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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后跟蹭着水泥地,蹭掉了一层皮。 指甲刮过地面,吱—— 又尖又细,像老鼠叫。 喘不上气。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跳。 龙哥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像从水底: “少爷,认个错,哥几个就停手。” 认什么错?老子没错。 水还在灌。肺像要炸了。 脑子里忽然闪过那个画面—— 墨清晏站在探视间外面,嘴唇在动。 楚、既、白。 行。值了。 凌晨三点,他们打累了。 我脸贴着水泥地, 嘴角的血在地面上洇开。 手指肿得握不住拳。 第二天刷马桶。 第三天洗全号子的臭袜子。 第四天吃饭,瘦猴往我饭里吐口水。 第五天,放风, 隔壁号子的刘麻子拿烟头烫我胳膊, 说凌少爷吩咐的,得好好伺候。 凌烬骁。 我把这个名字嚼碎了咽下去, 牙龈都咬出血。 第几天来着?记不清了。 反正天天一样。白天刷厕所,晚上当沙包。 膝盖的伤结痂了又磕破, 指关节的淤青一层叠一层。 龙哥蹲我面前说: “没办法收了钱办事, 谁让你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我把血唾沫啐他脸上。 “行。”他抹着脸,笑了,“有种。” 那天晚上,他们打断我两根肋骨。 我蜷在墙角,每喘一口气都像刀捅。 天花板上的灯泡晃啊晃, 晃得人犯恶心。 忽然又想起墨清晏。 他扒着探视间栏杆, 指节渗血,眼底全是绝望。 凌晨四点,肋骨疼得睡不着。 我盯着铁窗外的月亮, 忽然想起和凌烬骁翻墙头偷食堂鸡腿的日子。 他被墨砚之罚抄学生守则, 我趴桌上帮他打小抄。 夏天宿舍没空调,我俩挤一张凉席。 出事那天,他站人群里, 看我的眼神像淬了毒。 我张嘴,想喊他名字。 他没回头。 “楚既白。” 龙哥的声音。 我慢慢抬头。 “上面传话。”他蹲下来, “说你骨头太硬,留着碍眼。” 我没说话。 “今晚,送你上路。” 行吧。 我靠着墙,闭上眼睛, 等着最后的痛。 脚步声逼过来。 拳脚像雨点,落在旧伤上, 新伤叠旧伤。 意识开始模糊, 脑子里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 听不到了。听不到了。 真的听不到了。 那些人冲着我的尸体啐了口: “死要面子活受罪,少爷的命,贱!” 探视日的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 才像炸雷一样传遍了整个普林思。 墨清晏当时正在学生会整理档案, 听见门外有人叽叽喳喳: “哎,听说了吗? 那个楚既白,在号子里让人打死了。” 手里的笔啪地折了。 他没说话。起身往外走。 身后,档案室的窗玻璃, 从正中间,裂了一条缝。 不是人为砸的。是温度差。 室內暖气开得太足,窗外冷风灌进来, 玻璃承受不住,自己裂开的。 裂缝从中心向外蔓延, 细得像蛛丝, 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它在。 月光从裂缝漏进来, 落在他空荡荡的办公桌上, 落在他折了的那支笔上。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那扇窗—— 从外面看是完好的, 只有走近了,才能看见那道裂缝。 正从中间,一点一点,往两边扩散。 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他转过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嗒,嗒,嗒。 背影在走廊尽头晃了一下。消失了。 只有那扇窗还裂着。 (第1章 完)
第2章 新生入学 “啊……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我猛地坐起来,全身冷汗。 环顾四周。天花板低矮发霉,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另一根在头顶嗡嗡响,闪得人眼睛疼。身下是硬板床,铺着发黄的旧床单,边角磨出了线头。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霉味混在一起的酸臭。 这是哪?我在哪里? 头好疼。一阵剧痛袭来,这具身体的记忆猛地灌进脑子里。 ——林家旁支的杂物间。是我——林知屿——的身体。 我愣了三秒钟,盯着那根闪烁的灯管,脑子里一片空白。 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桌上一杯凉透的水,旁边是手机。拿起来,屏幕亮了。 日历显示:九月一日。普林思新生报到日。 普林思国际学院的大门,我上辈子走了三年,这辈子站门口腿肚子直转筋。 帽子压到眉毛,连帽衫抽绳勒紧,拖着行李箱闷头往里冲—— 上辈子就是太张扬,这辈子夹着尾巴做人。 “哎!那谁!” 心脏咯噔一下。 “新生登记往左!别乱窜!” 操。喊话的穿个志愿者马甲,举着喇叭跟赶鸭子似的。我缩着脖子拐进左侧通道,一脚踏进迎新广场,好家伙,那叫一个热闹。 正中间停着辆迈巴赫,车门开着,司机正从后备箱往外搬行李。四个RimoWa行李箱一字排开,银得晃眼。旁边站着个穿深蓝西装的高个男生,正拿手机讲电话,声音不大,语气倒是不小:“爸,这破学校宿舍连独立卫浴都没有?能不能给校长打个电话?” 排我前面的姑娘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跟同伴说:“殷家老二,他爸是校董。” “怪不得。”同伴撇撇嘴,“校董儿子还排队登记,装什么亲民。” 我心想:这点我同意。再牛你也得排队,普林思就这点好——装也得装出个公平来。 正想着,肩膀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姑娘从我身边冲过去,左手拎着击剑装备包,右手拖着行李箱,嘴里叼着张登记表,风风火火的,撞了四五个人也没停。 “让让让让——对不起——让一下——” 她冲过人群直接插到队伍最前面,登记表往桌上一拍:“傅晚棠!国际部!击剑特招!请问宿舍往哪走?” 后面有人不爽了:“喂,排队啊!” 傅晚棠回头,冲那人灿烂一笑:“不好意思啊!我高铁晚点了二十分钟,再不登记辅导员说算我迟到,迟到扣纪律分,扣满十分取消新生赛资格——你也不忍心看我在国际赛场上丢普林思的脸吧?” 她说话跟机关枪似的,那人听完愣了两秒,手一挥:“……算了算了。” “谢谢!”傅晚棠拎着击剑包飞一样跑了。 我身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慢悠悠说了句:“傅晚棠,去年全国大学生击剑锦标赛女子花剑冠军。普林思今年击剑队就指着她。” 另一个新生接话:“那也不能插队吧?” 眼镜男生转头看他,表情认真:“她刚才那套话术——先道歉、再解释、最后上升到集体荣誉——属于典型的危机公关三步法。你注意到没,她道歉的时候语气真诚,解释的时候语速加快让对手插不进嘴,最后上升到集体荣誉就直接把对方架起来了。这水平,不进学生会可惜了。” 我看着这哥们儿,心想:你分析得更可怕。 排队,领表,填资料。 “姓名”那一栏,笔尖顿了三秒。 楚既白。林知屿。 上辈子叫楚既白,被全校围剿,死在号子里,连收尸的人都没有。这辈子叫林知屿,林家旁支最不起眼的倒霉蛋,性格软,胆子小,在普林思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过。 挺好。就你了。 落笔。林知屿。 表格递上去,辅导员扫一眼,抬头看我。 排在我前面的一个男生被志愿者拦住了:“同学,你的录取通知书照片和本人不符,需要去招生办核实。”那男生脸涨得通红:“我就是我,照片是初中拍的……”志愿者面无表情。我探头看了一眼,确实不太像,但那男生的校服是洗得发白的那种。 “我认识他,他是我高中同学。照片是他没错,长开了。” 志愿者看我一眼:“你是?” 我把刚递上去的表格抽回来,亮出学生证。“林知屿,竞赛部。” 志愿者放行了。那男生小声说:“谢了。我们高中不是同校吧?” 我拍了拍他的肩:“现在同了。” 我立刻把眼神移开,盯着桌上的订书机。 “林知屿?” “到。”声音压得又低又闷。 “四人间还是六人间?” “都行。” “特长?” “……没有。” 她的笔停了。八成在想这小子怎么跟做贼似的。我没解释,领了宿舍条就走。 出登记处的时候,门口堵了一堆人。 一辆保时捷卡宴横在广场出口,驾驶座下来个穿皮衣的男生,墨镜没摘,钥匙往保安手里一拍:“叔,帮我停一下,行李搬610宿舍。” 保安低头看钥匙,再抬头看他,深吸一口气:“这位同学,迎新期间车辆禁止进入宿舍区。” “那就停这儿。” “这里禁止停车。” 皮衣男生终于摘了墨镜,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笑了笑,走过去搭保安的肩:“叔,我爸是萧弘渊。” 保安脸色变了一下。 “不是威胁您。”他拍了拍保安的肩膀,“就是跟您说一声,车万一被刮了,不用您赔——萧家不缺这个钱。” 说完拎着包就走了。保安看看车钥匙,又看看车,再看看车钥匙,表情跟便秘了似的。 旁边有人小声说:“萧家少爷就是横。他哥萧泽宇当年更狂,现在毕业了,据说进了萧氏董事会。” “萧家没一个好惹的。他弟萧星曜是这届新生代表,刚才典礼上台讲话那个。” 我低了低头,侧身绕过去。 萧家的人,上辈子就跟我不对付。这辈子更得绕着走。 往宿舍楼走,路过银杏大道,道旁摆了三四排社团招新摊。摄影社、辩论社、模联、飞盘社、调酒社——这学校社团比课多,正经的没几个,烧钱的倒是一堆。 一个穿英式马术服的男生端着杯红茶坐摊位后面,旁边立着块牌子:普林思马术俱乐部,入会费三万,马匹寄养另算。我正想这玩意儿谁会报,就听见旁边一个姑娘拉着她爸的袖子使劲晃:“爸!我要报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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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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