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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夜在距他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 他不敢碰。 他怕碰了又是假的。怕手穿过去，怕是冰晶，怕下一秒就碎了。 就像五年前那样。 他的手举在半空，指尖在抖。 晏清雪看着那只手。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还没干的泪痕，看着他嘴唇在打颤。 ——抱着他的尸体七天七夜。 ——闯进地府被万鬼撕咬。 ——在空荡荡的寝殿里对着旧衣服哭。 系统还在等他选。 晏清雪在心里说了两个字。 【我选2。】 【确认？此选择不可逆。宿主将永远无法返回原世界。】 【确认。】 【……已执行。欢迎宿主。】 晏清雪张开双臂。 楚夜撞进来的力道大得差点把两个人都带倒。他的头埋在晏清雪的颈窝里，龙尾把人缠得死紧，双臂箍着晏清雪的腰，浑身都在发抖。 脖子那块很快就湿了一片。 滚烫的，一滴接一滴。 灭世魔尊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碎得不成句子：“师尊……师尊……” 翻来覆去就这两个字。 晏清雪的手搭上他的后脑，指尖插进他发间，一下一下慢慢地顺。和很多年前一样，和那个把半死不活的小黑蛇塞进被窝的夜晚一样。 “我在。” “不走了。” 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楚夜的龙角。 “这次是真的。”
第40章 婚书 万仙大会之后的第三天，修仙界炸了。 不是被魔尊炸的，是被一纸婚帖炸的。 暗金色的请帖从魔宫飞出，蟠龙纹的封皮，霜蓝色的字迹，落款两个名字——楚夜，晏清雪。 请帖是晏清雪亲手写的。 原因很简单。楚夜不肯放他走。 不是修辞。是字面意思。 自从万仙大会那天晏清雪说了“不走了”三个字之后，楚夜就进入了一种极不正常的状态。白天处理政务的时候，龙尾缠着晏清雪的腰，一刻不松。晚上睡觉的时候，整个人变成半龙形态把晏清雪裹在中间，龙翼盖上，龙尾锁死，嘴里还咬着晏清雪的衣角。 对，咬着。 晏清雪第一天早上醒来时低头一看，月白寝衣的肩膀处湿了一大片，两个清晰的犬齿印。 他抬头，对上楚夜刚睡醒的眼睛——猩红色还没褪干净，里面盛着一种极浓的、近乎荒唐的恐惧。 灭世魔尊的嘴唇还叼着那截衣料，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 晏清雪把衣服从他牙齿间扯出来：“说人话。” 楚夜松了嘴，声音哑得厉害：“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到师尊又——”他没说完，喉结动了一下，龙尾收得更紧。 晏清雪没再问。 他伸手按住楚夜的后脑勺，把人摁进自己肩窝。 “活的。热的。你摸。” 楚夜的睫毛扫过他锁骨，呼吸烫得不像话。龙角蹭着他的下巴，蹭了好一会儿才停。 这种事每天晚上都来一遍。 第三天的时候，晏清雪决定给这条疯批龙吃一颗彻底的定心丸。 “结婚。” 早膳的桌上，晏清雪放下茶杯，两个字丢出来，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轻描淡写。 楚夜筷子掉了。 玄铁打造的龙纹筷子砸在玉石桌面上，弹了两弹，滚到地上。 整个魔宫大殿安静了一瞬。 侍立两侧的魔族将领们齐刷刷竖起了耳朵。 “……什么？”楚夜的声音变了调。 “全界大婚。三界发帖，广昭天下。”晏清雪继续喝茶，“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道侣，省得你天天做噩梦。” 楚夜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嘴唇抿了一条线。 然后整个人红了。 从耳尖红到脖子。 灭世魔尊红着脸不说话的样子实在太诡异了，侍立的魔将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楚夜？” “嗯。” “你哭什么？” “没有。”楚夜偏过头，用袖子飞快抹了一下眼睛，“沙子。” 魔宫大殿里没有沙子。 晏清雪没拆穿他。他端着茶盏，挡住了嘴角一个极小的弧度。 【系统，你看看，多好哄。】 系统没回话，弹了个窗—— 【叮——恭喜宿主选择永久留下！系统模式已更新为“婚后日常”。新支线任务开启：与楚夜孕育龙族后代。】 晏清雪一口茶喷了出来。 【任务奖励：龙崽专属育婴包（含迷你龙巢、磨牙棒、毛绒玩具套装）。】 【滚。我是男的。】 【系统温馨提示：宿主拥有纯阴灵体，理论上具备——】 【我说了，滚！！！】 晏清雪面不改色地放下茶杯，把喷出去的茶水痕迹拿袖子遮住了。 楚夜没注意到这些，他还沉浸在“师尊要嫁给我”的信息里，整个人处于宕机状态，龙尾在背后甩来甩去，尾尖把旁边的一扇屏风抽碎了。 婚帖发出去的当天，陆绝尘的回帖就到了。 不是传音符，是他本人。 银发掌门踏剑破开魔宫结界，九重云纹法袍裹着满腔怒火，单手提着一个大到离谱的储物匣，落在魔宫正殿前。 落地的一瞬间，匣子打开了。 天材地宝、仙家法器、极品灵玉，堆了满地。晏清雪从小到大用过的每一把趁手的剑、每一件贴身的法衣，陆绝尘全翻出来了，按年份排好，缠上九色祥云缎。 嫁妆。 掌门大人的眼眶是红的，嘴唇绷成一条直线，表情冷得能冻死人。他面朝楚夜站着，从储物匣最底层取出一卷金帛。 “凌霄宗嫁妆清单。三万八千七百六十二件。少一件，本座屠你魔界。” 声音稳得很。 手在抖。 晏清雪偏了偏头：“师兄——” “别叫我。”陆绝尘打断他，视线始终钉在楚夜身上，“本座今日来，不是为了叙旧。” 他把金帛卷抛向楚夜。 楚夜接住了，龙尾不自觉地护住身侧的晏清雪。 陆绝尘盯着那条龙尾看了三秒，眉心剑纹跳了两下。然后他转过身，步伐极快地往外走。 经过晏清雪身边时，脚步顿了一拍。 没回头。 “……嫁衣我已经让锦绣阁赶制了。冰蚕丝的，不扎皮肤。” 声音压得很低，尾音碎了。 走了。 晏清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沉默了两息。 楚夜的龙尾悄悄收紧了一点。 消息传到凌霄宗的时候，炎红砂第一个掀了桌。 不是掀桌——是掀了半座炼器峰。 “大婚！！他们要大婚！！！”红裙御姐扛着九幽玄铁锤从火山口里跳出来，满头赤金色的火星子还没灭，一双丹凤眼烧得通红，“老娘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 她转头对身后的苦力们吼：“给我打！把全修仙界最好的喜器打出来！龙凤呈祥的花纹不够！要蟠龙戏凤的！不对，都是男的——两条龙！给老娘刻两条龙缠在一块的那种！” 苦力们瑟瑟发抖地领命。 药千秋蹲在炼器峰外面的树上嗑瓜子，破蒲扇摇得极欢快。“刺激刺激，这瓜我能下饭吃到转世。” 沈无言站在树下，推了推眼镜：“师尊，你的三炉九转还魂丹还没——” “哎哟别催了！这种千年一遇的大事你不激动的吗？” 沈无言面无表情思考了零点三秒：“不。” 顿了顿。 “但婚宴用丹我已经列了清单。” 药千秋嗑瓜子的手停住，低头看了他一眼。 沈无言没看他。月白道袍一丝褶皱都没有，镜片后面那双冷漠的眼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袖中已经掏出了一份写满蝇头小楷的三页长绢——各品阶强身丹、解毒丹、驻颜丹、安神丹的配比和数量，精确到颗。 药千秋收了扇子，笑了。 七天之后，婚礼筹备正式进入疯狂阶段。 魔宫大殿被改造成了喜堂。魔族将领们从未经历过这种事——他们擅长屠城，不擅长挂红绸。五个身经百战的魔将为了一朵绢花的位置差点打起来，最后被楚夜一个眼神全部定住。 然后楚夜拿着那朵绢花亲自去问晏清雪放哪里好看。 晏清雪当时正在审阅婚礼流程单，看到第十七项“灵兽花车”时，眼睛亮了。 “一百只。” 楚夜的笔停了。 “什么？” “花车。一百只灵兽拉。”晏清雪点了点流程单，表情严肃认真，“我查过古籍，上古神婚都是百兽拉辇。既然要办，就办最大的。” 他在说屁话。哪本古籍都没这么写。他就是想在婚礼上光明正大地摸一百只毛茸茸。 楚夜看穿了。 灭世魔尊握着笔的手慢慢攥紧，指节上黑鳞泛了出来。 “不行。” “为什么？” “师尊会摸它们。” 晏清雪没否认。他甚至没装。他盯着楚夜看了两秒，嘴角勾了一下。 那个笑太短，短到楚夜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不摸。只看。” 楚夜不信。他太了解他的师尊了。 两人对峙了整整一炷香。 最后的妥协方案是：一百只灵兽可以拉车，但全程必须保持五丈以上距离，且每只灵兽身上都要套一层楚夜亲自设定的防触碰禁制——但凡有人伸手靠近，禁制会自动弹射。 晏清雪答应了。口头答应的。 他心里的弹幕已经刷得飞起—— 【嘿嘿嘿。禁制而已，老子大乘期的灵识，解一层禁制需要几息？零点三息。婚礼全程至少两个时辰，够摸四十只了。】 他正在心里盘算路线图的时候，楚夜忽然凑近了。 龙角尖几乎抵着他的额头。 猩红色的瞳孔倒映着他的脸，那双眼睛里有占有、有缱绻，还有点咬牙切齿的无奈。 “师尊。” “嗯？” “我的鳞片比它们都滑。我的龙角比它们的毛都硬。我的尾巴比它们全身加起来都好摸。”一口气说完，楚夜的耳尖烧起来了。 但他没退。 “婚礼上，师尊只能摸我。” 晏清雪愣了一拍。 不是被话打动——是那个表情。灭世魔尊说这种话时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偏偏语气还凶巴巴的，龙尾在背后炸毛似地乱甩。 跟当年那条缩在他袖筒里不肯出来的小黑蛇一模一样。 他喉咙里涌上来一团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冲动，不是心软，是某种更深的、沉在骨头缝里的确认。 留下来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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