前世如此,今生也不遑多让。 樊郢川本以为他们又要这么痛苦地纠缠一辈子,却不想……老天有眼,重来一世,他终于得到了宁玉酌的心。 宁玉酌听他说起“十多年”,神色很是不自在,这人是承认了他在很久之前就惦记上自己了。 那时候樊郢川才多大?十四五?还是十五六? 未免太不像话。 不过事已至此,宁玉酌也没必要拿这一点说事儿,他只轻轻点了一下头:“嗯。” 他给对方掖了一下软被,又道:“其实……我早先就想跟你坦白心意了,只是那时候正好碰上南方水患,我需跟着那几位河道总督一起南下治水,所以我才同你说,等到回京之后,我要同你说一件事。” 他要说的事就是他隐藏已久的心意。 樊郢川也明白过来了。或许他早该明白过来了,只是他不敢这么猜,他怕一切都是自己的痴心妄想。 “不过,有件事,我现在还恼着,”宁玉酌淡淡瞥了他一眼,“先前三番五次托我,让我不要认下别的弟子,如今又将我推给旁人,微臣不知,陛下此举是何意?” 再次听到对方称“臣”,还唤自己“陛下”,樊郢川心底一凛,他张口就想要解释,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 ——有什么好解释的,他确实就是这么做了。 他想给宁玉酌找一个顺理成章的由头接受这“摄政王”之名。将其封为“太子太傅”,是最好的法子。 他确实不想让宁玉酌当别人的师父,但是当时他以为自己快死了,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樊郢川只想在自己死之前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如此……便足够了。 若是他就这么死了,那他的安排当然是妥当的,但是他活下来了,还知道了宁玉酌的心意,现在再回头看,就能觉出……他这样的做法,太决绝。 当初宁玉酌听到他的“遗诏”,定是伤透了心。 樊郢川不愿解释,也不愿狡辩,千头万绪只化作一句话:“是我的错。” 是他的错,他让宁玉酌伤心了。 宁玉酌见他这般坦诚,胸中堵着的那口气也散去了。 说起来,他也不是全然在气他。 他也在心疼对方。 他听遗诏的时候会难过,而樊郢川立下遗诏的时候又何尝不是万念俱灰呢? 那时候的樊郢川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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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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