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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粪便、皮革、铁锈、以及劣质油脂燃烧的混合气味。巡逻队一队接着一队,口令声不时响起。 君凛渊等人借着营帐与物资堆垛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向中军大帐方向移动。他们对营地布局并不熟悉,只能依靠大致方向与对中军大帐位置的判断,以及观察巡逻队的规律,缓慢前行。 一路上,他们避开了数支巡逻队,也险些与几个起夜的士卒撞上,幸得“夜不收”反应迅捷,提前隐匿,方才化险为夷。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中军大帐已不足百步,甚至能看清帐前执戟而立的亲兵身影时,异变突生! “什么人?!鬼鬼祟祟!” 一声厉喝,陡然自右侧一座堆放草料的营帐后响起!紧接着,是数道迅疾的破风声! 是暗哨!而且是高手!他们竟未发现! 君凛渊反应极快,在喝声响起的同时,已猛地向左侧扑倒!数支弩箭擦着他的后背射过,深深钉入身后的木桩!他身后的两名“夜不收”也同时翻滚躲避,但还是有一人动作稍慢,肩头中箭,闷哼一声。 “暴露了!保护王爷,冲出去!”为首的“夜不收”队长低吼一声,拔刀在手,与另外两人,毫不犹豫地迎向从暗处扑出的三道黑影!刀光闪烁,瞬间缠斗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刺耳。 君凛渊翻身而起,毫不犹豫,不再隐藏身形,施展身法,如同离弦之箭,直扑中军大帐!既然已经暴露,唯有一鼓作气,冲到韩遂面前!他相信,韩遂绝不愿在此时此地,与他彻底撕破脸! “有刺客!” “保护大帅!” “拦住他!” 警讯四起!整个大营瞬间被惊动!急促的梆子声、号角声、怒吼声、脚步声,如同沸腾的开水,轰然炸开!无数火把被点燃,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君凛渊对身后的呼喝与追赶置若罔闻,眼中只有那座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他将轻功提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在人群中穿梭,避开了数道拦截的刀枪,距离大帐越来越近!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帐前守卫的亲兵早已严阵以待,长戟如林,结成阵势,厉声喝道:“止步!再往前,格杀勿论!” 君凛渊猛地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朗声喝道: “故人燕王君凛渊,夤夜来访,有要事与韩帅相商!还请通禀!” 声音灌注了精纯内力,如同滚雷,瞬间压过了营中的喧嚣,清晰地传入了中军大帐,也传遍了周遭数十丈范围! “燕王?!” “是那个被流放的燕王?!” “他怎么会在这里?!” 营中顿时响起一片哗然与骚动!许多士卒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燕王之名,在北境军中,尤其是靖北军一些老兵中,依旧有着不小的威望。当年燕王少年从军,也曾随靖北军与西御作战,勇武善战,体恤士卒,颇得军心。后来虽遭构陷流放,但在不少老兵心中,仍为其不平。 帐前亲兵也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他们接到的是拦截刺客的命令,可若此人真是燕王…… 就在这时,中军大帐的帐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略带沧桑的手,缓缓掀开。 一名身着玄色常服、未着甲胄、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目光沉静如渊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他身形并不魁梧,但站在那里,便自然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沙场磨砺出的铁血气息。正是靖北军主帅,镇北将军,韩遂。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被重重围住、却依旧挺直脊梁、毫无惧色的君凛渊,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收起兵器。”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周围的亲兵与闻讯赶来的将领、士卒,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缓缓收起了兵刃,但依旧警惕地围在四周。 韩遂走到君凛渊面前数步处停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久经风霜的沙哑: “燕王殿下,久违了。不知殿下深夜闯我大营,所为何事?又为何……以这般方式相见?” 他没有称呼“王爷”,也没有用敬语,只是平淡地称“殿下”,语气中听不出是敌是友。 君凛渊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同样平静地回道:“事关北境安危,西御动向,与朝中隐秘。白日求见,恐为奸人所阻,故出此下策,还请韩帅见谅。凛渊此来,非为叙旧,更非挑衅,只为与韩帅,商议共御外侮、稳定北境之策。” 他刻意加重了“西御动向”与“朝中隐秘”几个字,同时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是来商议御敌,而非寻仇或夺权。 韩遂眼中精光一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营中无数道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远处,与暗哨缠斗的几名“夜不收”,在韩遂现身、下令收兵后,也停止了打斗,各自退开,但依旧被数十名士卒团团围住。那名肩头中箭的“夜不收”,也已被同伴简单包扎,靠坐在一旁,脸色苍白。 良久,韩遂才缓缓开口:“殿下既为北境安危而来,本帅自当以礼相待。只是,殿下深夜擅闯军营,终究于礼不合。请殿下帐中叙话。至于殿下的随从……” 他看了一眼被围住的“夜不收”和远处接应的裴玄等人可能潜伏的方向,淡淡道:“可暂且安置于偏帐休息疗伤,本帅保证,无人敢动他们分毫。但若他们再有异动,休怪本帅军法无情。” 这是要扣下人质,同时也是一种表态——我可以与你谈,但你别想耍花样。 君凛渊心知这是目前最好的局面。他点了点头:“如此,有劳韩帅。” 韩遂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君凛渊不再犹豫,整了整衣衫,在无数道或好奇、或警惕、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昂首挺胸,随着韩遂,走入了那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目光。 一场关乎北境未来,甚至可能影响天下格局的密谈,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夜晚,于靖北军的中军大帐内,悄然开始。 而帐外,夜色更深,寒风渐起。西御边境方向,隐约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仿佛预示着,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
第75章 帐中对弈 中军大帐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肃穆。帐顶高悬,四壁悬挂着北境舆图与几柄装饰性的古剑。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地毯,中央一座巨大的炭盆,燃着通红的木炭,驱散了北地的寒意。一张宽大的檀木书案横陈,上面堆满了军报文书,一盏青铜雁鱼灯,散发着稳定的光芒。 韩遂引君凛渊在书案旁的两张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在主位落座,亲自提起案上的铜壶,为君凛渊斟了一杯热茶,又为自己也倒了一杯。动作不疾不徐,仿佛方才营外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军中简陋,只有粗茶,殿下将就用些,驱驱寒气。”韩遂将茶杯推到君凛渊面前,语气依旧平淡。 “韩帅客气。”君凛渊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茶味苦涩,却带着一股粗粝的暖意。他放下茶杯,开门见山:“韩帅,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凛渊此来,有三事相询,亦有三事相告。” “哦?殿下请讲。”韩遂也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摆出一副倾听的姿态。他没有问“哪三事”,显然也在等君凛渊亮出底牌。 “第一问,”君凛渊目光如炬,直视韩遂,“黑石隘口,韩帅为何突然撤防,放我通行?” 韩遂神色不变,淡淡道:“职责所在,例行调整。殿下车队手续齐全,并无违禁,自然放行。何来‘放行’一说?” “明人不说暗话。”君凛渊摇头,“我车队护卫精悍,行迹可疑,以韩帅治军之严,断不会轻易放过。韩帅下令撤防,是在我亮出身份之后。韩帅认得我,或者说,认得我身边的人。敢问韩帅,是得了何人授意,还是……韩帅自己,别有所图?” 韩遂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终于缓缓道:“殿下果然敏锐。不错,本帅确实认得殿下,也认得那位白公子。放行,一为故人之情,二为……北境大局。” “故人之情?”君凛渊挑眉。他与韩遂,昔年虽同在军中,但并无深交,韩遂更是以中立闻名,从不参与皇子之争。这“故人之情”,从何谈起? “殿下可知,本帅这靖北军主帅之位,从何而来?”韩遂不答反问。 君凛渊一怔,随即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名字:“是……韩老将军?” 韩遂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的、带着追忆的弧度:“家父韩擒虎,昔年曾追随老燕王,也就是殿下的祖父,征战北境,出生入死。家父临终前曾言,韩家世代戍边,忠的是大凌江山,护的是北境百姓。老燕王一生为国,战功赫赫,却……”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老燕王晚年遭猜忌,郁郁而终。 “家父对老燕王,始终心怀敬重与愧疚。他曾嘱托我,若日后燕王血脉有难,而韩家力所能及,当在不动摇国本、不祸及百姓的前提下,略尽绵力。”韩遂看向君凛渊,目光复杂,“殿下流放北境,本帅本不欲多事。但殿下能在绝境中,于陨星谷立足,收拢流民,开垦荒地,训练士卒,所做之事,并非为祸一方,反而是在这北境乱世中,庇护了一方百姓。此乃善举。黑石隘口之事,本帅接到密报,知殿下南归,更知……朝中有人,不欲殿下安然返回。” 他声音转冷:“二皇子殿下,手伸得太长了。北境边关,事关国本,岂容他为一己私欲,搅动风雨?放殿下通行,既是全了家父遗愿,亦是本帅对某些人,一个小小的警告。” 原来如此!君凛渊心中恍然。韩遂放行,并非投靠,也非纯粹的善意,而是基于其父遗训、对老燕王的旧情,以及对二皇子势力渗透北境的不满,再加上对陨星谷所作所为的有限认可,多种因素叠加的结果。这很符合韩遂一贯中立、但以国事边事为重的立场。 “多谢韩帅。”君凛渊郑重抱拳。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韩遂当时之举,确实帮了他们大忙。 “不必。”韩遂摆摆手,“殿下说有三事相询,此为其一。另外两问是?” “第二问,”君凛渊目光锐利,“西御边关,近来异动频频,韩帅可知其详?是寻常骚扰,还是……大战将起?” 韩遂的脸色,终于变得凝重起来。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北境舆图前,手指点在西御与靖北军防区交界处的几个关键隘口。 “不是寻常骚扰。”韩遂沉声道,“据我军斥候回报,西御在边境线后百里内,已秘密集结了至少三个万人队,皆是其精锐‘铁鹞子’骑兵。粮草辎重转运,日夜不停。更可疑的是,西御国师月前曾秘密离开国都,去向不明,但其亲信弟子,却出现在了边境军营之中。种种迹象表明,西御此次,所图非小。最迟开春,必有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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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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