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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懒得管。 就在这时,楚夜的视线落在他后颈上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晏清雪的衣领被方才的拉扯弄松了,内袍领口微敞。一根细细的银链从领口里露出半截,链子末端坠着一枚小巧的白玉佩,玉佩的背面朝外。 上面刻着两个字。 楚夜的龙瞳骤缩。 那两个字不是“晏清雪”。 也不是“凌雪峰”。 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名字。 龙尾停止了摇摆。
第14章 故人 楚夜没有睡着。 回到营地后,晏清雪裹紧被睡得很沉,呼吸浅而均匀。楚夜靠在旁边的树根上,龙尾松松搭在师尊脚踝——但他的视线,始终落在那条银链上。 衣领合拢了,玉佩缩回领口里。 可那两个字烙在他眼底。 清风。 不是宗门法号,不是灵药名,不是法器铭文。是一个人的名字。 师尊贴身戴着的,一个人的名字。 楚夜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龙角的影子遮住了半张脸。他盯着晏清雪的侧脸看了一整夜。 师尊的睫毛很长。呼吸的时候会微微颤。 他以前从没注意到师尊脖子上有链子。不,他注意到过,但师尊从不让人碰领口,他以为是清修之人的洁癖。 原来是有人。 有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 楚夜的指甲陷进膝盖。 ——师尊在灵泉里替弟子洗伤口的时候,在想那个人吗? ——师尊每天带着那块玉佩入睡。每天。贴在心口的位置。 ——弟子睡在师尊的床上,那个人睡在师尊的心里。 龙尾尖一下一下点着地面,频率越来越快。 * 万兽谷的试炼还剩五天。 从那天晚上之后,楚夜变了。 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他还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晏清雪,还是会端茶递水、替师尊探路清障,但整个人阴沉沉的,看什么都不顺眼。 第一天,他练剑的时候踩到一块石头,整个人摔了出去,龙尾拍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晏清雪抬头看了一眼。 楚夜趴在地上,没起来,侧过脸用余光偷偷瞄师尊。 晏清雪:“起来。” 楚夜慢吞吞地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第二天,他又摔了。同一块石头。 晏清雪走过去把那块石头踢飞了。 第三天。 楚夜站在一块平得不能再平的地上,拔剑起势,第三招“碎岳”刚出一半——脚下一崴,单膝跪地,手肘撑着地面,发出一声闷哼。 那个角度选得很精妙。逆光,碎发垂落,龙角在日光下投出锐利的线条。受伤的手肘微微颤抖,腕骨嶙峋。配合那张凌厉又脆弱的脸,整个画面堪称一幅名为“战损美人”的绝世丹青。 晏清雪从书简里抬起头。 脑内弹幕: ——他又摔了? ——三天摔三回? ——就算深渊魔龙刚化形不太适应人类的腿,也不至于平地摔这么频繁吧? ——难道九转塑骨花有副作用?骨质疏松? ——缺钙? ——修仙界有钙片卖吗? 他放下书简走过去。 楚夜没动,跪在地上,头垂着,龙尾在身后缓慢地扫来扫去。 晏清雪伸手。 楚夜抬起头。日光打在他的脸上,那双黑眼睛里有一层湿润的水光——来得快,收得也快,快到你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 他握住晏清雪的手,借力站起来。 手指扣得很紧。站稳了也没松。 “手肘疼不疼?” “不疼。” “那你跪在地上等什么?” 楚夜没回答。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晏清雪的指节修长,皮肤薄得能看到底下细青的血管。 他的拇指动了一下,无意识地蹭过晏清雪的虎口。 ——师尊这只手上,有没有替那个人包扎过伤口? 晏清雪抽回手,捏了一下他的手肘确认没伤,转身回去看书。 走出三步,身后传来一句很轻的话。 “师尊。” “嗯。” “那块玉佩上的'清风'……是谁?” 晏清雪停住。 风吹过谷底的树,哗啦啦响了一阵。 他回过头。楚夜站在原地,逆着光,表情看不真切。但声音里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竭力压制的东西,藏不住。 晏清雪的大脑飞速检索原主记忆—— 清风。 哦。 那条狗。 原主年少时养过一条品阶极低的灵犬,白毛,矮腿,呆头呆脑,取名“清风”。后来原主踏入修行路,灵犬寿元有限,老死在凌雪峰后山竹林里。原主把灵犬的名字刻在玉佩上留作念想,后来这玉佩被改造成了须弥储物玉的钥匙。 他穿过来之后翻过储物空间才发现这块玉佩,嫌摘下来麻烦,就一直戴着。 一条狗。 他养的。一条。狗。 脑内弹幕再次起飞: ——我不能说是狗吧? ——“你师尊脖子上挂的是一条死狗的名牌”,这话说出来也太掉价了。 ——但我也不能什么都不说,他那个表情,再不解释估计今晚又要咬我。 ——要不……含糊过去? 晏清雪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一个故人。”他说,声调平淡,“已经不在了,很久了。” 技术上没毛病。确实是故人,确实不在了,确实很久了。 楚夜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平静。 太平静了。 青年站在原地,点了一下头,说“弟子知道了”,然后转身走向溪边,说要去洗剑。 他的背影很直。龙尾拖在地面上,一下都没摇。 晏清雪皱了下眉。 ——不对劲。 * 当天傍晚,楚夜去溪边清洗。 晏清雪在营地整理灵药,听到水声忽然变大,抬头看了一眼—— 楚夜站在溪水里,外袍脱了扔在岸边的石头上。 内衫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背对着营地的方向,但站的角度极其微妙——刚好能让篝火的光照到背脊。 从肩胛到腰窝,全是伤。 旧伤。 有鞭痕,横七竖八,最深的几道已经结了疤,疤痕发白,嵌进皮肉里。有灼伤,圆形,密密麻麻排列在脊椎两侧——那是当年被斗兽场烙印的痕迹。还有一道从右肩斜切到左腰的长疤,宽度惊人,边缘参差不整,当初那一刀差点把他劈成两半。 九转塑骨花修复了筋骨和经脉,但这些老疤太深了,刻进了肌理。 晏清雪手里的药瓶握紧了。 他见过楚夜的伤。第一天在灵泉里洗的时候就见过。但那时候全身是血,看不分明,光顾着处理新伤了。 现在洗干净了,清清楚楚,一道一道,全摊在眼前。 脑内弹幕罕见地安静了。 只剩一个声音:这到底挨了多少次打。 他站起来,拿了药箱走过去。 “上来。” 楚夜转过身。湿发贴着脸颊,水珠从下颌滑下来。他抬眼看晏清雪,目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委屈,不是求怜,更像是一种赌注式的执拗。 “弟子没事。” “谁问你了。上来坐好。” 楚夜走上岸,在石头上坐下。 晏清雪绕到他身后,拧开一瓶天阶愈疤膏。指腹蘸了药膏,按上他肩胛骨上最粗的那道鞭痕。 楚夜的背脊肌肉猛地绷紧,又一寸寸松开。 药膏是凉的,指尖是温的。 晏清雪一道疤一道疤地涂。手法和那天在灵泉里一样,很轻,顺着纹理走,不按、不碾、不压。 指腹经过脊椎旁那排圆形烙印时,停了一下。 太密了。那么小一块皮肤上烙了七八个印,当时得有多疼。 他没说话,继续涂。 楚夜一直没动。头微微低着,龙尾垂在石头边缘,尾尖偶尔轻轻勾一下。 她的手指划过那道从右肩到左腰的斜疤时,楚夜忽然开口。 “师尊。” “别动。” “……弟子知道自己不够好。” 晏清雪的手顿了一下。 “弟子是魔物,身上都是疤。不好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风听见。 “但弟子可以变好看。弟子会找灵药把疤去掉。龙角也可以磨短一些。鳞片弟子每天都会洗……” “楚夜。” “弟子在。” 晏清雪把药瓶盖拧上,绕到他正面,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到底在说什么?” 楚夜抬起头。 篝火照着那张脸,比少年期凌厉了太多,轮廓深刻,眉骨投下一道硬朗的阴影。龙角漆黑,眼睛漆黑,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他认真地、郑重地说: “哪怕是替身,弟子也想做师尊最得宠的那一个。” 晏清雪:“?” 脑内弹幕: ——替身? ——谁的替身? ——什么替身? ——等等。 ——清风。 ——他以为清风是我的白月光? ——他以为我把他当白月光的替身? ——一条狗的替身??? ——整整三天平地摔、故意练剑崴脚、脱衣服露伤疤就是因为这个?? ——深渊魔龙你脑补能力也太强了吧???我贴身戴那玉佩是因为懒得摘啊!!! 晏清雪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张嘴,想解释。 想说那就是一块储物玉钥匙,上面刻的是一条寿终正寝的矮腿土狗。你跟一条狗吃的哪门子醋。 话到嘴边,卡住了。 咽了回去。 因为不能说。 说了就暴露了穿书者身份——原主确实把那条狗看得很重,穿书后的“晏清雪”如果表现得对“清风”毫无感情,不合逻辑,会引起怀疑。 只能继续糊弄。 他低头,伸手将楚夜湿漉漉垂在额前的头发拨开,露出那双写满不安的眼睛。 “没有替身。”他说,“你就是你。” 至于“清风”是谁也不解释了。反正是条狗,怎么解释都不对。 楚夜愣住了,瞳孔颤了颤。 龙尾从石头旁缓缓升起,小心翼翼地蹭了一下晏清雪的手背。 【叮——楚夜愉悦值+300。当前进度:-5640/10000】 就在这个要命的时刻,山谷入口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是洛星河的传音符。 小师弟那软糯甜美的嗓音在谷中回荡—— “师兄师兄!大事不好!宗门里传疯了!说什么驭兽宗的老妖婆要把她女儿嫁给你,带了一百只灵兽当聘礼!掌门师兄已经气得把议事殿的桌子劈了三张!师兄你到底答没答应啊?我去把那个女的和她一百只灵兽全杀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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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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