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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静息心率的平均值。 不对。许星舟的笔尖在波形线的末端停了一下,然后把最后三个波峰的间距缩短了。频率从七十二次攀升到了九十八次。 每分钟九十八次。 那是他在恢复室醒来时,额头抵在贺霆渊胸口上,右耳贴着对方胸腔时听到的心跳频率。远高于正常静息心率的、因为某种剧烈情绪而加速的心跳。 许星舟的手腕在画完最后一个波峰后停住了。 他盯着那条暖橙色的波形线。 那条线代表的是贺霆渊的声音。不是说话的声音,是存在的声音。心跳、呼吸、胸腔共鸣、喉结振动。是他术后醒来时右耳接收到的第一组信号,是他重获听觉后世界里的第一个锚点。 他把它画出来了。用暖色。画在了冷色调的湖面和风声之上。 许星舟的手指在笔杆上收紧了一圈。他的呼吸频率从正常的十四次升到了十八次,胸腔起伏的幅度加大,肩膀的线条绷紧了。 他盯着那条线,盯着那个暖橙色在冷蓝色画面中制造出的强烈反差。 画室的门被推开了。 贺霆渊站在门口。他的视线从许星舟的背影移到画布上,在那条暖橙色的波形线上停住了。 三秒。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次。 又一次。 许星舟没有回头,但他握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节上的钴蓝色在笔杆上留下了新的压痕。 贺霆渊的视线从画布上那条暖橙色的波形线上移开,落在许星舟握着画笔的右手上。那只手很稳。比手术前稳。比在国内画《听海》时稳。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好。” 许星舟没有回头。他的手指在笔杆上的力度又加重了一分,指节的骨骼轮廓从皮肤下凸出来。 贺霆渊退出画室,在门外掏出终端。宋择的第十二条消息赫然显示:“沈墨寒买通的第一位'专家'已在《当代美术评论》发表署名文章,标题:《听海:天才之作还是精巧的技法挪用?》。阅读量四小时破十万。”
第179章 技法挪用 贺霆渊站在画室门外,终端屏幕上宋择的消息还亮着。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划开消息列表。 第十二条之后还有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每一条都附带了截图、链接和数据。 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书房,推门进入,反手带上门,锁舌咔哒一声归位。 书房做过专业隔音处理,门合上的瞬间,画室方向的声音被削减到几乎不可辨认的程度。 贺霆渊在书桌前坐下,终端平放在桌面上,屏幕亮度调到最高。 宋择的消息按时间线排列。 第十二条:《当代美术评论》署名文章截图。作者栏写着“陆正平”,头衔是“中国美术学院客座教授、当代油画技法研究中心主任”。文章标题用了问句格式,但正文的论述方向从第一段就锁死了结论。 第十三条:文章核心论点。陆正平指出,许星舟《听海》中的“冷光带曲率处理法”与墨寒画廊一幅从未公开展出的馆藏作品《冬夜潮声》存在“高度技法同源性”,附有两幅作品的局部对比图。 第十四条:该文章在三个主流艺术论坛的转载链接及舆论走向——正面评论占比四小时内从百分之六十二跌到百分之四十一。 第十五条是宋择的备注:“发帖账号IP均指向墨寒画廊北京总部内网。陆正平过去三年从画廊关联公司累计收取'学术顾问费'四十七万。” 贺霆渊的拇指继续往下划。 第十六条:宋择调取的墨寒画廊馆藏数据库截图。 《冬夜潮声》,布面油画,120×80厘米,入库编号MH-2024-0891。 入库时间:十月二十九日。 贺霆渊的拇指停了。 许星舟的《听海》在贺氏加密服务器完成区块链存证的时间是十月十五日凌晨三点十七分。 全国青年美术大赛系统的提交时间同样是十月十五日。 墨寒画廊那幅所谓的“馆藏”,入库时间比《听海》的存证时间晚了整整十四天。 贺霆渊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流。 他划到第十七条。 宋择附上了《冬夜潮声》在画廊内部系统的完整流转记录。入库登记人:藏品部主管李薇。入库审批人:沈墨寒。作品来源栏填写“私人藏家转让”,但转让协议扫描件的分辨率被刻意压低,签名处墨迹糊成一团,日期栏有两处像素异常。 贺霆渊两指在屏幕上撑开,放大那份扫描件。 图层拼接痕迹清晰可见。 伪造的。 整幅《冬夜潮声》是许星舟《听海》获奖之后,沈墨寒专门造出来的一件“馆藏”。目的只有一个——制造一个时间线上看似更早的“原作”,倒打一耙,指控《听海》技法挪用。 贺霆渊的脊柱靠进椅背里,后脑抵在皮质靠垫上。 前世,同样的路数。先伪造馆藏,再买通专家定性,最后舆论碾压。前世的许星舟没有区块链存证,没有精确到秒的时间戳,没有任何自证清白的武器。 贺霆渊睁开眼。 终端屏幕上,宋择的第十八条消息弹进来:“《冬夜潮声》入库时间晚于《听海》存证时间十四天。是否需要我立刻公开时间线对比?” 贺霆渊的拇指悬在回复框上方。 没有立刻打字。 他退出消息界面,打开墨寒画廊的官方藏品页面。《冬夜潮声》的展示页上只有一张低分辨率全图和三行简介,没有创作年份,没有作者署名,没有任何可供溯源的元数据。 他截图,和宋择发来的入库时间截图并排存入加密文档。 然后打开回复框,输入一行字: “调取墨寒画廊该作品的全部流转记录,包括画框采购、画布批次、颜料供应商出货单。七十二小时。” 发送。 锁屏。终端扣在桌面上,金属外壳与木质桌面碰撞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书房很安静。 但贺霆渊的注意力穿过了那层隔音。 不是耳朵在听。是身体里某根绷了太久的弦,始终朝着走廊尽头那个方向震颤。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门边,将门拉开了一条缝。 画室方向传来的沙沙声顺着缝隙渗进来。 极轻。均匀。没有犹豫。 笔触与画布接触的节奏稳定,力度一致,时间间隔精确到可以用节拍器标注。 许星舟还在画。 他不知道国内的网络上已经有人在质疑他的才华,不知道沈墨寒伪造了一幅画来倒打一耙,不知道那个曾经说出“十年来最好的青年艺术作品”的人,此刻正在用最卑劣的手段试图摧毁他。 贺霆渊的手指扣在门框上,指节泛白。 他把门重新带上了。
第180章 反转 贺霆渊的手指敲在终端外壳上,闷响还没散干净,画室方向的沙沙声停了。 不是画笔离开画布那种自然的停顿,没有收尾动作的骤停。 他的脊背弹离椅背,手掌撑桌面借力站起来,指尖带翻了终端。 没回头捡,直接拉开书房门。 走廊七步的距离,走到第四步,画室里传来一声响。 手机壳碰木地板,弹跳两次,滑行一小段后停住。 贺霆渊的步子从快走变成跑。 画室门没关,他站在门口,看见许星舟站在画架前。 面朝画了一半的画布,视线不在画布上。 落在地板那部手机屏幕上,屏幕朝上亮着,页面停在一个评论区。 从门口的角度看不清具体文字,看得清许星舟的手。 右手还握着画笔,笔尖朝下,镉橙色颜料从笔尖滴落,在地板上砸出三个不规则的橙色圆点。 那只手没有在抖。 比抖更糟,手是僵的,五根手指以不自然的角度锁死在笔杆上,肌肉和肌腱全部进入痉挛性的静止。 左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后,五指张开,指尖朝着地面。 贺霆渊认得那个姿势。 前世,许星舟被全行业指控抄袭后站在出租屋画架前,面对被自己用黑色颜料涂满的画布,左手就是这样。 掌心朝后,手指张开,指尖朝地。 一种放弃了抓握功能的手,一种不再准备拿起任何东西的手。 他跨进画室。 脚踩到地板上那部手机,屏幕在鞋底压力下咔嗒一声,页面被触发一次滚动。 他没低头看,径直走到许星舟面前。 许星舟的眼睛睁着,瞳孔放大到虹膜不可见,焦距锁死在一个不存在的远点上。 对贺霆渊出现在视野内这件事,没有产生任何对焦反应。 前世的眼神,一模一样。 贺霆渊的右手伸出去,从许星舟僵死的右手里把画笔抽走。 那五根手指在画笔被抽离时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收紧也没松开,维持着原来的弯曲角度悬在空气中,握着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东西。 画笔被扔在地上,镉橙色颜料溅开一片。 他蹲下去捡起那部手机。 屏幕停在一个艺术类论坛的帖子上,标题加粗红色字体:《听海:天才之作还是精巧的技法挪用?》。 评论区翻了十几页,最新评论的时间戳距此刻三分钟。 拇指按下锁屏键,屏幕黑了。 他站起来,把手机扣在矮柜上,屏幕朝下。 许星舟的瞳孔还是涣散的,视线没有跟随贺霆渊的动作移动。 站在原地,左手张开垂着,右手悬在空中握着虚无。 贺霆渊的右手抬起来,托住了许星舟的后脑。 掌根贴着枕骨弧度,五根手指插进后脑的头发里,指腹压在头皮上。 施加了一个向前的力,不大,方向明确。 许星舟的身体在那个力的引导下前倾,额头抵上了贺霆渊的胸骨。 骨头碰骨头,隔着一层衬衫面料,接触点的压力随身体重心转移加大。 他的右耳贴着贺霆渊的胸腔。 术后恢复的听力让他清晰接收到心跳频率,每分钟九十八次,远高于正常静息心率,和他画在画布上那条暖橙色波形线的末端频率一致。 那颗心跳得很快,比许星舟自己的还快。 许星舟的左手从身侧抬起来。 那只张开的、放弃了抓握功能的手,五根手指从张开的状态收拢,掌心转向前方,指尖方向从朝地变成朝前。 五根沾满颜料的手指攥住了贺霆渊胸前的衬衫面料。 镉橙、群青、钛白、钴蓝,四种颜色从指腹转印到浅灰色衬衫上,在胸口留下一个五指形状的彩色掌印。 他没有哭,眼睛干燥得发疼,瞳孔里映着窗外苏黎世湖的灰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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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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