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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剑尊,与此一役,身陨道消。
第77章 剑灵番外1 距离当初剑尊陨落,已过了百年。 冷泉峰后山深处,一处被重重阵法隐匿的洞穴入口,灵光如涟漪般在空气中无声流转。 须发皆白的金丹期老弟子盘膝守在洞口。 “百年了……”老者浑浊的眼望着远处流云,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一晃眼,都够那位剑尊转世投胎,重新做人了罢。” 他捋了捋枯燥的胡须,眼底掠过一丝遥远的惘然。 百年前那场惊天之战,他还只是个热血方刚、修为浅薄的金丹初期弟子,挤在人群外围,只窥见天际炽白的光与随后吞噬一切的寂灭。 如今,同期天资卓绝者或已进阶元婴,或已化作黄土,唯有他,因资质所限仍困守金丹,却也因着这微末修为与不起眼,被指派来守这无人愿来的苦寂之地,竟也苟活到了寿元将尽。 “唉……可像剑尊那样的人物,却是再也寻不出了。” 老者摇头轻叹,心中浮起一个纠缠百年的疑惑。以剑尊之能,本该与天地同寿,览尽山河变迁,为何……为何偏偏为一个剑灵,便决绝若此? 剑,终究是器,是物,是武器。就像吃饭要用筷子,哪有筷子断了,便连饭食、乃至性命都不要了的道理? 他终究境界低微,参不透那云巅之上人的心思。 纷乱思绪被沉稳的脚步声打断。老者抬眸,连忙起身,朝着自薄雾中行来的玄衣男子恭敬施礼:“峰主。” 沈琅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嗯。” 他的目光扫过老者布满皱纹的脸与衰败的气息,声音平淡无波:“按你修为,大限将至。此后,我会另遣弟子接替你。” 老者身形一颤,深深躬身:“是。” “这百年,辛苦你了。”沈琅顿了顿,补充道,“稍后自去药阁,择取所需丹药,助你破境延寿。” 老者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颤声道:“多谢峰主!多谢峰主恩典!” 沈琅只淡淡道了句“不必”,便不再停留,一步踏入那灵光流转的结界。结界如水纹般漾开,对他毫无阻滞,显然此处一切禁制,皆由他亲手布置。 沿着人工开凿的粗糙石阶向下,脚步声在幽深洞穴中孤独回荡。一入此间,外界的风声、鸟鸣,所有的声响,皆被彻底隔绝,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死寂。 寻常人若困于此,只怕不消数日便要心智崩溃。 行至深处,是一间宽阔的密室。若有外人得见,必会惊骇,此处景象,竟与百年前那万年一现的秘境,一般无二! 嶙峋石壁,氤氲灵雾,甚至地上也散落着数不尽的灵光湛湛、品相极佳的长剑,任何一柄流落外界,都足以引起一番争夺。 沈琅却对满地珍品视若无睹,径直踩过那些灵剑,走向密室中央光线汇聚之处。 那里,静静悬浮着一柄通体剔透如琉璃的仙剑。光从穹顶灵珠落下,经过剑身折射,漾开一片朦胧的七彩光晕。唯有一道裂痕,自剑身中央蜿蜒而过,成为这剑上唯一的缺憾。 这是一柄曾彻底断裂,又被重新修复的剑,当初修复之人应当是十分爱惜此剑的。 沈琅在剑前驻足,抬手,指尖缓缓抚过冰凉的剑身。 百年了。 自师尊当众自毁那日起,已整整百年。 不知是因宿酥与师尊接连在眼前逝去的冲击,还是因体内那纠缠不清、令他痛苦也予他力量的魔气被彻底剥离。 他仿佛彻底清醒一般,击退了诸多魔修,也一剑洞穿魔尊胸膛。 因着师尊临终的嘱托与赐予,也因着他亲手诛杀魔尊的功绩,修真界各派明面上,终究默许了他继承冷泉峰峰主之位。 此后百年,他收敛所有锋芒与戾气,恪尽职守,整顿峰务,斡旋各派,逐渐将这尊位坐稳,也让沈琅二字,不再仅仅与叛徒相连。 他将这柄宿酥的本体仙剑,安置于此,以无数极品灵石环绕供养,维持其灵性不散。 师尊消散前曾说,剑灵已逝,此剑再不会生出剑灵。 可是……他想。 万一呢? 周围那些他费心搜寻来的高品质灵剑,并非为了收藏或增强此地灵气。他只是想着,若有一日,那懵懂贪玩的小剑灵重新苏醒,睁开眼,发现自己孤零零在此,而他又恰好不在…… 有这些“同伴”在,或许,小剑灵就不会那么害怕,不会觉得……被遗弃。 然而,日升月落,春去秋来。百年光阴,足以让凡俗王朝更迭数次,足以让山河改换容颜。 这柄琉璃仙剑,却始终静静悬在那里,折射着永恒不变的光晕,再无半分灵识波动的迹象。 沈琅收回了手,指尖那点微末的温度迅速被剑身的冰凉吞噬,他沉默地转身,离开了这间精心布置却空旷得令人心窒的密室。 沿着更深处、更为陡峭的阶梯继续下行,空气变得阴冷潮湿,灵气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滞的、仿佛能渗透骨髓的寒意。 这里是洞穴的最底层,与上方那仿造秘境、堆满灵物的密室截然相反,是未经任何修整的天然岩穴,昏暗,潮湿,滴水声断续可闻,待久了连修士都会感到灵力运转滞涩,阴湿之气侵体。 就在这片绝非善地的中央,数条粗大沉重、刻满镇压符文的玄铁锁链,如巨蟒般缠绕禁锢着一个身影。 那人一身红衣,经百年污浊与湿气侵蚀,早已褪色破损,难辨当初颜色,如同一团被随意丢弃在泥泞中的破布。 沈琅指尖凝起一点微光,照亮了那片狼藉,也映出了锁链尽头那张苍白消瘦、胡茬凌乱,却依旧能看出昔日邪肆轮廓的脸——殷无双。 百年前,所有人都以为魔尊已在他剑下毙命。实则,他在最后关头收敛了杀意,暗中将只剩一口气的殷无双带回,锁在了这仙剑正下方的幽冥之地。 怎么能让他就这么轻易死了呢? 更何况—— 沈琅眸光幽暗。 细细想来,宿酥接触过的人屈指可数。若殷无双也彻底消失,这世间还记得那小剑灵鲜活模样的。 恐怕……真的只剩他沈琅一人了。 所以,他留下了殷无双的命,却不给他解脱。将他锁在此处,让他活着,清醒地承受百年的黑暗、孤寂、阴冷与修为被彻底封印的无力,作为他害死宿酥的赎罪。 “不愧是魔尊,”沈琅开口,声音在空旷岩穴中显得格外冰冷,“如此境地下,也能苟延残喘百年。” 锁链轻微响动,被禁锢的人影似乎动了一下。 良久,一个沙哑干涩、如同砂石摩擦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熟悉的嘲讽,却没了当初的睥睨气焰: “你就这么恨我?明明当初是你自己找上门,要与我合作的。” 沈琅沉默。 恨吗? 当然恨。 他不仅恨殷无双,也恨……郁慈。 他恨殷无双杀害了宿酥,却也恨郁慈可以那样决绝地追随宿酥而去,将修为和沉重的责任…… 以及这无边无际的悔恨与孤独,抛给他一个人! 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要被抛下守着这柄再无回应的剑? 托师尊的福,他拥有了想要的实力,成为了这修真界第一人,可是……他想要保护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这让他如何不恨? 无人知道,这恨意纠缠他百年,每至夜深便反复折磨他。 沈琅闭了闭眼,敛去眸中翻涌的戾气,指尖微光熄灭,不打算回应殷无双的挑衅。 对殷无双而言,最大的惩罚便是将他视为无物的沉默与忽视。 他转身,沿着来路返回。 果然,身后立刻爆发出嘶哑癫狂的大笑,在密闭的岩穴中反复撞击、回荡: “怎么了沈琅?!堂堂冷泉峰峰主又被我三言两语吓跑了?!” “哈哈哈哈!修真界那些蠢货……知道他们冷泉峰峰主,是个连话都不敢回的胆小鬼吗?!” “说话啊!沈琅!你说话!郁慈要是知道你现在这副德行……一定会觉得……丢脸透顶!哈哈哈哈哈……咳咳……” 癫狂的笑声最终被剧烈的咳嗽打断,在岩壁间留下空洞的回响,渐渐低落,复归于死寂般的沉默。 沈琅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身影逐渐没入上方昏暗的甬道,将那疯魔的嘶吼,再次留在身后,如同过去每一个相同的日子。
第78章 剑灵番外2 听着唯一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被死寂吞没,殷无双脸上刚才那癫狂扭曲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只余下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稍稍动了动几乎僵硬的脖颈,试图换一个不那么折磨人的姿势。 沉重的玄铁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在这绝对安静的环境里,声音大得刺耳。 冰冷的湿气无孔不入,渗入骨髓,带来针扎似的,绵绵不绝的疼痛。长时间身处绝对黑暗,仅有沈琅偶尔到来时才得见一丝微光,让他的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却也近乎废掉,视物模糊不清,只余大片大片的混沌阴影。 他低低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沙哑的冷笑。 他不得不佩服,沈琅那小子折磨人的本事。 这不见天日、摧残身体的囚禁,确实比任何酷刑都更能让人崩溃。 只不过他殷无双从不是懦弱之人。 他从来不怕死,而他更清楚,眼下这境地里,最怕他死的,恐怕正是沈琅自己。 每到那小子被心魔啃噬、被悔恨煎熬时,便会下来,或沉默以对,或言语刺激,将他殷无双当作一个发泄的出口。 若是没了他这个“罪魁祸首”,沈琅那看似稳固、实则早已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心境,说不定下一刻就会彻底崩塌,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殷无双想着便大笑出声,他嘲笑着沈琅的软弱。 在自娱自乐之后,他才渐渐停了下来。 即便落到如此田地,殷无双心中,也从未生出一丝后悔的念头。 后悔? 那是最无用、最软弱的情绪。 他与那些因道心不稳、执念过深而堕入魔道的修士不同。他是天生的修魔天才,他的第一个“师傅”,是个走投无路的老魔修,看中了他根骨中那份与魔气天生的根骨,将他掳走,将他扔进了魔道这个赤裸裸的斗兽场。 在那里,他比任何人都更早、更深刻地领悟了一个真理。 这世间,何处不是弱肉强食? 所谓的正道仙门,不过是用仁义礼智信那套华美衣裳,精心包裹着内里同样血腥的丛林法则罢了。 他们争夺资源,打压异己,标榜正义,行龌龊之事时,手段未必比魔道干净多少,只是更懂得粉饰太平。 而他殷无双,不屑于那层虚伪的皮。他要争,要抢,就明明白白地争,赤裸裸地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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