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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幸鹤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像水面上的涟漪。 “他画了好几年。从八岁画到十二岁。 他通过给别人画画攒了一笔钱,不多,但够他逃离那个家了。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他翻窗逃了出去。他沿着马路跑,跑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他在火车站里躲着,不敢出去。他怕那对夫妇会追上来,会把他抓回去。他在火车站里躲了三天,饿了就去垃圾桶里翻别人吃剩的面包,渴了就去厕所喝自来水。” 千幸鹤停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枚古朴的银手镯。路灯的光落在上面,泛着幽幽的冷光。 “然后他遇到了一个人。一个男生,比他大几岁,背着书包,像是刚放学。 那个男生看见他缩在角落里,走过来,问他怎么了。小男孩不敢说话。那个男生没有走,在他旁边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面包,掰了一半给他。 小男孩接过面包,狼吞虎咽地吃了。那个男生看着他吃,等他吃完了,才开口:‘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我可以帮你。’小男孩还是不敢说话。 那个男生没有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塞进他手里。然后他站起来,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着小男孩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千幸鹤转过头,看着林池。 那双眼睛在路灯下很亮,像两汪深潭。 “他说:‘你要好好的。’” 林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千幸鹤已经转回去了,看着远处。 “后来那个小男孩长大了。他靠画画赚了钱,出了名,开了画展。 他变成了一个很厉害的人。但他发现,因为小时候那些事,他……”千幸鹤顿了一下,“他不举了。” 林池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他看了很多医生,吃了很多药,都没有用。”千幸鹤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然后有一天,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在一个画展上,在人群里,隔着嘈杂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的,带着一点沙哑的,在问旁边的人‘这幅画是什么意思’。 那个声音,和很多年前在火车站里那个男生的声音,一模一样。他循着声音看过去,看见了那个人。 长大了,变了模样,但他认得。他记得那双眼睛,记得那个分给他面包的人,记得那句‘你要好好的’。他后来查到了那个人的名字。” 千幸鹤转过头,直直地看着林池的眼睛。那目光像要看到他的灵魂深处。 林池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任何话,身后忽然传来“砰砰砰”的巨响。数朵巨大而美丽的烟花升起来了,红的,金的,紫的,蓝的,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绽放,把整片天都照亮了。 人群的欢呼声从远处传来,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林池仰起头,看着那些烟花,看着它们在夜空中盛开,然后一点一点地坠落。 千幸鹤也仰起头,看着那些烟花。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第81章 镯子 烟花表演终于结束了。 最后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像一朵盛开的菊花,然后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消散在黑色的天幕里。 人群的欢呼声渐渐平息,河边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灌木丛的沙沙声和远处零星的说话声。 林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们回去吧。”他的声音很平静。 刚才看烟花的时候,他已经在心里问过系统了。 那个男生是不是原主?系统支支吾吾了半天,说到自己查询不到十年前的完整信息,所以它也不知道。 它甚至还很尴尬的挠了挠头。装可怜的说,宿主你不要嫌弃我啊,我只是一个小小系统而已啊。 摊上这么个只会装可爱装可怜的臭系统,林池也有点没辙了。 不过林池想了想,就算是,那也是原主做的,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不是原主,他只是穿越过来的一个工具人。原主那些烂桃花,原主那些情债,原主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招惹来的人,都不该由他来承担。 甚至李栩,他想他心里那些对李栩的任何感情,应该都是原主遗留下来的,心里痛过一下也无妨,反正他不会在意。 于是他很坦然地看着千幸鹤,开口说道:“过去的都过去了。一直沉湎于过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啊。人要向前看的。” 千幸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看着林池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路灯下很平静,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话——那个故事,那只蝴蝶,那支画笔,那个在火车站里蜷缩着的男孩,那个分给他面包的男生——那些他藏在心里十几年、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话,在林池那双平静的眼睛面前,忽然变得很轻,很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连涟漪都没有激起。 他心里反倒暗暗地恨起李栩来。 都怪他。 林池肯定是因为被李栩冷落了才这样对自己,一定不是因为他讨厌自己。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偷听到的林池和严屿说话。 那时候他还是绘画社的社长,穿得古板,性格古板,总是板着脸,要求社员把每一幅画都画到完美。 林池在跟严屿抱怨。 “我们社长真的好烦啊,每次都留堂,让我把人体画得更好。我志不在此啊,我参加绘画社只是为了赚学分的。他这样搞得我根本没时间看专业课的书了。” 严屿笑着问:“那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林池想了想,皱着脸说:“性格也很古怪,穿的衣服也很老气,总是阴森森的,让人不舒服。” 千幸鹤站在门外,听着那些话,感觉心都要碎了。 他只是想多跟林池在一起而已。没有别的理由。 他只是想多看看他,多听听他说话,多和他待在同一间屋子里。 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只能用留堂的方式,让他多留一会儿,哪怕只是多留十分钟。 从那以后,他改变了自己的穿衣风格,不再穿那些古板的、老气的衣服;他改变了自己的性格,不再板着脸,不再苛刻地要求每一幅画都完美。 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穿亚比风的衣服,打耳骨钉,戴浮夸的流苏耳饰,笑起来张扬,说话阴阳怪气。 他只是想让林池多喜欢自己一点而已。 只是目前看来,自己比起李栩,在林池心里完全不值一提。 他在画展上那样强势地抓住林池的手,林池挣开跑了;他在电影院里精心策划了那些事,林池事后看他的眼神只有防备和疏离;他讲了那个藏在心里十几年的故事,林池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人要向前看”。 难道说自己从来都是那个失败者吗? 千幸鹤内心的苦涩满满的都要溢出来了。但他不想在林池面前表现出来。他不想让林池看到他脆弱的样子,不想让林池觉得他是一个需要被可怜的人,是一条可怜虫。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然后低下头,把腕上那枚银手镯摘了下来。 手镯在路灯下泛着幽幽的冷光,银色的,素素的,没有花纹,和他上次给林池的那只一模一样。 他拉过林池的手,把手镯放在他掌心里。那枚镯子凉凉的,沉甸甸的,贴着林池的皮肤,像一个冰凉的吻。 “这个镯子和上次送你那个是一对的,”千幸鹤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希望你能收下。这样,我以后再也不会纠缠你了。” 他的心里想,就算他不能和林池在一起,他也希望这对镯子能够长长久久地陪伴着他。 陪着他上班,陪着他下班,陪着他吃食堂的饭,陪着他加夜班,陪着他度过那些他看不见的、漫长的、平凡的日夜。 就像他在那些年,在黑暗的地下室里,陪伴他的只有那支画笔和墙上那只蓝色的蝴蝶。 林池本来不想收的。 他已经收了千幸鹤很多东西——那杯奶茶,那个故事,那些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温柔眷恋的目光。 他不想再收了。但他抬起头,看着千幸鹤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路灯下很亮,嘴角那个笑容勉强得像是用胶水粘上去的,随时会掉下来。 林池忽然觉得,如果他不收下,这个人可能真的会马上去死。不是夸张,是真的那种。 他心一软,把手镯握进了掌心里。“好。”他说。 千幸鹤看着他把手镯收下,嘴角那个勉强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一点一点地塌了下去。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汉服的下摆在夜风里轻轻飘着,那两条假发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的银铃铛叮铃作响,一声一声的,越来越远。 林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银手镯,凉凉的,沉甸甸的,和他上次戴在手腕上那枚一模一样。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带着远处烧烤摊的香气,带着即将消散的烟火味。 他把手镯揣进口袋里,摸了摸,然后把手抽出来,插进大衣口袋里,慢慢地走远了。
第82章 局中 李栩和萧梓清并肩站在桥中央。 夜风吹过来,河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天际还残留着烟花散尽后的一缕青烟。 两个人手里各拿着一杯奶茶,萧梓清的是真苹果,青绿色的杯身;李栩的是真葡萄,紫色的杯身。 他们站在一起,像一幅精心构图的画——两个同样英俊的男人,同样修长的身形,同样被夜风吹乱的头发。 萧梓清吸了一口奶茶,面上冷冷的。 “找我出来做什么?难道说你真的爱上我了?我们不是说好的协议结婚而已吗?” 李栩笑了。 他也吸了一口奶茶,真葡萄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太甜了,甜得有点发腻。 “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是林池好像失去了这三年来和我在一起的记忆。” 萧梓清的眉头动了一下。 李栩继续说:“医生说,只有做一些能刺激他记忆的事情,他可能才会恢复记忆。”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杯,杯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顺着杯身慢慢地往下淌。 “但是我想,他爱我的本能还是存在的。毕竟上次……和这次……都说明了,他还是爱我的。” 萧梓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短,像一声被掐断的冷笑。 “哦,原来你是把我当成治疗你那小三情人的工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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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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