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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栩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风,像冰面下的水。“跪下。” 林池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直挺挺的。 他看着李栩,看着那张冷漠的、厌恶的、像看娼妓一样的脸。 他忽然觉得很好笑。爱他的是原主,不是他。 那些卑微的、小心翼翼的、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的暗恋小作文,是原主写的。 那些追着李栩跑了三年、被他放鸽子也不生气、被他羞辱也不离开的深情,是原主的。 那些为他哭了无数次、把他送的二手货当宝贝、把全部家当都掏出来给他的真心,是原主的。 他只是一个穿越过来的、被系统绑定的、不得不完成任务的工具人。 他为什么要跪?他凭什么要跪?后面的剧情点再多一点应该也就够了,够他离开这个世界了。 他也是有自己的尊严的。他没有跪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李栩。 李栩看着他那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他想起刚才白飞鸟给他发的那条消息——“如果你对林池做任何不好的事,我将不惜一切代价报复你。我不害怕鱼死网破。”那条消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林池还没回来,林白就已经在警告他了。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他们是不是早就勾搭上了?是不是在他还傻乎乎地照顾林池、喂他喝粥、给他唱摇篮曲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一起了? 他气得要死,气得浑身发抖,气得想把眼前所有的东西都砸碎。 然后他看见了林池身后的那个柜子。 黑色的,木质的,厚重敦实,大概有一人高,半人宽。 那是他从老宅搬过来的,本来是放古董的,后来古董被他母亲拿走了,柜子就空着,一直放在玄关。 他看着那个柜子,忽然心生一计。 “你不是说你失忆了吗?”他的声音还是冷的,但比刚才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是得意,是残忍,是一种病态的、想要看人痛苦的快感。 “那么想必你在狭小空间内会有幽闭恐惧的感觉,你已经忘却了吧。那么我就用它来惩罚你吧。” 他想起林池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林池还在追他的时候。有一次他们聊起小时候的事,林池说他在孤儿院的时候,最害怕的不是被其他小孩欺负,不是吃不饱饭,而是被院长关禁闭室。 那个禁闭室很小,只能容一个人蜷缩在里面,没有窗户,没有灯,门一关,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他说他在里面待过好几次,最长的一次待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被人放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不会说话了。 他还想起,好几年前,有一次林池坐电梯,电梯突然出了故障,卡在两层楼之间,灯灭了,报警按钮也坏了。 林池在那个黑暗的、狭小的空间里待了二十多分钟。 他给李栩打了一个电话,声音发抖。 说“如果我就这么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李栩那时候觉得烦,觉得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矫情,随随便便敷衍了几句就挂了。 现在他想起那些事,心里没有心疼,只有一种扭曲的、病态的快感。 你不是说失忆了吗?你不是忘了我吗?你不是和别人上床了吗? 那我就让你想起来。让你想起那些你拼命想忘记的、藏在最深处的东西。 他指了指那个黑色的木柜子。 “我可以原谅你,但是你要在柜子里面待上一小时,怎么样?这个交易很划算吧。” 林池转过头,看着那个柜子。 黑色的,厚重的,关着门。 他敲了敲系统。“原主是对木柜子有什么阴影吗?” 系统滴滴滴地响了起来,发出一阵阵噪音。 “滴滴滴——查询中——请稍候——”然后,滋啦一声,又没声音了。 “系统?系统!”林池在心里喊。没有回应。又下线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柜子,又看了看李栩。李栩正看着他,嘴角弯着一个冷冷的、残忍的弧度。 林池犹豫了一下。不过是在柜子里待一个小时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爬过比这更小的空间,在孤儿院的时候,他和几个小孩经常躲在衣柜里玩捉迷藏,一躲就是大半个小时。 他走过去,拉开柜门。里面很暗,只有门口透进去的一点光,照见几块隔板和一个挂衣杆。 他弯下腰,爬了进去。柜子比他想象的要大一点,他能蜷着腿坐着,头顶离柜顶还有一段距离。 他转过身,面朝外,正要跟李栩说“开始计时吧”,就听见“咔哒”一声。 李栩在外面落了锁。 那种老式的铁锁,沉甸甸的,挂在柜门外面,锁舌卡进锁扣里,严丝合缝。 林池吃了一惊。他伸出手,推了推柜门,纹丝不动。又推了推,还是不动。 他摸到口袋里的手机,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没事,反正他可以给白飞鸟打电话。 才一个小时而已,忍一忍就过去了。柜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光线被彻底隔绝了。 像有人猛地拉下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幕布。 什么都看不见了。没有光,没有影,连自己的手伸在面前都看不见。 只有黑暗。浓稠的、厚重的、像墨汁一样的黑暗。 林池坐在里面,等了一会儿。 然后升起来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从他的心底深处,像泉水一样涌出来。 他感受到一阵从未有过的痛苦,不是身体的痛苦,是灵魂的。 那是原主的情感,被压抑了许久的、藏在记忆最深处的、像一头沉睡的野兽一样的痛苦,此刻被唤醒了。 他感觉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孤儿院的禁闭室,黑暗的,狭小的,没有声音,没有光线,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放他出去,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就这样被遗忘在这个黑暗的角落里。 那种感觉,那种被全世界遗忘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阴冷的,像冬天的风从骨缝里钻进去。痛苦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撕扯。 失望的,像捧着一捧水,看着它从指缝间一滴一滴地漏光。 伤心的,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回过头,发现捅他的是他最信任的人。 悲痛的,像失去了什么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种种感觉,像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抓住了他。 他一摸脸上,湿的。 两条泪水,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他只知道,当他的手指触到脸上的泪水时,那些泪水已经凉了。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手在抖。 不只是手在抖,他的全身都在抖。从手指尖到肩膀,从脚趾尖到大腿,从脊椎到头皮,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抱住自己的肩膀,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他闭着眼睛——其实睁着和闭着没有区别,反正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是本能地闭上了,想把那些黑暗挡在外面。但黑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 它在他的血管里流淌,在他的骨头里扎根,在他的心脏里跳动。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柜子里待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那些原主的记忆,那些被他遗忘的、被压抑的、被藏在最深处的东西,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狭小的禁闭室。 黑暗的,狭小的,没有窗户,没有灯。他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膝盖里。 他不敢哭出声,因为哭出声会被听见,被听见会被关更久。 他只能默默地流泪,把眼泪流进袖子里,流进裤子里,流进那些没有人看见的地方。 他想起那个电梯。 同样是黑暗的,狭小的,停在两层楼之间。他按了报警按钮,没有反应。 他打了急救电话,占线。他打给李栩——那是他第一个想到的人。 电话接通了,他的声音还在发抖。“李栩,我困在电梯里了……如果我就这么死了,你会记得我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李栩的声音传过来,漫不经心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矫情?电梯维修的人很快就到了,你等着就是了。”然后他挂了。 林池握着手机,听着嘟嘟嘟的忙音,在黑暗的电梯里,一个人,哭了。 那些记忆,不是他的。但他能感受到它们,像感受自己的心跳一样真实。他抱着自己,蜷缩在柜子的角落里,无声地哭着。 泪水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滴在裤子上,滴在柜子的底板上,滴在他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第86章 消散 李栩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绿水鬼。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分针已经挪了五个格子。 五分钟了。柜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没有哭声,没有惊喘声,没有敲击柜门的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 安静得像里面没有人。 李栩站在柜子前,侧耳听了一会儿,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心想,林池在里面怕不是已经吓坏了。他那个人,胆子小得很,连电梯故障都能吓得打电话来哭,现在被关在这么小的柜子里,肯定吓得缩成一团了。 他嘴角弯了一下,这次就给他个教训吧,毕竟他还是稍微有点不忍心的。 只不过他还是很生气。 他想起刚才那些声音,林池的呻吟声,林白的喘息声,混在一起,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心。 他都没有和林池上过床。他签了合同,花了钱,送了公寓,送了车,送了戒指,照顾了他一整夜,喂他喝粥,给他量体温,在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抱着他、哄着他、给他唱摇篮曲。 他做了那么多,林池却连碰都不让他碰。每次他要更进一步,林池就躲,就推,就说“不舒服”,就说“下次”。 他以为林池是真的不舒服,以为他真的是因为信仰才克制自己。 现在想来,什么不舒服,什么信仰,都是借口。林池只是不想和他做而已。他和严学长做过,和林白做过。 唯独不和他做。他越想越气,气到手指都在发抖。他看了一眼那个柜子,柜门紧闭,锁挂在外面,沉甸甸的。他咬了咬牙,决定再关他十分钟。 他走到旁边的桌子上,坐下来,开始处理文件。公司的报表,合同的条款,下季度的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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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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