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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莱安没有忘。 几乎在宿酥那一个字落下的同时，他猛地扭过头，瞳孔收缩成两道竖直的裂隙，锋利的齿间挤出几个字。 “不、可、能！” 格瑞斯终于回过神来。他没有理会塞莱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宿酥身上。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那抹努力维持的弧度终于变成了真实的、甚至有些过分的笑容，“过来，来找我，和我离开这里，和我回家——”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像是在向谁保证。 “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我一定会的。” 宿酥想往那边游。 但塞莱安死死挡在他身前，尾巴像一道白色的城墙。 “我不会，”塞莱安的声音低沉而平稳，那些破碎的单词已经流利地连成完整的句子，“让你带走他。” 格瑞斯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看着那条挺直背脊挡在宿酥面前的白尾人鱼。 “是吗。”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那你想死在这里吗？” 他顿了一下，视线缓缓扫过海面： “或者……想看其他人鱼因你而死？” 船上的炮口缓慢移动，最终稳稳对准了塞莱安的胸口。 宿酥用力拍了拍身前那人的肩膀。 “塞莱安，”他压低声音，几乎是恳求，“让我去吧。不然你真的会死的。” 塞莱安没有回头。 他望着眼前这艘巨大的航船，望着甲板上那些曾囚禁他、切割他、如今又来抢夺的人类。怒火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 上一次他离开这里，甚至没有将他们杀尽。 而他们呢？ 他们重新回来，破坏他的家园，妄想抢走他的人鱼。 塞莱安不会让他们如愿。 他是人鱼的王，保护子民和……心中所爱，是他的责任。 他绝不会后退！ 宿酥看到塞莱安回过头。 那双赤红的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片沉静的、不可动摇的坚决。 宿酥忽然有不祥的预感。 “你——” 话音未落，一股巨大的水流裹挟着他，将他整个人向后推去！ 塞莱安的尾巴狠狠甩向他身侧的海面，力道大得像要撕裂海水。 宿酥来不及挣扎，来不及喊出那个名字，只能眼睁睁看着塞莱安用同样的方法再次将他推开，上次为了远离他，这次是让他远离危险。 背朝相反方向，塞莱安向着那艘巨船，猛地撞去！ 金属的闷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船身剧烈摇晃，甲板上的人东倒西歪。有人尖叫，有人摔倒，有人死死抱住栏杆。一片混乱中，那道白色的影子从船底掠过，回身，再次撞去！ “砰！！！” 船体开始倾斜。 “教授！要攻击吗！”有人嘶声喊道。 格瑞斯死死抓着身前的扶手，指节发白。他看着那条一次又一次撞向船体的白尾人鱼，他尾巴上新生的鳞片在撞击中绽开血口，身周的海水逐渐染成淡红—— 他皱了皱眉，这个距离太近，不可能用重火力武器，“用钩子。” 锋利的铁钩从船舷抛下，密密麻麻，像一场金属的雨。 塞莱安在钩雨中穿梭，侧身，翻转。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那些铁钩大多落空，钉入海水，激起细碎的水花。 可是太多了。 一道钩子擦过他的手臂，带起一篷血雾。 又一道钩住他的尾鳍边缘，他猛力挣脱，鳞片撕裂。 他咬着牙，没有停。 船身终于倾斜到了极限。 “咔嚓——” 那一声闷响，像什么坚硬的东西折断了，这牙酸的声音从人鱼身上传来。 伴着这道细小的声音，航船发出一声哀鸣，终于彻底翻覆。 “救生圈！快放救生艇！！” 人类纷纷坠入海中。那些刚才还在船舷上居高临下俯视的人，此刻在水里扑腾，狼狈得像落水的昆虫。 塞莱安浮在翻涌的海浪间，用手蹼轻轻拍打着水面，维持着最后的平衡。 他赢了。 他的族人安全了。 他的人鱼—— “塞莱安！” 那声呼唤几乎是尖叫。 宿酥拼命划着尾巴，从远处冲过来，他的双手因为拍打水面而疲惫颤抖。可他看到浑身是血的身影，便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他看着那刚刚痊愈的尾巴，以扭曲的样子断裂着，甚至露出了里面的白骨。 之前他好奇人鱼的骨头，现在却希望永远没有见过。 一定很痛…… 他伸出手不知道该碰哪里。 到处都是伤，撕裂的鳞片，翻卷的皮肉，深可见骨的划痕。 塞莱安低头看他。 那双赤红的瞳孔里，暴怒与杀意都已经退去，只剩下一种极淡的、几乎是温柔的平静。 他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宿酥的头。 宿酥的眼泪几乎要涌出来。 然后他看见了，塞莱安身后，有一圈圈水纹正在无声荡开。 不对劲！ 宿酥用尽全身力气，将塞莱安狠狠拉向一侧！ 一道利爪从他们刚才停留的位置掠过，带起一蓬冰冷的水花。 宿酥猛地回头，他看见了那个人。 不，那不能算人了。
第98章 人鱼霸主×黑尾小人鱼20 那人长着格瑞特尔的脸，但脸上、手臂上，所有裸露的皮肤都覆满了斑驳的鳞片。腰部以下化成了尾巴，可偏偏还有两只脚垂在尾根两侧，没有彻底融合，像是被造物主捏到一半就厌弃的残次品。 如果说宿酥和塞莱安从外表就能看出是人鱼，那格瑞特尔这副模样，只会被人当成实验室里逃出来的变异怪物。 塞莱安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他认出了这个人。 他没死，还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将宿酥挡在身后，赤红的瞳孔死死锁住那个不成人形的东西，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到极致。 格瑞特尔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但或许，是残存在意识中最后的恐惧与仇恨化成了追逐塞莱安和宿酥的本能。 攻击接踵而至，毫无章法，却凶悍至极。 格瑞特尔对自己这具新身体掌控得还很生疏，动作时有迟滞，换成平时，塞莱安能轻易撕碎他。 可此刻，塞莱安身受重伤。 他又不想让宿酥挡在他身前，于是动作受限，每一次闪躲都牵动身上的伤口，血丝在海水中弥散。 又躲过一击。塞莱安反手一爪撕向格瑞特尔胸腹，利爪破开鳞片，血肉翻卷。可那个怪物像是感觉不到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嘶吼着，一爪直直捅进塞莱安的肩胛！ 噗嗤—— 血肉穿透的声音闷在水中。 塞莱安痛哼出声，右手握住贯穿自己肩膀的那只爪子，猛地将其扯出。他咬紧牙，狠狠发力，一尾巴狠狠抽在格瑞特尔身上！ 白色的巨尾带着千钧之力，将那个怪物抽出数百米远，在海水中翻滚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但这一击也让塞莱安的伤势更加严重。他尾部的断口崩裂开来，暗红的血液汹涌而出，将周围的海水染成一片浓稠的红。 “快走……”他侧头，对宿酥说。 宿酥看着他，瞳孔猛地一缩。 塞莱安的伤太重了，尾巴几乎要从中间折断，肩膀被洞穿，身上密密麻麻全是撕裂的口子。再这样下去，就算他有超强的愈合能力，也会…… 也会死。 但他留在这里，塞莱安还要分心护着他。 “……好。”宿酥点头，“我走。” 塞莱安看着他转身游开，渐渐远去，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身后，格瑞特尔已经稳住身形，再次扑杀而来。 塞莱安回过头，他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向那张脸。 那些鳞片下面，依稀还能看出二十多年前那个男人的轮廓。就是这个人，抓走了他的姐姐，囚禁了她，最后让她拖着残破的身体逃回家乡，死在他的怀里。 这一次，不会再让你从我手里夺走任何一条命。 塞莱安的速度陡然加快。 他不再顾忌伤口，不再计算力气，像一头真正的、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与那个同样疯狂的怪物绞杀在一起。血液从他们身上涌出，将方圆数十米的海水染成触目惊心的红。 ...... 不远处，沉没的航船旁，一个人猛地从水面下探出头。 他趴在破裂的木板上，大口喘着气，目光穿过波荡的海面，落在那两道缠斗的身影上。 这就是人鱼的力量吗？ 那样强壮的身体，那样可怕的愈合能力。 他原本也可以拥有这样的能力，可他却变成了一个无耻的人类。 湿淋淋的头发贴在脸上，分不清是海水还是眼泪正沿着下颌滴落。 他从怀里掏出那管一直被他好好保管的绿色针剂。 “让我想想应该帮谁呢？一个是我的父亲，另一个……是我的舅舅。” “哈哈哈哈……” 格瑞斯被这个称呼逗笑了，他笑得几乎又要沉进水里，不得不重新抓紧木板。 恐怕他的舅舅，不会想听他这么叫。 所以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早在决定抢回那条人鱼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选好了。 父亲会死的，但那是在——得到那条人鱼之后。 他拔掉针剂的保护头，对准自己的左臂，用力扎了下去。 绿色的液体被推进血管，冰凉，刺痛，像无数根细针在血液里游走。他任由那种痛苦在四肢百骸炸开，甚至享受它，因为伴随痛苦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鳞片从皮肤下钻出，覆盖了他的手臂、胸膛、脖颈。双腿在剧痛中渐渐融合，化作一条覆满新鳞的鱼尾。耳后裂开一道缝隙，温热的水流从鳃裂灌入，第一次，他在水下能够呼吸。 格瑞斯松开木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利爪已经弹出，锋锐得如同匕首。 他勾了勾唇。 尾鳍一甩，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朝着那道白色的身影疾冲而去！ ...... 塞莱安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水流的异动。 有什么在靠近。 很快，带着杀意。 但他已经无暇回头。眼前的怪物还在疯狂进攻，完全不知疼痛，不知疲倦，身后的动静也越来越近，几乎贴上了他的后背。 他瞬间做出决断。 眼前这个人，必须死。 他没有闪躲，迎着格瑞特尔的攻击，一爪刺向他的胸膛—— 噗嗤—— 噗嗤—— 两道穿透血肉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塞莱安僵在原地。 他看着自己刺穿格瑞特尔胸膛的手，看着那个人的心脏在他掌心里徒劳地搏动了一下，然后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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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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