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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那就好。”他低声说。 乔舒清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伤药,拍了拍萧离的肩膀:“你也是伤得不轻,左肋的断骨得赶紧正位,不然——” “我知道了,等等再说。”萧离头也没回,目光始终落在叶若愁身上。 乔舒清的手顿了一下,眉梢微微挑起,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不远处的祁瑜。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祁瑜还站在那里。 从萧离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站在那里,一步都没有动过。 予汝剑撑在身侧,剑身已经快被血迹糊满了,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剑柄,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他左肩到胸口那道伤口已经彻底溃烂了,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理和森白的骨骼,魔气在创口处滋滋作响,不断侵蚀着周围完好的皮肉。 血还在流,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滴在予汝剑上,再顺着剑身滑到地上,在他脚边汇成了一小片血洼。 他站在那里,像一截被抽走了生机的枯木,眼睛死死盯着萧离的方向。 盯着萧离蹲在叶若愁身边的姿势,盯着萧离小心翼翼替叶若愁擦去脸上血迹的动作,盯着萧离那种只有在面对自己最重要的人时才会流露出来的、近乎卑微的关切和恐惧。 那是属于他的,那是属于他的,才对。 祁瑜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翕合了一下,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的伤口很疼。 不,不是疼。 是那种已经超过了疼痛极限之后的麻木,像是身体不再属于自己,灵魂飘在半空中,冷眼看着那具残破的躯壳站在秋风中,一点一点地失去温度。 可真正让他觉得窒息的,不是伤口。 是他站在这里这么久,萧离自始至终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祁师兄。”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莫悠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手里捧着干净的布巾和疗伤的药膏,仰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忧:“你伤得好重,让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再这样下去,你……” 祁瑜低下头,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浅,嘴角微微上扬,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可那弧度里没有半分温度。 “我哪儿有叶师弟金贵。”他满是讽刺地说道:“还是先给他治吧,我不要紧的。” 莫悠晴愣在原地,手里的布巾差点掉在地上。 乔舒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任由自己淌出来的血顺着路面蔓延,一路流向萧离,将那人脚底的土壤染得暗红。 而萧离,萧离只是淡漠地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情绪波动,没有担忧,没有心疼,甚至没有波澜。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查看叶若愁的伤势。 祁瑜将一切尽收眼底,只觉得自己失去了所有感知,他感受不到自己此刻的情绪、此刻的心跳,是不可置信还是痛到失语。 他看着萧离,看着那道曾经会为他挡在身前的背影,如今却背对着他,把所有的温柔和焦急都给了另一个人。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荒谬的梦。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什么时候起,萧离看他的眼神变了?从什么时候起,他变成了那个被漠视的人? 他找不到答案。萧离站在那里,离他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可那十几步,却像是隔了天堑,他怎么都跨不过去。 他站在那里,风吹过荒草,吹起他沾满血污的银发,吹起他破碎的衣袍,他的身形在风中摇晃,犹如濒临坍塌的高楼,岌岌可危。 莫悠晴的眼眶红了。她站在祁瑜身边,不知所措,手里捧着的疗伤药膏被她攥得变了形。 “祁师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坐下来好不好?我先帮你止血,求你了……” 祁瑜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萧离身上。 可萧离没有回头。 乔舒清再也看不下去了。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扣住祁瑜未受伤的右肩,力道不轻,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见的强硬:“坐下。让我看看你的伤。” 祁瑜偏过头,对上乔舒清的目光。那双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沉得像一潭深水,再无惯常的玩世不恭。 “我说了不要紧……”祁瑜开口。 “你的骨头都露出来了,这叫不要紧?”乔舒清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不知是气祁瑜不爱惜自己,还是气别的什么,“祁瑜,你是不是觉得死了也没关系?” 祁瑜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更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像一缕将灭未灭的烟,轻轻飘散在风里。 他看着那人漠然的背影,轻声道:“也许吧。”
第220章 他等到了什么 乔舒清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没有再给祁瑜拒绝的机会,一把将他按坐在旁边倒塌的石柱上,动作不算温柔,却没有碰到他左肩的伤口。 他从袖中取出驱魔的药粉和干净的绷带,蹲下身,开始处理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药粉撒上去的那一瞬间,魔气和药力在创口处剧烈反应,发出滋滋的声响,祁瑜的身体猛地绷紧,手指攥紧了身下的石柱,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可他一声都没有吭,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死死咬着牙,任由乔舒清将药粉一点一点地填进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中。 沈云涧站在一旁,手里握着一枚驱魔的符箓,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他的目光在萧离和祁瑜之间来回扫了几次,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莫悠晴蹲在祁瑜身侧,帮他擦去手臂上的血迹。 她的手在发抖,眼眶红红的,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萧离和祁瑜曾经是那么好的一对,好到她每次写他们的话本都觉得甜得牙疼。 萧离看祁瑜的眼神,祁瑜看萧离的眼神,那里面装着的分明是毫无保留的、浓烈到化不开的爱意。 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偷偷看了一眼萧离的方向。 萧离还蹲在叶若愁身边,正在帮叶若愁固定绑带,低着头,神情专注而认真,嘴角甚至带着温柔的弧度。 那温柔不是给祁瑜的。 莫悠晴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一声掉在了祁瑜的手臂上。 祁瑜低下头,看着那滴眼泪在自己沾满血污的手臂上砸出一个浅色的小坑,又迅速被血色吞没。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那只还能自由活动的手,轻轻拍了拍莫悠晴的发顶。 那动作很轻很轻,轻得几乎感受不到。 莫悠晴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尤溪站在废弃道观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切。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在萧离、祁瑜、叶若愁三人之间缓缓移动,最后落在叶若愁那只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只手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的粉末。 尤溪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认识那种粉末,那是蛊虫的卵壳。 在系统给她的资料里见过,高维产物,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规则,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篡改人的心意。 她看着叶若愁“昏迷”的脸,看着那张脸上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这个人……对萧离做了什么? 她想走过去,想告诉祁瑜,想告诉沈云涧,想告诉任何一个人……可她迈不开腿。 因为不良系统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冷冷响起:“你最好什么都不要说。你奶奶的命,还在我手里呢。” 尤溪的指甲陷进了掌心。 她垂下眼帘,退回了阴影中,无声地闭上了嘴。 …… 回到宗门时已是第三日。 方锦行在主殿门口迎了他们,看见几个徒弟伤的伤、残的残,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但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让药堂的弟子将叶若愁抬进去好生医治,又吩咐沈云涧将这次秘境之行的详细经过写成文书呈上来。 祁瑜走在最后面,左肩的伤口已经被乔舒清重新包扎过,白色的绷带从肩膀一直缠到胸口,在月白的衣袍下若隐若现。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银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衬着那张清冷的脸,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 萧离走在他前面,和叶若愁并肩。 叶若愁的伤还没有好全,走得很慢,萧离便也跟着放慢脚步,时不时侧过头问他一句“伤口还疼不疼”、“要不要歇一会儿”。 叶若愁摇头,苍白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声音轻而软:“不疼了,多谢萧师兄。” “谢什么。”萧离说,“你替我挡了那一掌,该我谢你才对。” 他说这话的时候,祁瑜正走在他们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祁瑜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萧离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和从前对自己说话时一模一样。 可现在那温柔,是给另一个人的。 祁瑜垂下眼帘,将目光落在脚下的石板路上。 青灰色的石板上还有昨夜下雨留下的积水,映着天空破碎的云影,他的影子在水洼里一晃一晃的,模糊得看不清轮廓。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等了萧离那么久。从十六岁等到现在,等他说一句“我不会再让你等了”,等他兑现那个“下次”的承诺,等他主动走向自己。 可他没有等到。 他只等到萧离背着另一个人从荒草丛中走出来,等到萧离的目光从他脸上漠然地扫过去,等到萧离所有的温柔和焦急都给了另一个人。 他等了这么久,等来的是——萧离不再看他。 为什么呢?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呢? 年少时,他等来的是叶素恬的出现,等到的是师兄为了那人站在他的对立面。 后来师兄终于回头,看见了他的身影,他以为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可是命运又在他心口上捅了一刀。 回到住处,方锦行下令所有弟子各自安顿休养。 原本热闹的师门忽然安静了下来,像一锅煮沸的水被人撤了火,慢慢冷却,归于沉寂。 一连三天,萧离没有来找祁瑜。 而叶若愁住的屋子,萧离三天里去了七回。 每次去都待很久,有时候是送药,有时候是陪他说话,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床边帮他削个灵果。 祁瑜都清清楚楚地知道。 他终日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发呆,等着师兄会不会终于想起他,来看一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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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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