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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殿下。”齐胤快速在宋韫耳根亲了一口,宋韫正要教训,他又退回去跪得端端正正一脸诚恳了。
哪有这样无赖的人,宋韫简直拿他没法。
齐胤跪了一个多时辰,宋家父母都不露面。宋韫不过在厅上跪了半刻钟,就听见脚步声响起,以及父亲宋谓然不悦的咳嗽声。
宋韫抬头望去:“父亲——太傅?”
宋谓然板着一张脸,身后跟着同样面色冷硬的太傅焉云深,二人在上首左右位置坐了,几乎是同时呵斥:“混账!”
宋韫和齐胤也不是第一次听这两位斥责了,此时却尤为心虚,垂头任骂。
“反了天了,一大清早在这跪着给谁示威呢!”宋谓然看见宋韫这模样就来气,从前在家里顶撞自己的劲头哪去了!真是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越想越气,拍案而起,“这小子好在哪了?让你这样跟着胡来!我要是不同意,他还能下一道圣旨把我砍了不成!”说着宋谓然扬起巴掌,还没落下,便被焉云深拦住了。
虽说闹到太傅面前有些丢脸,但到底太傅是比较斯文理智的,君子动口不动手嘛,他还是齐胤的老师,说不定还能劝劝父亲——
宋韫心里正想着,却见焉云深抬脚踹倒齐胤:“混账!”
宋韫目光来回,看了焉云深又看被踹后翻身而起重新跪好的齐胤,恍惚中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父亲要打要骂,宋韫都觉得合理,毕竟是养了将近二十年的儿子一朝被别人撬了,心里实在有怒。可太傅——
他是齐胤的臣,向来重视君臣之纲。难道看着齐胤这张脸,认不出他是谁?虽说死而复生之事实在玄妙,但齐胤和裴季狸提前安排好,昨夜太傅在家里过除夕,神色并不讶异,他应当也是知道来龙去脉的,怎么会……
宋韫想不明白。
齐胤直身而跪,握住了宋韫的手,对面前两位叩头,宋韫回过神来下意识地也跟着叩头。
“亲长在上容禀,齐胤倾慕宋韫至深,此生相依性命相托,天长地久碧落黄泉不离不弃。”
曾南面俯视天下人,此时却叩头至尘埃里。字字句句,由衷而发。是誓言,是许诺,是此心信奉的至高格言。
宋韫心头震荡,与至爱之人十指交握,连心跳脉搏也同速,坚定重复——
“亲长在上容禀,宋韫钟爱齐胤至真,此生相依性命相托,天长地久碧落黄泉不失不忘。”
两人深深叩头,跪在尊长面前,共诉誓言,盼望得到父辈的认可和祝福。
“你们才多大年纪,张口闭口就是此生一辈子。你们才见过多少人,就认定非他不可了?一生有多长,中间有多少变数,你们凭什么保证?”宋谓然神色依旧是不悦,但眉头皱得不似先前那样紧了,余光扫一眼身旁的焉云深,“有的人,看起来也是人模狗样忠实可靠的,结果怎么样?还不是靠不住,做了负心人!”
焉云深脸色沉了沉,没有和宋谓然争辩,而是看着齐胤问:“你可清楚,宋韫是个男子?”
最亲近的事都做过了,当然知道是男是女。宋韫思及昨夜,喉头紧了紧,微微侧头看齐胤神色坦然:“当然知道。韫韫是这世上最卓越的男子,胜过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
“你选了他,便只能是他,否则做父母的放不过你。”
“我有韫韫便万事满足,我们之间决容不下他人。若我有负韫韫,天打雷劈五雷轰顶,永堕地狱不入轮回。”
“哪怕无子?”
“得韫韫已是万幸,夫复何求?”
一连串问题问下来,焉云深掩面长叹一声:“既然如此,也罢——”
“罢什么罢!”宋谓然抢白,“你算老几?哪里就轮到你决定了。我才是宋韫老子,我不——”
“你不什么!孩子们情投意合又极般配,这段姻缘是天作之合,轮得到你这个老家伙指三论四?”许泽兰端着茶盏快步上前,送到宋韫和齐胤面前,“好孩子,敬了茶,礼数就全了。”
宋韫看着满面笑容的母亲心头骤暖,和齐胤分别端过茶盏,举过头顶,齐声:“请亲长用茶!”
两盏清茶香气幽幽,勾起往事。宋谓然和焉云深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对故人的怀念。
“喝吧,替庭霜尝尝新人奉茶的滋味。”许泽兰抱着茶盘立在一旁,揩了揩泪。
看在庭霜的面子上,就纵容这小兔崽子为所欲为吧。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庭霜未得到的,宋韫一定要得到。
宋谓然这才不情不愿接过齐胤奉上的新茶,瞥一眼从宋韫手中接过茶盏的焉云深。
到底是亲儿子敬的茶,大概是格外甘甜的。那老家伙数十年如一日的死人脸,竟也会笑。
作者有话说:
以后改到12点更新了哈,其他时间修修文。
第87章
父爱 ◇
权当生辰贺礼
喝了茶, 就算宋谓然再不愿意,也得应下齐胤喊的岳父。
瞥一眼暗暗期待却又不能应声的焉云深,宋谓然心里那叫一个舒爽, 微微仰头捋着胡须,咂摸着岳父二字回味, 很快又沉下脸:“叫什么岳父!宋韫又不是个姑娘!”
齐胤是个顺竿爬的好手,脸皮又极其厚, 造作扭捏地对宋谓然行了个古怪的礼:“您教训得是。那我就叫您公爹?”
宋谓然看着笑得谄媚的齐胤顿感恶寒, 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喊爹就行了!收起你那副嘴脸!宋韫怎么瞎了眼看上你这号人!”
“遵命, 爹。”齐胤乖巧改口。
宋谓然看他还是不顺眼,但想起还有事情交代,目光在身形虚浮的宋韫和神采奕奕的齐胤身上来回一遍,脸色更是难看,对齐胤招招手:“跟我到后边来, 我有话跟你说。”
齐胤虽说豁得出脸面,但在关于宋韫的事上总是格外谨小慎微, 听见宋父语气生硬, 心里有些没底,急忙向宋韫求助。刚伸出手去,还没碰到,便听见太傅对宋韫说“我也有话跟你说。”
今天是逃不过这两位父亲的教训了。
但正常的父子之间就该是这样的吧?
齐胤跟在宋父身后, 听着脚步声,几乎可以想象这位岳父的动作神态:背手,倨傲地仰着头。既得意养了个好儿子又懊恼成了别人家的。
爱之深才会责之切。这是个嘴上不饶人,心却极善爱子至深的人, 是齐胤年少时做梦都想要的父亲的模样。
托韫韫的福, 齐胤终于也有家了。
眼看着齐胤被父亲带走了, 母亲也退下去安排早膳,宋韫站在太傅面前,怕他听到昨晚的动静赧然不敢直视,只垂头看着自己鞋面。
“手伸出来我看看。”
宋韫听见太傅声音从头顶传来。
宋韫慌忙之中伸了左手出去。
“另一只手。”焉云深语速平和,“还疼吗?”
宋韫定了定神,忽然想起来太傅意思为何了,心中感慨,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莫说只是红肿,便是有伤口也早已结痂了。
宋韫摊开右手,道:“早已无碍了。太傅小惩大戒,当日教导,宋韫永志不忘,往后定会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奉献赤诚丹心……倒是太傅你的手,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宋韫看着焉云深垂在一旁的手,当日曾被锐利的竹刺洞穿,那样彻骨的疼痛,太傅连一声闷哼都没有。虽是文人,也是铁骨铮铮的一条硬汉。不过,宋韫至今不太明白,太傅当时为何要那样自/虐。
“举箸提笔无碍。”焉云深右手往袖子里收了收背在身后,另一手对宋韫一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
宋韫依言落座。
“昨夜在妙峰山上,你们已经拆穿太皇太后算计,你打算如何处置她?”
刚才还在关心手伤呢,转眼问起国家大事来,转变太快,宋韫有种殿试突然搬到家里的感觉,连椅子也不敢坐实了:“我们打算将她幽禁在松竹坞,非死不得出。”
“到底是生身之母,碍于一个孝字,即便犯了天大的错,惩处也只好高高扬起轻轻落下。”焉云深直视宋韫,“当今皇帝和她结盟,她突然与外界失去联络,皇帝定然会察觉,若是因此骤然行动,又当如何?”
宋韫抿了抿唇,道:“这一点我们考虑过了。齐俦是知晓我身份的,就连齐胤未死也知道。二人确实交换了信息结成联盟,但并未彼此彻底坦诚。李妙言昨夜行动,为的是松松,所以她一定不会让齐俦知晓。我家周围一直暗中布置人手,生人不得随意靠近,我们昨夜前来行事也算隐秘。
所以齐俦至今应当是尚且不知道齐胤已经复活的。我现在需要一条和从前相似的黑狗,用来继续麻痹齐俦。齐俦和李妙言联系不上,能猜到她被我们擒获,但这并不要紧。齐俦手上可调动的兵马不多,在康国驰援之前,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要柔妃和屈茂这条线不暴露,他不知我已洞悉他与康国的勾结,自以为胜券在握,便不会撕破脸皮。”
宋韫一番分析有理有据恳切有力,焉云深点了点头:“但也绝不可掉以轻心。帝王多疑,齐俦当然也不例外,眼下他虽宠爱柔妃,难保不会随时翻脸猜疑防备。一旦柔妃暴露,齐俦自知已在局中,或许会孤注一掷。困兽之斗尤为狠历,即使我方多有准备,也需防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宋韫点头:“此事不仅关乎个人安危,更关系天下苍生,我们会多加小心。”
“你父母二人也不宜在京城久留。”焉云深道,“我已与他们商量好,明面上借口省亲祭祖回阙州阑州,实际还是去闵州和宋翊汇合。那里虽临近康国边境,但你在当地的威望极高,闵州州牧也是聪慧懂得大局之人,他们隐藏在那里,是极安全的。”
“太傅考虑得周到。”
“剩下的人便要严阵以待了,一旦事发,你当然要坐镇京城,以正统之名调兵遣将。至于眼下,既然要瞒着齐俦,齐胤不宜随你回宫,更无法恢复身份,就让他跟着我。”焉云深捋了一把长须,瞥见宋韫领口遮不住的痕迹,脸色沉了沉,“他也确实欠教导。枉费多年教导圣贤之理,竟不知都读到哪里去了。此时此境,如此心浮气躁,怎做得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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