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像放生那样, 一根一根松开手指, 让它自己飞。 墨清珩从栏杆外面跌进来。 膝盖先着地, 左膝磕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 闷响一声。 右膝紧接着落下去, 闷。 整个人往前扑, 双手被反绑着,无法撑地, 肩膀撞在地上, 闷响。 碎石子硌进他的衬衫, 隔着布料, 硌在肩胛骨上, 他皱了一下眉, 但没有出声。 楼下的扩音器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大概有两秒。 两秒里只有风的声音。 然后有人喊: “人质安全了!准备——” 声音从楼下传上来, 从扩音器里, 从对讲机里, 从不同方向同时涌过来, 叠在一起, 嗡嗡嗡。 对讲机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 混着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在下命令,有人在回应, 声音叠声音, 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 只听见节奏越来越快, 像心跳。 墨知安从楼梯口冲出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 一直等在楼梯间里。 跑出来的步子很大, 三步并两步, 鞋底猛踩地面, 咚咚咚。 他冲到墨清珩身边, 膝盖跪下去, 闷响一声。 一只手按住墨清珩的肩—— 按住的那一下, 手指用了劲, 按住了就再没松。 另一只手去解他手腕上的尼龙扎带, 手指在扎带上抠了一下, 没抠开。 又抠了一下, 指甲断了, 断掉的那一小片指甲弹在地上, 白的,很小。 指尖渗出一颗很小的血珠, 他没停。 蓝色的文件夹掉在地上, 纸页散开, 被风吹得哗哗响。 第一页翻起来, 第二页压住, 第三页被风吹到一米外, 贴在地面上, 一角翘起来。 墨知安没有捡。 他的眼睛盯着扎带, 手指粗鲁地抠着, 嘴唇抿成一条线。 墨清珩抬起头。他看着萧砚。 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的脖子上,那道琴弦勒出的红印更深了, 从左边绕到右边, 像一条红色的项链。 有一处破了皮, 渗出一颗很小的血珠,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 血珠反着一点光, 像一颗钉子。 萧砚也看着他。 “学长。” 这一次,声音不轻了。 是那种——叫了最后一次, 知道不会再有人应的声音。 嗓子是沙的, 沙到像含了沙子, 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学长”两个字, 重音在“学”上, “长”字轻下去, 轻到像在叹气。 扎带断了。 不是解开的,是被硬扯断的。 墨知安的手指被扎带边缘划了一道, 血渗出来,顺着指节往下淌, 他没看。 扯开扎带,扔在地上。 塑料落地的声音,嗒,很轻。 墨清珩站起来。 身子晃了一下—— 腿蹲麻了, 膝盖磕伤了, 站起来的时候右腿软了一下。 墨知安扶住他的胳膊, 手指扣在他上臂, 攥得很紧。 墨清珩没有再看萧砚。 他转过身,往楼梯口走。 步子不快不慢—— 第一步有点晃, 第二步稳了, 第三步更稳。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脚掌先着地, 然后脚趾抓一下地面, 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一声短促的“沙”。 走过楚既白身边的时候,没有停。 走过墨清晏身边的时候,没有看。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 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栏杆边缘。 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皮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 嗒,嗒,嗒, 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消失在天台门口。 楚既白还站在原地。 手还伸着—— 保持刚才那个“要不要换”的姿势。 手指微微张着, 掌心朝上, 掌心里的红印还在, 被风吹了一下, 凉。 萧砚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那些—— 你妈的事,档案,找人——是真的?” “真的。” 楚既白没缩手,也没收回那半寸。 “说到做到。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萧砚盯着他。看了几秒。 眼珠没有动, 瞳孔没有放大也没有缩小, 就是定在那里。 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 他的眼睛干得发红, 眨都没眨。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另一只手。 视线从楚既白的脸移开, 落到自己手上。 手指间夹着琴弦,银白色的,绷着, 另一头搭在栏杆外面。 琴弦在风里微微颤动, 发出极细的嗡嗡声, 像在哭。 他松开了。 不是慢慢松的。 是整只手同时松开。 五指一张,琴弦从指间滑落。 银白色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很短,像一道闪电。 落在地上, 发出很轻的一声——当。 然后弹了一下, 又落回去。 风把琴弦吹了一下, 它在地上轻轻动了动, 像还在呼吸。 从栏杆外面收回来的时候, 在栏杆上擦了一下, 声音很细, 像有人拿指甲刮玻璃。 萧砚抬起头,看着楚既白。 “你赢了。” 三个字。 声音不大。 不是认输的语气, 是陈述。 像在说“今天是阴天”一样 没有任何感情。 楚既白把手收回去, 插进口袋里。 动作很慢。 右手先插进去, 然后左手。 左手指尖碰到那两张纸条, 还有那只手表。 表盘还是凉的。 他把手表摸了一下, 没拿出来。 “不是赢。是说话算话。” 萧砚愣了一下。 睫毛动了一下。 不是眨,是颤。 然后他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 不是嘴角弯着那种, 是从喉咙里发出声的那种。 “哈”—— 很短, 像被呛了一下。 笑声被风接住, 带走了, 在天台上弹了一下,散了。 然后笑容消失了。 脸上什么都没了。 不是慢慢收的, 是一下子—— 像有人按了开关, 灯灭了。 “说话算话。你倒是提醒我了。” 他转过身,看着栏杆外面。 动作不快不慢。 手垂在身侧, 手指微微蜷着, 没有琴弦了,什么都没有了。 银杏大道在下边。 红蓝光还在闪。 光斑从这棵银杏树跳到那棵, 忽明忽暗。 人群被拦在远处, 手机举着,闪光灯一闪一闪, 像很远很远的星星。 风很大,气垫铺了半条路,黑色的, 在阳光下反着光。 气垫表面有一层细灰,风吹过来的时候, 灰被卷起来,薄薄一层,飘在半空中。 他没有跳。 他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楼下传来对讲机的声音: “嫌疑人没有进一步动作。请求指示。” 另一个声音回道: “稳住。等谈判专家。” 墨清晏从后面冲上来。 他一把抓住楚既白的手臂, 手指扣在上臂,攥得很紧, 猛地一拽, 把他从萧砚身边甩开。 楚既白被拉得踉跄了一下, 脚底在碎石子上打滑, 身体往后倒, 肩膀撞在墨清晏胸口。 闷响一声。 墨清晏的鞋底在天台地面上擦出一声尖响—— 吱—— 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步才稳住。 “你——” “闭嘴。” 墨清晏的声音很低, 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不是吼,是压着的, 从喉咙最底下挤出来的。 气声很大。 “你刚才差点——” 他没说下去。 他的手抓着楚既白的手臂, 抓得很紧, 指节泛白。 五根手指像五根铁箍, 箍在上臂上, 隔着校服能感觉到指骨的形状。 他的左手腕上绷带白的,没有渗血, 但手指在抖—— 从指尖传到手腕, 连绷带的边缘都在微微发颤。 指尖是凉的, 指节是凉的, 掌心是烫的。 硬的和软的同时贴着皮肤, 凉的下去,烫的上来。 楚既白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指甲剪得很短, 有一片剪得太深, 露出一点嫩肉。 绷带从手腕绕了两圈半, 在手腕外侧打了个结, 结很小, 整整齐齐。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墨清晏的脸。 他的脸很白, 嘴唇抿成一条线, 下唇有一道浅的齿印, 是在咬。 眼眶没有红, 但睫毛根是湿的。 不是水, 是眼角的分泌物, 在光下反着一点亮。 “你手在抖。” “风大。” “骗鬼。” 墨清晏没接话。 他把楚既白拉到楼梯口, 按在墙上。 力气很大, 楚既白的后背撞在墙上, 闷响一声。 墙上有一根凸起的钉子, 正好硌在肩胛骨上, 疼, 他没缩。 墨清晏站在那里, 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在一起,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8 首页 上一页 10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