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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把手机收进兜里,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个无懈可击的笑容。他走出巷子,阳光落在他身上,那笑容和阳光一样,暖的,亮的,没有一丝阴影。 林池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他没急着发动,而是趴在方向盘上,把脸埋进臂弯里。他在想苗优的事。 郑轩说不认识。但他总觉得郑轩在说那句话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不对。说不上来,是一种直觉,像第六感,像你在黑夜中行走,看不见任何东西,但你就是知道,前面不远处,有一堵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找苗优。原主消失前说的那句话,像一个咒语,刻在他脑子里。 “主人格,一定一定要记得寻找苗优啊。他才是你最重要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不是白飞鸟,不是林白,不是郑轩。是苗优。苗优是谁?到底和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原主临消失前,别的不说,只说这个人?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台过热的电脑,风扇嗡嗡地转,屏幕却蓝了。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白飞鸟的微信。 “晚餐阿姨已经做好了,快点回来吃。” 林池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白飞鸟。林白。是同一个人。他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个事实。他想起那些和白飞鸟在一起的时光,在烧烤摊上,他穿着灰色卫衣低着头翻串,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想起那些和林白在一起的时光,在豪车里窗外是飞速倒退的街景,他穿着一丝不苟、神情清冷。他们是同一个人。他看着同一张脸,却不能分开他们是同一个人。他是不是很傻? 他发动了车子,开出停车场。路上他一直在想,等一下要如何问白飞鸟。直接问?旁敲侧击?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让他自己开口?他想了无数种开场白,每一种都觉得不合适,删掉,重想,再删掉,再重想。他敲了敲系统。 “系统,有什么好主意吗?” 系统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宿主,没事的。白飞鸟我感觉还是挺喜欢你的,也很真诚。你倒不如直接跟他说,你已经发现了他就是林白的事情。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理由。可能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林池想了想,好像也是。他这个人,不适合搞什么弯弯绕绕的东西。手术怎么做,他就怎么说话——直奔病灶,切开,暴露,处理,缝合。 简单直接,不留后患。他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等红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窗外。路边种着一排柳树,枝条垂下来,在风里轻轻地晃。阳光很好,很好。 车子开上半山。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把车停在别墅门口,推开车门走下来,路过花园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蔷薇开了,大朵大朵的,红的白的粉的,挤在枝头,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少女,在阳光下笑得明艳而张扬。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浓而不腻,甜而不俗,像一瓶被打翻了的昂贵香水,把整个花园都染香了。太阳也十分柔和,照在皮肤上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他,已经是傍晚了。 他捏了捏手指,把那句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又默念了一遍。 “林白,别装了。我知道你就是白飞鸟。你为什么要骗我?”念完之后,他又觉得太生硬了。像审犯人。他改了一下。“白飞鸟,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又觉得太软弱了,像在撒娇。他叹了口气,放弃。不排练了。等见到了,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他走进屋子。玄关处,他正在换鞋,还没来得及抬起头,一个人就从客厅那边快步走了过来。白飞鸟。或者叫他林白。不管叫什么,总之就是那个人。 他一看到林池,那双艳丽的眼睛就好像亮了起来。像两颗星星被人从云层后面拨了出来。他开心极了,脸上的笑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角,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上前,紧紧地抱住了林池。他的手臂收得很紧,把林池整个人箍在他怀里,下巴抵在林池的肩窝处,鼻尖埋进他的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在确认这个人真的回来了,真的站在他面前,真的在他的怀里,是温热的,是鲜活的,是实实在在的。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林池的嘴唇。并非那种蜻蜓点水的,试探性的吻,而是一种热烈的、带有一整天积攒下来的思念和担忧的、像要把对方的呼吸都夺走的吻。 他的舌尖描摹着林池的唇形,然后撬开他的唇齿,像一条游鱼,潜入更深的地方。时间在那个吻里变得没有意义,像融化的糖,黏稠的,缓慢的,拉出长长的丝。 临别之际,他轻轻地咬了一下林池的上唇,不疼,但林池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电了一下的酥麻。 他离开了,但嘴唇还贴着林池的嘴唇,近到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融在一起。那双艳丽的眼睛里,有光,有笑,有一种得逞了的、狡黠的、像偷到了鱼的小猫一样的得意。 林池被他亲得七荤八素。脑子里那些排练了无数遍的质问,那些“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之类的话,全被这个吻搅成了一个稀巴烂,像被人按了删除键。 他晕晕乎乎的,靠在白飞鸟怀里,心跳快得像擂鼓。他差一点儿就把问他的想法给忘了。 他深吸一口气,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用那一点疼痛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他伸出手,推了一下白飞鸟的胸膛。白飞鸟没有防备,被他推开了一点距离,但手还圈在他腰上,没有松开。 林池转过身,背对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双鞋,白色的运动鞋,干干净净的。他看着那双鞋的鞋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很轻很轻的、像雾气一样的悲伤。 “林白,别装了。我知道你就是白飞鸟。”他的手指攥紧了衣角,“你为什么要骗我?骗我很好玩吗?我看起来像个傻子吗?” 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咬着嘴唇,等着身后的回答。空气安静了几秒,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蔷薇花瓣被风吹落的声音。没有辩解,没有支支吾吾,没有“我不是,我没有,你认错人了”。只有一种很轻的、像释然一样的笑声。 然后,一双有力的手臂从他身后伸过来,环住了他纤细的腰肢。一双手臂收得很紧,把林池整个人拢进一个宽阔的、温暖的、带着淡淡冷水和炭火味道的胸膛里。 一颗脑袋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下巴抵着他的肩窝,鼻尖埋进他的颈侧。他没有说话,就那么靠着。 林池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一下一下的,扑在他的皮肤上,像一片很轻很轻的羽毛。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才响起来,闷闷的,从林池的颈窝里传出来。 “嗯,终于被你发现了吗?” 他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惊讶。不是“什么?你在说什么?”,不是“你怎么知道的?”,不是“你听我解释”。 而是一种笃定的、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甚至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平静。他轻笑了一声,嘴唇擦过林池的耳廓,声音里带着笑意,像在说一件他等了很久的事。 “看来是因为早上的烧烤吧。我故意被你发现的。” 林池被他抱着,身体僵了一下。故意?他原本以为是自己聪明,是自己从那个烤肉的味道里发现了蛛丝马迹,是他“破案”了。 结果呢?居然是他故意露的破绽。是他故意让阿姨说那烤肉是他做的。是他故意让林池发现的。他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甘,一点委屈,一点“原来我才是那个被算计的人”的恼羞成怒。 “到底为什么?” 白飞鸟没有说话。他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想怎么开口。他的手指在林池腰侧无意识地画着圈,隔着薄薄的衬衫,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一截一截地传过来。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不想对任何人提起的秘密。 “当然是因为爱你。”他顿了一下,嘴唇又贴上了林池的耳廓,声音变得更轻了,“原先只是因为你根本没发现我们是同一个人。但是后来,因为你和李栩在一起了,我心想,就算林白这个身份和李栩斗争失败了,也能以白飞鸟的身份继续待在你身边啊。” 林池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他只想到了那些表面的东西——白飞鸟为什么要瞒着他?林白为什么要骗他?是不是很好笑?是不是把他当傻子?他没有想过更深的那一层。 原来林白并不是全然有把握的。原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失败的准备。如果林白输了,如果李栩把他踩在脚下,如果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林白了——那么那个烧烤摊后面穿着灰色卫衣的白飞鸟,还是会站在那里,还是会把烤好的串递给他,还是会轻声说“林池哥”。 原来他对自己的感情,比自己心里想的要更加的深沉。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像火一样的感情,是那种像水一样的、悄无声息的、慢慢渗透进每一寸土地的、哪怕你把它冻成冰、烧成汽、它还是会变回水、还是会回到你身边的感情。他的眼眶红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转过去的。也许是他转的,也许是白飞鸟把他转过来的。总之,他们面对面了。林池踮起脚尖,伸出双手,环住了白飞鸟的肩膀。 他的手指搭在他的肩胛骨上,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摸到那两片骨头硬硬的、微微凸起的轮廓。他踮着脚尖,仰着头,主动亲吻了一下白飞鸟的嘴唇。很轻的,很快的,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来不及感受它的重量就被水流带走了但白飞鸟感受到了。 他的手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客厅里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是那首在酒店舞会上放过的曲子,悠扬的,绵长的,带着一点点旧时光的慵懒和浪漫。 他们在那轻柔的音乐里,跳起了华尔兹。白飞鸟的手揽着他的腰,他搭着他的肩,脚步在木质地板上滑动,一进一退,一退一进,旋转,再旋转。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那两个相拥的身影上,在他们身后的地板上投下一片长长的、交缠在一起的影子。和那日在酒店里一模一样,他们是那么的合拍。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块拼图,严丝合缝。 一舞结束。音乐还在继续,但他们的脚步停了。林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情彻底地好了起来。那些积攒了一整天的阴霾,被这一个吻、一支舞、一番话,像风吹雾散一样,吹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头,看着白飞鸟。那双艳丽的、斜斜上挑的眼睛,此刻正看着他,里面的光很柔,很暖,像暮春时节午后的阳光,不灼人,但足够明亮,亮得他几乎要被溺毙在那片温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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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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