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被蛊惑出来的,是花阴宫的把戏。 方锦行看着幻境中,他那徒弟不可置信的目光,缓缓开口: “原来我曾经对你的那些似是而非的感情,都源于你从花阴宫那儿学来的魅惑之术。” 他知道眼前人是花阴宫宫主幻化出来的叶素恬,真正的叶素恬早就死了,这句话,是借着这幻象,对死去的叶素恬说,也是对他自己说。 他借着这幻象,为自己缕清了那为未明了的心意。 话音落下,幻境中的叶素恬蓦然裂开了。 像是一张画被人从中间撕裂,那清丽的面容扭曲、崩解,碎成漫天的光点,消散在幻境的光里。 识海之外,一声沉闷的闷哼。 华玄冥像是一块破布被人从高处甩出来,整个人从迷烟中冲出,踉跄着后退了七八步,才险险稳住身形。 他捂着胸口,脸色铁青,嘴角溢出一线血,眸底的兴奋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置信。 他进了方锦行识海,竟然被他从里面直接打出来? 那一击虽是在幻境中出手,却将他的元气重创,一时之间,经脉如同乱麻,魅术施展不出十分之一。 他尚未站稳,方锦行已经从迷雾中缓缓走出。 那迷雾在他周身流转,却没能侵入分毫,被他游刃有余地以真元化解。 他的衣袂平整,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一切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晨间散步。 他停在华玄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眸色深远,淡淡的,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寒意。 “魅修。”方锦行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的确是个麻烦的东西。 ” 华玄冥咬着牙,强撑着运转真元,试图重新凝聚魅气。 方锦行却已经出手了。 渡劫后期的真元如山岳倾压,一剑直落。 剑势磅礴浑厚,如天雷滚地,如江河决堤,是数十年苦修积淀出来的正道剑意,和任何旁门的蛊术魅法截然不同。 华玄冥勉强祭出防御法器,轰地一声,那法器直接应声碎裂,他被那剑气震得飞出十数丈,砸进战场外围的石墙里,青砖崩落一片。 他从碎砖里挣扎着抬起头,眼前金星乱窜,口中腥甜翻涌。 方锦行一步一步走近,脚步不疾不徐,如闲庭信步,那剑悬在他腰侧,剑意凛然,带着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压迫。 没有了魅术,就是这个结果。 华玄冥挣扎着想要再施展什么,然而元气已伤,魅术根本凝聚不起来,他祭出的每一道魔气都在方锦行浩荡的真元面前溃散如沙,不堪一击。 眼看方锦行丝毫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竟是提剑再次凝聚出杀招,华玄冥狠狠咬牙,迫不得已祭出了保命传送符。 轰天剑意斩落于华玄冥先前所在的位置,烟尘散去,那道身影却已消失不见。 战场上的迷雾,随着他的消失,轰然消散,如一场梦被骤然戳破,上清宗弟子们猛地回神,一时之间,广场上响起大片凌乱的喘息声,和短暂的茫然失措。 然后是欢呼。 而花阴宫的弟子则犹如丧家之犬,气势大败,被上清宗弟子轻松利落地收割人头。 方锦行站在原地,将剑归鞘,目光缓缓扫过这一片狼藉的广场,扫过那些浴血的弟子,扫过还在做最后挣扎的残余魔族。 “收拾残局。”他开口,声音淡而稳,在战场上空远远地传开。 残阳如血,将上清宗主峰广场染成一片沉郁的赤金色。 魔族的尸体横陈各处,花阴宫的暗红锦袍在落日里失去了颜色,只剩一片灰败。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魔气残留的腥甜,久久不散。 广场上,伤亡的核查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莫悠晴在战场上奔走,手里攥着一把丹药,哪里有倒下的同门,她便冲过去,动作麻利地查验伤势,该喂药的喂药,该固定的固定,眼眶却红了一圈。 她认识的好几个同门没了。 她认识一个外门师弟,才入宗两年,上个月还来找她借过一本功法看,今天他就倒在了东侧的廊庑下,眼睛闭着,像是睡过去了。 莫悠晴蹲在他旁边,把他的眼皮轻轻地抚合好,手指按着他额心,低着头,没有说话。 叶若愁站在她身后,沉默地等了片刻,轻声道:“悠晴师妹,还有人需要救治。” 莫悠晴吸了口气,抬起头,用袖口抹了把眼角,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另一边,萧离将手中最后一枚疗伤丹塞进一个受伤弟子的手里,直起腰,环顾四周。 祁瑜走到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静静地看着满目疮痍的广场。 萧离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不轻不重地扣住他的手腕。 祁瑜低下头,看着那只手,沉默片刻,没有挣开,反而将手翻过来,十指交握。 “没事了。迟早有一日,我们会让魔族永远消失在这片天地。”萧离轻声说。 祁瑜“嗯”了一声,声音很轻,手却将萧离握得更紧。
第200章 战后事宜 方锦行立在主峰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一切,神情沉肃,眼神里有一种掩不住的疲态。 但他那脊背始终笔挺,像一杆不肯弯折的旗,顶在那里,让底下所有惊魂未定的弟子们看见了,便能稍稍定下心神。 虽然花阴宫宫主实力低他一层,但也仅仅只是一层,对付他,几乎耗光了方锦行所有的灵力,然而却仍是无法阻止他逃离。 花阴宫宫主的突破,让方锦行心焦不已。 魔族有三大势力,其中以九幽宫为首,血煞宗为次,花阴宫垫底,却最为难缠。 他心知自己在幻境中能那么快清醒过来,多亏了师兄师姐们给他留下的传承中他七师兄——祁瑜的父亲。 他七师兄是九尾狐,精神系的天道宠儿,他传承中蕴含的灵力能使他对魅术起到一些抵抗力。 魔族三大势力中垫底的花阴宫宫主都突破至渡劫中期,那么为首的九幽宫宫主呢?血煞宗宗主呢? 正当方锦行焦虑之时,沈云涧走上高台,站在他身侧,低声道: “弟子清点过了,此番战役,宗门共折损三十七名弟子,重伤者八十余人,轻伤者不计其数。花阴宫这次来势汹汹,调虎离山,布局缜密……”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压低:“弟子疏忽了,不该中了他们的诱敌之计。” 方锦行没有立刻说话,沉默地看着广场上那些忙碌的身影,看着那些被抬走的尸体,眼神里有一种深沉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不是你的疏忽。花阴宫蓄谋已久,那条线布得极深,换了谁都会中。” 他转过脸,看向沈云涧,眸色深远:“伤亡的弟子,名单整理好,每人的后事,宗门一力承担。重伤的弟子,药堂全力救治,不得怠慢。” “是。” 方锦行收回目光,眼神重新落回那片广场,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轻到几乎叫人听不见,却分明是从很深的地方漏出来的。 沈云涧垂着眼,没有追问。 片刻后,他想起一件事,开口:“还有一人,此番战役中受伤,目前在后山休养,自称是青云宗遗孤,忧缘,师尊可知道此人?” 方锦行眉心微动:“就是那个替你挡掌的?” “是。”沈云涧道,“他此前在青石镇附近便已与我们相遇,这次宗门遭袭,他本已送往后山,却折返战场,替弟子挡下花阴宫的一掌,伤势不轻。” 方锦行沉默地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嗯”了一声。 “把人接回来吧。”他说,语气平稳,“既然伤在了上清宗,便由宗门药堂负责救治,不好叫人家就这么搁在后山。” 沈云涧应声,转身而去。 乔舒清是第一个去后山接忧缘的。 不是他自愿的,萧离让他去,说沈云涧还有事需要跟师尊禀报,叶若愁在帮忙处理战后事宜,祁瑜陪着萧离,莫悠晴在救人,就属他最闲。 乔舒清站在后山的入口处,往青石小径的深处看了一眼,手揣进袖子里,慢悠悠地踱了进去。 他找到忧缘的时候,那人正靠在一截粗壮的竹根上,单膝微屈,半阖着眼,似乎是伤重体虚,已经将将要睡过去了。 暮色从竹梢漏下来,落在他脸上,那张精致的脸在这样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的苍白,又格外的好看。 眉目安静,连平日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阴柔气息也淡了几分,只是一个受伤疲惫的年轻人,窝在后山的竹林里,等人来接。 那模样委实可怜。 乔舒清站在三步之外,看了他片刻。 他不是没有察觉出哪里不对。 这个人出现的时间太巧,每一次出手的时机也太巧,那一掌替沈云涧挡得太准,那番“青云宗遗孤”的话说得太动人,动人得恰到好处,像是演练过千百遍的台词。 可他又找不到任何实质的破绽。 或许是我太多疑了? 他心里这样想,或许只是一个命苦的、仇恨魔族的遗孤,借着这个乱局,想找个地方落脚。 “喂。”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战事已平,接你回宗门了。” 忧缘慢慢地睁开眼睛,先是一瞬的茫然,然后看清来人,薄薄地笑了一下:“乔师兄。” 乔舒清没有回应这声“师兄”,只是往旁边挪了一步,示意他跟上。 忧缘撑着竹根站起来,腰侧的伤口一牵扯,眉心顿时皱了起来,腿跟着软了半分。 乔舒清下意识地往前踏出半步——然后停住了。 忧缘已经自己稳住了,他扶着竹根,缓了缓,抬起头,对上乔舒清停在那里的动作,弯了弯唇角:“乔师兄不必担心,我能走。” 乔舒清慢慢地把踏出去的那半步收了回来,转过身,率先往外走:“跟上,别掉队。” 回到主峰的路上,夜色已经悄悄地压了下来。 宗门里各处点起了灯,暖黄的光从廊庑和殿宇的窗纸里透出来,映着还未收拾干净的残破广场,有一种说不清的凄凉与温暖并存。 方锦行在主殿门口见到被带回来的忧缘。 忧缘在乔舒清旁边站着,脸色还是苍白,背脊却挺得笔直,见到方锦行,抬手行了一个标准的拱手礼,动作端正,连腰侧的伤痛都没让他失了分寸。 “晚辈忧缘,见过方宗主。” 方锦行打量了他片刻。 就是这么一个对视,不超过三息的功夫,方锦行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忧缘在那目光里,几乎是不可察觉地,眼皮微微低了一分。 只是一瞬,他便重新抬起了眼,神色如故,坦然而从容。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0 首页 上一页 1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