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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爷，今日别院有贵客，大小姐怕是要留宿在那，特让奴婢知会您一声。” 小丫鬟洛洛红着脸为沈清让穿戴好衣物，又将他的长发理了理，“姑爷您身子骨弱，外面正下着雪，奴婢已经让人备了上好的炭火，被褥也加厚了些许。” “您若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告诉奴婢。” 沈清让闷声咳嗽着，摆了摆手。 “我毕竟是翎儿的相公，怎能让她一女子深夜独自招待贵客，外面风雪大，你家小姐又不爱撑伞，免不得感染风寒。” “且送我去看看，若无事，我再回来。” 洛洛犹豫了一下，想着婚后一直相敬如宾的姑爷和小姐，又想起老太爷的交代。 难得姑爷开了窍，她拦着也不好。 “那姑爷您多穿些，手炉也得带上！！” “好，都听你的！” 小丫鬟闻言，又是一阵面红耳赤，不知怎的，姑爷似乎……变的更好看了，气质也有些说不出来的变化…… 多看两眼，她的心就跳的好快好快。 是她的错觉吗？ 赵家别院。 此时院落已经被几名牵着马儿的干练男子，以及一辆看起来非富即贵的马车占了空隙。 “几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石阶上，一女子红衣如火，嗓音如空谷幽兰，目光一瞬不瞬的望着马车的方向。 似是要将视线穿透进那遮风避雨的帘子。 大武朝民风开放，女子地位与男子无异，多有为了生计抛头露面的，遂女子经商掌管家业再正常不过。 加上赵家是豪商巨贾，以及赵翎自小展现的经商天赋，由她做赵家下任家主那是老太爷都钦定的事，自小没受过挫折的她，性子难免有些自傲。 这次听闻，远在盛京有位贵客亲临。 谈妥了，赵家有望更上一层楼，她这才于深夜漫天大雪中，等了足足一个时辰。 如今，只想瞧一瞧，马车里的人，当不当得她等上这么久。
第3章 错身而过 “你就是赵家小姐？” 劲装男子松开缰绳，提着刀从马车上轻轻跃下，一看就是练家子。 赵翎面容平静，下巴微抬，虽收敛了几分傲慢，但骨子里还是有高人一等的优越感，“郎君看我，不像吗？” 她提裙踩入皑皑白雪。 想要走近一些，亲自迎下马车里的贵人。 男子眯了眯眼，拔出佩刀。 寒光骤然划过眼帘，赵家下人纷纷脸露惊骇之色。 “翎儿！” 赵翎脸色煞白，紧缩的瞳孔怔怔的望着将她护在怀里的清隽男子，鼻尖嗅过他身上清冽的雪檀香，蓦地湿了眼眶。 毕竟赵翎平日里再过强势，也没见过眼下如此阵仗。 在宁水城，赵家不说横着走，哪个见了她不是温和有礼。 与她不过说了两句话就拔刀相向的，赵翎当真是生平第一次见。 盛京来的这些人，就是这么做生意的？ 赵翎先怕后怒，身子软软靠在自家相公的怀里，指尖攥的发白。 “可有伤着？” 沈清让搂住她的肩膀，柔声询问。 兜帽之下，清冷的眸子隐隐含着几分担忧，却未在意被刀刃划破的衣衫。 “相公……” 这一开口，打着颤的娇软嗓音，任谁都会忍不住产生怜惜之情。 赵翎摇了摇头，咬着唇故作冷静的站稳了身子。 “我没事的，相公为何来此，我不是让洛洛告知相公早些休息，不要出门吗……” 她伸手为他拂了拂帽子上的雪，拉紧了一些帽檐。 “不听话的丫头，要了作甚！” 虽说言语有些不悦，但不是针对沈清让，只是提及差事办砸的洛洛，又无处发泄惊怒之气，便将矛头指向了手底下的人。 “是我擅自做主，放心不下娘子。” 求情解释的话，沈清让没有多说，说多了适得其反，平白增添误解。 况且眼下还有外人在场。 沈清让上前一步，将赵翎护在身后，目光落在那劲装男子身上，淡淡道，“乡野之人，不懂规矩，还未请教，我家夫人是如何得罪了贵客？” 质问声起。 赵翎虽骄纵自傲，但也不是不知好歹，眼下心里一软，小女儿作态，握住了沈清让的手。 这是她婚后第一次主动接近自己的相公。 没想到他的手，是这样的暖。 寒风刺骨，漫天的雪花洋洋洒洒，带着致命的吸引。 “是我的人失礼了。” “宋因，还不退下。” 低沉的嗓音穿透风雪而来，一双瘦冽修长，骨骼分明的手，探出马车。 车帘随之勾起，男子低身而出。 温润清雅的气度掠过沈清让清冷的眸。 不消片刻，他便看清了男子的样貌。 虽近而立，但岁月对他这样的人似乎格外优待。 锦衣华服于男子颀长而立的身姿不过是零星点缀，单凭他生的这张芙蓉面，已可称举世无双。 不论何人，见过顾辞晏多少次，都会沦陷在他这副俊美的皮囊中。 可惜了，他虽生着芙蓉面，却不是良善之辈。 无论是七年前，刚入监察司，还是七年后，因手段残忍混出阎罗名号的他，在沈清让眼中，都只与衣冠禽兽适配。 “从清城过来，一路上不怎么太平，下属戒备习惯了，在下略备一些薄礼，为小姐压惊，还望小姐笑纳。” 顾辞晏施以一礼，又命人奉上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 举手投足，让人如沐春风。 里子面子都做的十分贴切。 赵翎心里那一丝恼怒，芥蒂，渐渐放下。 她从沈清让身后走出，与沈清让站在一处，对顾辞晏福了福身，“此事也不全怪公子，好在没人受伤。” “无功不受禄，公子的赠礼，翎儿万万不敢收。” 顾辞晏面上含笑，却不容反驳的让人将东西送到了标有赵府徽记的马车上。 “若赵小姐不喜，赏给下人，亦或是卖了扔了，都可以。” 听着像是打趣儿的话，倒是让赵翎心下暗暗一惊。 这些东西可不是几百两银子便能随随便便买来的。 此人家底丰厚不说，且行事作风霸道强势，一定大有来头。 赵翎又与其寒暄了两句，气氛虽还是有些压抑，但好过一开始的剑拔弩张。 “娘子，夜深风寒，还是先让客人们安顿下来……” 沈清让掩唇，压低了声音，贴近赵翎，耳语了几句。 说话间，声音哑的厉害，怕是又染了风寒。 赵翎正愁着如何脱身呢，如此正好。 这桩婚事，她原是不愿的，但若不招婿，往后无法名正言顺的留在赵家，执掌大权。 她只能退这一步。 好在夫君懂礼知礼，又无家世背景…… 只盼着能活的久一些。 “顾公子，时候也不早了，院子已经洒扫干净，您安心住下便是。” 赵翎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她越是与这位顾公子接触，越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仿佛他的这双眼睛能看透人心，无端端的让她心里发怵。 原打算一起住下，增进一下友情，如今已经生了离开的心思。 商人重利，但趋吉避凶是人之本能。 想着那些珠宝首饰……赵翎心下多了几分不安。 往后所有交涉，还是让引荐的大伯父与其慢慢周旋吧。 “有劳赵小姐。” “听闻赵家现在是小姐独当一面，今日一见，行事果然不输男子。” 顾辞晏淡淡说着，挥手示意宋因检查整座宅院。 “公子谬赞了。”被夸奖认同，赵翎还是高兴的，露出几分真心的笑容。 “在下还听闻，不久前，小姐与一学堂的先生拜了堂……可是身侧这位公子？” “瞧着似乎过于年轻了些。” 没想到男人两句话，会把话锋转向自家相公，赵翎脸上的笑容一僵，思忖着是否是刚刚相公为护自己，出言得罪了这位。 当即挽上沈清让的胳膊，“让顾公子见笑了，确是翎儿的夫君。” “若没有旁的事，顾公子早些休息……” “夫君身体不好，翎儿就先告辞了。” 赵翎说的大方得体，顾辞晏也没有强求的道理。 故没有半点阻拦。 之前在马车里，听着声音耳熟，或许是他近日余毒未清，浑浑噩噩，又被梦中之事侵扰，失了判断。 刚刚，他虽与赵翎说着话，但目光其实一直是落在她身边，穿着斗篷，头戴兜帽，将容貌遮的看不清的男子身上。 可在听闻他那沙哑到不怎么悦耳的声音后，便失了兴趣。
第4章 起疑 “主人，并无异样。” 宋因将整个别院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之后，恭敬禀报。 “院外方圆百里属下也已命人勘察仔细，临近有一处庄子上养着些许佃户，都是赵家的人，底细干净。” “嗯。” 顾辞晏把玩着指尖的翡翠扳指，漫不经心的听着，向着屋子里走了两步，停了下来。 回身凝望着院外，那架被风吹着有些不稳的马车。 又看了看马车旁，那个带着兜帽的身影。 马夫被风吹的睁不开眼睛，冻得通红的手死死拉着缰绳，“姑爷，小姐，雪下太大……今晚要不要……” 沈清让扶着赵翎，掌心托住她纤细的腰肢，防止她滑倒。 “无妨，回程慢些便是。” “听姑爷的。” 赵翎也不想留在这。 风雪虽大，但马车里是暖和的，他们也不着急赶路，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是，您当心脚下，慢点上车。” 车夫搓了搓手，冷的直打哆嗦。 没成想，面前一个手炉递了过来。 竟是平日里话不多的姑爷给他的！！？ “姑爷给的就拿着吧，一会儿还要辛苦你。” 车夫推辞的话哽在了喉咙里，见小姐也这样说，便感激涕零的收下了。 赵翎在沈清让的搀扶下，稳稳上了马车。 又是一阵风吹过，院外没有遮挡，凛冽的寒风似刀子般割过沈清让的脸颊，亦掀起了他的帽檐。 只一瞬间。 沈清让便觉芒刺在背。 远处摄人的光芒压迫感十足，似要将他剥皮拆骨，看个仔细。 沈清让装作浑然未觉，戴回帽子，扯着沾满雪花的帽檐，踏进了车厢。 “去查查这赵家赘婿。” 雪地里，顾辞晏眉眼锐利，浸染寒霜的眼眸阴翳沉沉。 兜帽脱落的那一瞬，他看清了那畏畏缩缩的男子的样貌。 鼻挺唇红，眼眸若寒星，瓷玉一般清绝隽雅，仿佛从凝练的冰雪中款款而来，让人无端心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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