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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那是心虚。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不是心虚。 那一眼说的是:没事。 他不知道。他一直不知道。 他以为楚既白是作弊被抓。 他骂他“害群之马”。 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楚既白没回头。 他骂他“给凌家丢脸”。 楚既白走远了,不知道听没听见。 他说“我不认识他”。 说这句话的时候,旁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他没理。 他在处分通知书上签了字。 签的时候手没抖。 签完就走了。 他那时候不知道, 那只签过字的手, 以后每次听到楚既白的名字都会攥紧, 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一道一道的印子。 从考场到档案室。 这段路他走了三年。 三年来他每次想起楚既白的名字,都是恨的。 恨他给凌家丢脸,恨他不争气,恨他—— 他恨了他三年。 恨错人了。 宿舍楼。 楚既白坐在床边。 手里拿着一罐没开的啤酒,放在膝盖上,没喝。 穿着那件旧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乱。 窗帘拉了一半,黄昏的光从另一半照进来, 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侧脸照成暖黄色。 门没关。 凌烬骁站在门口。 手里抱着那份旧档案。 没敲门。 楚既白抬起头。 看见他,看见他手里的档案。 目光在档案封面上停了一下。 然后移开,看着凌烬骁的脸。 看了两秒。 没说话。 放下啤酒,靠在床头。 “你知道了。” 不是问句。 声音很平。 尾音没有上扬,也没有下沉。 就是平。 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凌烬骁站在门口。 没进去。 他的手指攥着档案袋,指节泛白,骨节一根一根突出来。 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喉结上下滚了一次,又滚了一次。 眼眶开始泛红。 不是那种一下子涌上来的红, 是从眼角开始,一点一点往里漫, 像墨水滴进水里。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声音是哑的。 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每个字都磨过了砂纸。 “告诉你什么。” 楚既白的声音还是平的。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指甲剪得很短,剪得不太齐。 指节上有上次砸墙留下的疤, 已经结痂了,褐色的,边缘翘起来一点。 “过去的事了。” 他说。 语气很轻。 像在说一件已经翻过去的旧账, 像在说食堂今天的菜有点咸。 “过去的事了?” 凌烬骁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不是吼。 是绷不住了—— 像一根弦绷了三年,终于断了。 尾音劈了一下,又收住了。 “你替我喝了那杯水,药伤了身体, 竞赛成绩没了,省赛资格没了—— 你说过去的事了?” 他走进来。 步子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咚。 把手里的档案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 纸页在桌上弹了一下,散开。 有几页滑到桌边,悬了半截,没掉下去。 “我恨了你三年!” 他的声音在抖。 嘴唇在抖,下巴也在抖。 “我骂你害群之马,我说你不配进凌家, 我说我不认识你—— 我在处分通知书上签了字!你知不知道?” 楚既白抬起头。 看着他。 眼睛没红,没湿。 只是看着他,看得很平静。 “知道。” 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 凌烬骁的嘴唇在抖。 眼眶全红了,湿了,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在眼眶里打转,没掉下来。 他的鼻子吸了一下,很短,很快。 “你就不恨我?” 声音忽然低了。 不是问。 是怕听到答案。 楚既白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眼睛没红,没湿。 但睫毛动了一下,很快。 像有什么东西闪过去,又压回去了。 “恨过。” 他说。 顿了一下。 喉结滚了一下。 “后来不恨了。” “为什么。” 凌烬骁的声音带着鼻音。 楚既白没回答。 他把膝盖上那罐啤酒拿起来,放在桌上。 站起来,走到凌烬骁面前。 两个人离得很近。 凌烬骁比他高半个头, 但此刻肩膀塌着,脖子微微前倾,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压弯了。 楚既白看着他。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因为你也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 “你签那个字的时候,以为我真的作弊了。” 凌烬骁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的嘴唇在抖,下唇有一道浅浅的齿印—— 不知道什么时候咬出来的。 他闭了一下眼睛。 睫毛湿了。 再睁开的时候,眼眶里的水光更亮了, 但还是没掉下来。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楚既白的声音还是平的, 但尾音有一点沉,不是伤感,是释然。 “告诉你我替你喝了那杯水, 然后让你愧疚一辈子?” 他停了一下。 “我不是为了让你愧疚。 我是为了让你正常比赛。” 凌烬骁看着他。 嘴唇在抖。 下唇那道齿印越来越深。 他的眼眶红了很久,终于闭了一下。 睫毛压下去的时候,有一滴水珠挂在上面, 没掉,颤了一下,被睫毛接住了。 再睁开的时候,眼眶里那层水光薄了一点。 但鼻尖全红了。 “我恨了你三年。” 他说。 声音已经不是哑了,是撕了。 像一块布被人从中间扯开, 纤维一根一根断裂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那三年我怎么过的—— 每次听到你的名字,我都在心里骂你。 我以为你毁了凌家的脸面, 我以为你是那种人。 我——” 他说不下去了。 蹲下去。 把脸埋进手掌里。 肩膀在抖。 一下,两下,三下。 没出声。 楚既白站在原地。 看着他。 没动。 看了一会儿。 然后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伸手。 拍了拍他的肩。 不是安慰。 是那种—— “行了,我知道了”的拍。 力道不轻不重,跟平时拍周野差不多。 “起来。” 他说。 “蹲在这儿像什么样子。 周野一会儿就回来了, 看见你蹲我床前,以为你求婚呢。” 凌烬骁没动。 肩膀还在抖。 楚既白又拍了一下。 比刚才重了一点。 “行了。” 凌烬骁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 眼睛红透了。 鼻尖红了。 嘴唇上那道齿印还在,很深, 有一点点血丝渗出来,他没舔。 他看着楚既白。 楚既白看着他。 两个人面对面蹲着。 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窗外的光从侧面照进来, 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靠得很近,没有重叠。 “我欠你的。”凌烬骁说。 声音很轻,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每个字都湿漉漉的。 “不欠。” 楚既白站起来。 把手伸给他。 “起来。” 凌烬骁看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指节上有疤,指甲剪得不齐。 看了一会儿。 伸手。 握住。 楚既白把他拉起来。 他的手指在抖——不是冷的那种抖, 是绷了太久突然松下来的那种抖。 拉起来之后,楚既白没松手。 握了一下。 力度不轻不重。 然后松开。 “那杯水的事,翻篇了。” 他的声音很平。 “以后别提了。” 凌烬骁看着他。 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你——” “我什么我。” 楚既白靠在床柱上。 “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请我吃顿饭。 食堂就行。别请太贵的,你请不起。” 凌烬骁看着他。 嘴角动了一下。 没笑出来。 但表情松了一点—— 眉心那道紧拧着的竖纹,慢慢化开了。 “操。” 他说。 声音还是哑的。 但语气不一样了。 不是恨。 是那种—— 骂不出口、说不出口、只能骂一句“操”的那种。 楚既白笑了一声。 很轻。 嘴角翘了一下,跟平时一样。 “行了。你回去吧。 你在这儿站着,我室友回来还以为我又犯事了。” 凌烬骁没动。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份散开的档案。 伸手。 把纸页一页一页收拢。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动作很慢。 叠好,对齐边角。 放回档案袋里。 拉好拉链。 拉链头在他手指间停了一下,然后拉到底。 放在桌上。 “这个给你。” 他抬起头,看着楚既白。 “这是你的东西。” 楚既白看着那份档案。 没接。 “你留着。” “为什么。” 楚既白没回答。 他转过身,拿起那罐啤酒。 拉开拉环。 嘶—— 泡沫涌出来,他用嘴唇接住了。 低头喝了一口。 喉结滚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看着窗外。 “因为我用不着了。” 声音很轻。 像在跟自己说。 凌烬骁站在那里。 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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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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