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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久?” “三五天。” 陆青渊没说话。他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我跟你去。”他说。 秦时看着他。“你灵力才恢复了四成。” “四成够了。” 秦时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你在玄云宗好好待着。我去去就回。” 陆青渊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半杯水。灵泉水很清,能看到杯底有一粒细小的砂石,大概是取水的时候带进去的。他用指尖把那粒砂石拈出来,放在桌上。 “你不在,谁给我送饭?”他问。 “药膳堂的弟子会送。” “他们送的不好吃。” “你以前也不吃东西。”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秦时看着他。陆青渊低着头,手指还在桌面上,那粒砂石被他拈起来又放下,拈起来又放下,发出很细碎的、几乎听不到的声响。 “我三天就回来。”秦时说。 陆青渊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秦时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散修袍子,把黑色的剑别在腰间,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束起来。站在镜子前看了一下,像一个出门办事的低阶散修,没什么破绽。他转身要走,发现陆青渊站在露台门口,靠在门框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走路没声音的?”秦时问。 “是你没注意。” 秦时走到门口,从他身边经过。陆青渊没有拦他,也没有说话。秦时走出去三步,停下来。 “怎么了?”陆青渊问。 秦时没回头,站了片刻。“没事。”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然后下了楼梯,然后听不到了。 陆青渊站在露台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晨光从窗棂漏进来,把走廊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阁楼,在桌边坐下。桌角那摞玉简被秦时带走了,桌面空空的,只剩一只倒扣的杯子。 他把杯子翻过来,倒了一杯水。灵泉水,凉的。 喝了一口。放下来。 秦时到云来城的时候是午后。 万宝楼的门面比他上次回来的时候又扩了一间,隔壁那家卖灵材的小店被盘下来了,打通了墙,做成了丹药专柜。周管事在门口等他,穿了一身新做的锦袍,圆脸上带着笑,但眼底有遮不住的疲惫。 “楼主。”周管事迎上来,压低声音,“殷堂主在楼上等您。” 秦时点了点头,跟着他上楼。三楼是贵宾室,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有万宝楼的最高层才能用。殷姐坐在窗边,短刀横在膝盖上,面前摆着一壶茶,没喝。 “出什么事了?”秦时关上门。 “暗阁的人在中域截了我们三单生意。”殷姐的声音很平,“不是抢客户,是抢人头。我们的杀手到了现场,目标已经死了,伤口是暗阁的手法。他们知道我们的行动路线,知道我们的时间,知道目标的准确位置。我怀疑我们中间出现了内鬼。” 秦时在她对面坐下。“内鬼?” “不确定。有可能。” “仙味楼那边怎么说?” 殷姐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孙老头查了半个月,没查到信息是怎么泄露的。但他发现一件事,暗阁的幕后之人,跟焚天阁有关系。” 秦时拿起玉简,神识探入。里面是一份名单,焚天阁在中域的几个据点,以及据点和暗阁之间的灵石往来记录。不是直接的钱货交易,是通过三个中间商转了几道,但仙味楼的人一路追查下去,最终全部指向焚天阁在中央圣城的一处暗产。 “焚天阁。”秦时把玉简放下,“上次在玄云宗找茬的那个元婴期弟子就是焚天阁的。他们对我有兴趣,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只是对你有兴趣。”殷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焚天阁和玄云宗争了几千年的第一宗门,现在玄云宗有陆青渊,焚天阁没有同等量级的人物。他们动不了陆青渊,但可以动你。” 秦时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刻着万宝楼的徽记,一朵云,下面是一只托着云的手。他当年设计这个徽记的时候,想的是“只手擎云”,万宝楼要撑起修仙界的一片天。现在看来,天没那么好撑。 “先不管暗阁。”秦时说,“把罗刹阁在北域的人员撤回来,全部调到中域。殷姐,你亲自带人,盯住焚天阁在中域的每一个据点,不要动手,盯就行。” “撤北域的人?北域的遗迹不探了?” “探。但不是现在。现在有人在打我们的主意,先把家门口的事解决了。” 殷姐点了头,站起来要走,又停了一下。 “楼主,有件事不知道当不当问。” “你说。” “您的修为。上次见您是金丹初期,这次是金丹中期。但您的根基不太稳,灵力有虚浮感。是不是在北域受了什么暗伤?” 秦时沉默了一息。“没有。就是突破太快,没来得及稳固。” 殷姐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话,但她没说。她转身走了,短刀在腰间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秦时一个人坐在贵宾室里。窗外的街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法器测试的嗡鸣声混在一起。他听着那些声音,觉得远,又觉得近。 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看着掌心那道金色印记。印记比之前淡了一些,但不是消失,是沉进去了,像纹身愈合后的颜色,从刺目的亮金色变成了皮肤本身的肤色,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才能看到隐隐的纹路。神魂修复的秘术还在,代价也已经付了。修为没有跌,但根基松了,像一棵被移植过的树,表面上还活着,根还没扎稳。 他把手缩回袖子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云来城的街道上有一个小贩在卖糖葫芦。灵果串成的,外面裹了一层灵蜜,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几个炼气期的小修士围在小摊前,你一串我一串,吃得满嘴都是糖。秦时看了一会儿,想起自己在外门的时候,一个月只有两块灵石的月例,还要用来修炼,连糖葫芦都买不起。现在他能买下整条街的糖葫芦,但他已经不想吃了。 他在云来城待了两天。 第一天见了仙味楼的孙老头,敲定了北域情报网络的搭建方案。第二天去了罗刹阁在中域的据点,一个在地下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地堡,见了几个核心杀手,听他们汇报了近三个月的任务情况。第三天一早,他跟周管事交代了几句,就出了城。 他没有直接回玄云宗。 而是绕道去了南域。 南域和北域不一样。北域是冰天雪地,南域是湿热多雨。秦时到的时候正下着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撑了一把伞,走在南域主城的街道上。 南域中心主城名为赤炎城,城底盘踞一条大型火属性灵脉,地火灵气源源不绝渗涌而出。 整座城池地气恒暖,四季常温;每逢落雨,雨水触地便被温热地气烘得氤氲升腾,化作漫天迷蒙薄雾,整座城池隐于云蒸霞蔚之间,宛若仙家丹炉文火,灵气缭绕不散。 秦时来赤炎城不是为了办事。是为了见一个人。 那个人住在赤炎城东区的一条小巷子里,没有门牌,没有标识,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民宅。秦时敲了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 “秦时。” 门开了。开门的是个老者,看上去七八十岁的样子,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的眼睛是瞎的,眼眶深陷,没有眼球。但他的耳朵很好使,偏了偏头,耳朵朝向秦时站的方向。 “进来吧。”老者转身往里走。 秦时收了伞,跟进去。院子不大,种了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老者在一个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秦时坐下。 “你来做什么?”老者问。 “来看看您。” “来看一个瞎子?有什么好看的。” 秦时没有接话。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壶酒,两只杯子,放在石桌上。酒是他在云来城买的,灵果酿的陈年老酒,打开瓶塞的时候酒香四溢。 老者闻到酒香,鼻翼动了一下。“什么酒?” “赤焰果酿的。您以前爱喝的那种。” 老者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在桌上摸了一下,摸到了酒杯,拿起来。秦时给他倒了一杯。他端起来,闻了闻,抿了一口,又抿了一口。 “还行。”老者说,“比我自己酿的差远了。” 秦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雨从槐树叶子的缝隙中落下来,滴在石桌上,很快就蒸发了,地下的火属性灵脉把石桌烤得温热,雨水落上去就变成水汽,袅袅地升起来。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老者忽然说。 秦时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谁?” “陆青渊。” 秦时没说话。老者的鼻子比正常人的眼睛还灵,瞒不过。他放下酒杯。 “您这都能闻到?” “闻不到。但他的气息太强了,像烧红的铁烙在铁砧上,沾上了就洗不掉。你身上有他的印记,不止一处。掌心的那个金色印是神族的东西,跟他没关系。但你丹田里有一丝他的灵力,大乘期的,不是你自己修炼出来的。他渡给你的?” 秦时沉默了片刻。“他伤重的时候我给他渡了神魂之力,他的灵力回流到了我体内。” 老者端着酒杯,没喝。“你救了他。” “嗯。” “为什么要救一个关你的人?” 秦时看着石桌上的水渍。雨滴落下来,在温热的石面上变成一个一个的小圆点,然后消失。他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 老者没有再问。他把杯中的酒喝完,放下杯子,摸索着站起来。 “你走吧。酒留下。” 秦时站起来,把酒壶放在石桌上。他转身走了两步,老者在后面说了一句。 “秦时。” 他停下来。 “你身上的因果太重了。神族的血脉,大乘期的灵力,还有那个金色印记。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不是金丹期的身体能扛得住的。你根基已经松了,再不稳固,迟早要出事。” 秦时转过身,老者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背影佝偻,脚步很慢。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下次来的时候,带两壶。” 门关上了。 秦时站在槐树下,雨水从树叶缝隙中落下来,打在他的肩上。他站了片刻,撑开伞,走出了巷子。 回到玄云宗的时候是第五天。 比他说的时间晚了两天。 他走进锁灵阁的时候,陆青渊正坐在桌案旁。桌上摆着一碗粥,石碗,灰白色,粥是淡绿色的,一口没动。粥早就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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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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