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时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圆桌上还摊着那叠玉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玉简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拿起最上面那枚,神识探入,是罗刹阁的任务清单。密密麻麻的任务编号、目标信息、完成情况。他一条一条地看,不是为了审核,是想让自己从陆青渊的气息里抽出来。 徐安延推门进来的时候,秦时还在看那些任务。 “你找我?”徐安延在他对面坐下。 秦时放下玉简。“上古神族的遗迹,你知道几个?” 徐安延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秦时。“你真的要救他?” “我问你遗迹的事,没问你该不该救。” 徐安延看了他几秒。“上古神族的遗迹,整个修仙界我知道的有三个。一个在北域极寒之地,被万年冰层覆盖,没人进得去。一个在南疆的妖兽森林深处,被高阶妖兽守着,化神期以下的修士进去就是送死。还有一个在中域的地下,具体位置不明,只听说过传说,没人找到过。” “北域那个,为什么进不去?” “冰层不是普通的冰,是上古神族陨落时留下的神力结晶。大乘期的修士全力一击,只能在上面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你说为什么进不去?” 秦时想了想。“神力结晶,需要用同源的神力才能融化。” “理论上是的。但你那点神族血脉,纯度够不够,谁也不知道。” “不试怎么知道。” 徐安延看着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他认识了很多年、以为很了解、但忽然发现其实一点都不了解的人。 “你变了很多。”徐安延说。 “我没变。” “你变了。以前的你,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一个关了你三年的人。” 秦时沉默了片刻。 “我不是在救他。” “我是在救我自己。如果他就这么死了,我这辈子都会想,他死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 徐安延没有再问了。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北域遗迹的坐标和已知情报。我多年前搜集的,本来是想自己进去找东西,后来发现进不去,就搁置了。” 秦时拿起玉简,收好。 “谢谢。” 徐安延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秦时。” “嗯。”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在沈记身上下禁制吗?” 秦时看着他。徐安延没有回头,背对着他,声音很平。 “我去锁灵阁接你的那天晚上,沈记来找过我。他说陆青渊在去魔界边境之前找过他,让他当着陆青渊的面立了一个心魔誓,如果陆青渊死在魔界边境,沈记必须全力辅佐你,不得有任何加害之心。否则心魔反噬,神魂俱灭。” 秦时攥紧了桌沿。 “沈记答应了吗?” “答应了。他能不答应吗?陆青渊拿同生共死阵威胁他,如果沈记不立誓,陆青渊就在阵中加上沈记的名字。到时候魔尊死不了,陆青渊死不了,沈记第一个死。” 徐安延推开门。 “他把你从沈记的刀下保了下来。用的是自己的命做筹码。” 门关上了。 秦时坐在会议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指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他松开手,低头看着掌心。掌心里有几道指甲掐出的血痕。他没有感觉到疼。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云来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笑闹声混在一起,鲜活而嘈杂。 秦时看着窗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拿起桌上的玉简,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尽头,孙老头和殷姓女子还在说话,看到他出来,两人都停了下来。 “孙老。”秦时走过去,“仙味楼在中域的情报网,能不能覆盖到北域?” 孙老头想了想。“能覆盖一部分。北域地广人稀,势力分散,我们的分店只开了三家,情报收集能力有限。但如果楼主需要,我可以抽调人手,专门组建一个北域的团队。” “抽调,三个月内,我要北域每一个上古遗迹的坐标和详细信息。” 孙老头点了头,没有问为什么。 秦时转向殷姓女子。“罗刹阁有没有在北域执行过任务?” “有过。不多。” “把执行过北域任务的人名单给我。我要找几个熟悉北域地形的人,跟我出一趟远门。” 殷姓女子的目光闪了一下。“楼主亲自去?” “嗯。” “危险程度?” “很高。” 殷姓女子沉默了兩秒。“我跟你去。” 秦时看着她。“你是罗刹阁的堂主,你走了,罗刹阁谁管?” “您回来了,罗刹阁您管。我跟您出任务。” 秦时没再拒绝。多一个化神期的帮手,不是坏事。 “行。你和我,再加上徐安延。三个人够了。” 他走出万宝楼,站在台阶上。阳光照在脸上,暖的。云来城的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带着灵膳的香气和灵材的药味。 秦时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迈步走下台阶,走进了人群中。
第20章 北域 出发那天,秦时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云来城的街道上只有几个清扫的杂役和早起摆摊的散修。他站在万宝楼门口,把储物戒里的东西清点了一遍,干粮、丹药、衣物、那柄黑色的剑。剑自从拿到手就没真正用过,他摸了摸剑柄,骨质的,有微微的温度。 徐安延从街角走过来,手里拿着一袋热包子,递给秦时。“吃了吗?” “没有。” 秦时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很烫,汤汁从嘴角溢出来,他用袖子擦了。徐安延靠在柱子上,也吃包子,两个人站在万宝楼门口,像两个要出远门的普通修士。 殷姓女子从里面出来,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腰间别着两把短刀,头发扎得很紧,露出整个额头。她看了秦时一眼,又看了徐安延一眼。 “你们就吃这个?” “包子怎么了?”徐安延咽下一口,“北域那种地方,能吃上热包子是福气。” 殷姓女子没接话。她走到路边,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只水囊,喝了一口。 秦时吃完最后一个包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吧。” 从中域到北域,横跨三个大域,普通修士飞过去要半个月。徐安延是大乘期,带着两个人走空间通道,三天就到了。空间通道不是随便能开的,每一次都要消耗大量灵力,而且需要在两端都有坐标定位。徐安延提前在玄云宗的时候就用神识标记了北域的一个点,现在只需要循着那个标记撕裂空间。 秦时不是第一次走空间通道,但每一次都觉得不舒服。那种身体被拉长、压缩、然后弹开的感觉,像被人扔进滚筒里搅了一圈。落地的时候他膝盖一软,徐安延扶了他一把。 北域的风跟他以前吹过的任何风都不一样。中域的风是温和的,带着灵药的苦香;南域的风是湿热的,混着妖兽的腥味;北域的风是干的,冷的,像刀子刮在脸上,不带任何多余的气味。 他们落在一片茫茫的雪原上。天很低,灰白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伸手就能够到。地上没有路,只有雪,厚厚的、硬邦邦的雪壳,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远处有几座黑色的山峰,光秃秃的,没有树,没有草,只有石头和雪。 “遗迹在哪?”秦时问。 徐安延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罗盘,看了一眼。“东北方向,大约八百里。” “飞过去?” “不能飞。北域上空有上古遗留的禁制,飞行会触发空间乱流。大乘期以下直接撕碎,大乘期以上也会受伤。”徐安延收了罗盘,迈步往前走,“只能走过去。” 秦时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雪原,八百里,走过去。他的靴子踩进雪里,雪没过了脚踝。他迈了一步,又一步。 殷姓女子跟在他身后,步伐很稳,两把短刀在腰间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她的目光一直在扫视四周,像一只警觉的猫。 走了大约三十里,秦时停下来喝水。徐安延站在他旁边,也喝水。殷姓女子没有停,她蹲下来,用手指拨开雪层,露出下面的冰面。冰面是淡蓝色的,很透明,能看到冰层下面有东西。 “这是什么?”殷姓女子问。 秦时走过去,蹲下来看。冰层下面是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字,但冰太厚,看不清内容。他用手指敲了敲冰面,硬的,纹丝不动。 “上古神族的东西。”徐安延走过来,扫了一眼,“整个北域的地下都是这种石板。有人说这是神族的城池,被冰封了万年。” 秦时站起来,继续走。 走了八十里的时候,天开始暗了。北域的黑夜来得很快,太阳刚碰到地平线,天就黑了大半。气温骤降,秦时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金丹期的修为能抵御大部分的寒冷,但北域的冷不是普通的冷,是从地底渗上来的、浸入骨髓的那种冷。他把灵力运转加速,体温才勉强维持住。 徐安延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面停下来。“今晚在这过夜。” 殷姓女子从包袱里取出一块阵盘,放在地上,注入灵力。一道淡金色的光罩撑开来,把三人罩在里面。风被挡在外面,温度稍微回升了一点。 秦时靠着岩石坐下,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条毯子披在身上。毯子是万宝楼的存货,用火属性灵兽的皮毛做的,能自动发热,裹上去像抱了一个火炉。 “你以前来过北域吗?”秦时问徐安延。 “来过两次。第一次是元婴期的时候,跟着一队散修进来碰运气。走了一千多里,什么都没找到,还折了两个人,撤了。第二次是化神期的时候,一个人进来的,找到了遗迹的位置,进不去,撤了。” “这次是大乘期了,进得去吗?” 徐安延沉默了一会儿。“不好说。神力结晶不是修为的问题,是血脉的问题。修为再高,没有神族血脉,那层冰就是打不穿。” 秦时把毯子裹紧了一些。“那万一我的血脉纯度不够呢?” “那就回去。找别的办法。” 殷姓女子一直没有说话。她坐在阵盘的边缘,背对着两人,面朝雪原,目光警觉。短刀已经从腰间取下来,横放在膝盖上。 秦时看着她的背影。“殷姐,你不睡?” “你们睡,我守夜。” “明天还要走,不睡扛不住。” 殷姓女子没回头。“我三天不睡也没事。你们睡。” 秦时没再劝。他闭上眼睛,靠着岩石,毯子裹在身上。风被挡在外面,但风的声音还在,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7 首页 上一页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