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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亮了,壁纸出厂默认的蓝色渐变。 没有社交软件图标,没有任何能连接外界信息的入口。 通讯录里三个号码:贺霆渊,宋择,医院。 他盯着屏幕七秒。 拇指划到第二页,第三页都是空的。 设置里的通知栏,全部关闭。 许星舟把手机放回茶几,屏幕朝下。 没转头看贺霆渊,没追问,脸上什么都没有。赤脚踩上地板站起来,脚趾碰到冰凉木面蜷了一下,一步一步走向画室。 贺霆渊坐在沙发上,视线跟着那道背影移动,没出声。 画室门开着。 许星舟站在门口,右手扶着门框,整个人定住。 六块画布全涂满了黑色。 墙上地上画架腿上,溅着干涸的黑色颜料滴痕,空气里松节油和亚麻仁油的刺鼻味道还没散。 黑色颜料层叠太厚,表面已经开裂,裂缝里露出画布的白色底子。 许星舟的视线从第一块黑色画布移到第六块。 最后落在墙上唯一没被涂黑的东西上。 《听海》的四页创作草稿。 图钉钉在软木板上,纸页边缘卷曲,铅笔线条在灰光里泛着石墨的暗银色。 第二页上那个少年的背影,掌心朝前,助听器贴在左耳。 许星舟站在那四页草稿前面,一动不动。 站了很久。 久到贺霆渊从沙发起身走到画室门口,久到光线角度又移了一截,久到他扶着门框的手指从僵直变成松弛。 他动了。 转身,走向角落那个被黑色颜料溅满的颜料柜。 拉开第二层抽屉,手指拨过一排金属管,管身标签被颜料糊住大半,他凭手感和粗细辨认。 抽出了一管。 钛白。 管身上“Titanium White”的字母被指腹摩挲过无数次,金属表面磨出一层哑光质感。 管口螺纹盖拧得紧,他咬住盖子边缘,右手拧管身。 咔,盖子开了。 一小团白色颜料挤在调色板上。 调色板铺满干涸的黑色,钛白落在黑色表面,拇指肚大小的白色圆点。 许星舟拿起平头笔,笔尖蘸进那团白色,转身面对画架上涂满纯黑的画布。 手悬在画布前两厘米,停了三秒。 笔尖落下去。 纯黑底色正中央,一个拳头大小的白色圆点。笔触边缘不规则,颜料厚度不均匀,白色和黑色交界处混出一圈极窄的灰。 许星舟停笔,退后半步。 他盯着那个白点,十二秒。 画室门外走廊里,贺霆渊的终端无声震动。 左手从裤袋里捞出终端,拇指解锁,宋择的消息弹出来。 一行字。 “墨寒画廊《冬夜潮声》画布批次追溯完成,画布生产日期:十月二十二日。” 贺霆渊盯着那个日期。 十月二十二日。 许星舟的《听海》,十月十五日凌晨三点十七分完成区块链存证。 沈墨寒拿来诬陷的所谓“馆藏原作”,连画布都是七天之后才从生产线上下来的。 贺霆渊的嘴角绷了一下,弧度往下不往上,不带任何温度。 锁屏,终端扣回裤袋。 画室里,许星舟站在黑色画布前,右手垂在身侧,平头笔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笔尖残留的钛白颜料正在氧化。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 贺霆渊靠在走廊墙壁上,视线穿过敞开的门,落在许星舟后背。 那件沾满颜料的旧T恤下,肩胛骨轮廓清晰撑着布料,脊柱线条从颈椎一路到腰际,没有一处弯折。 前世的许星舟,涂黑所有画布之后,再没拿起过任何一支笔。 今生他涂黑六块画布之后,从颜料盒里拿出了一管钛白。 贺霆渊右手插在裤袋里,指节攥着终端边框,指腹的血色被压成白。 他没进画室,没出声,没做任何打断的事。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白色圆点。 纯黑包围着的,拳头大小的,边缘不规则的白。 终端又震了一下。 他没掏。 宋择的消息预览浮在锁屏上,后半句被截断。 “颜料供应商出货单已” 贺霆渊的视线钉在许星舟背影上,没挪。 画室里,许星舟把平头笔放回笔筒,拧上钛白颜料管盖子,放回抽屉那排金属管之间。 动作平稳,手指没抖,呼吸节奏和他审视构图时一样。 他走到水池边洗手,冷水冲过指缝,黑色和白色的颜料混在一起顺着排水口消失。 水龙头拧上,声音在画室里格外清晰。 许星舟甩了甩手上水珠,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看见了贺霆渊。 两个人的视线在门框位置撞上。 许星舟脚步没停,从贺霆渊身侧走过,肩膀和对方手臂之间不到十厘米,走廊的空气被带动了一下。 他走向厨房。 声音从前方传来,音量压得低。右耳术后恢复的听力让他能精准控制自己的分贝。 “饿了。” 贺霆渊的肩膀离开墙面,跟上许星舟的脚步,走向厨房。 冰箱里宋择备好的食材码得整齐,保鲜盒上贴着标签。 贺霆渊拉开冰箱门,许星舟已经坐在餐桌前。 两只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甲缝里嵌着没洗干净的黑色颜料。
第183章 沈墨寒,你的死期定在九点 贺霆渊的拇指死死压在屏幕上“十月二十二日”五个字上。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眼底。 他没有直接回复消息,而是点开了宋择的加密专线,按下拨号键。电话只响了半声就被迅速接起。 “贺总。” “画布十月二十二号生产。”贺霆渊盯着屏幕上的发货单截图,吐字极缓,“颜料十月二十六号签收。画框定制工坊十月二十八号发货。确认过全套原件了?” “确认完毕。温莎牛顿系列油画颜料的签收单、画框工坊老板的手写发货底单,全套纸质原件已经在运回总部的路上。”宋择语速很快,干脆利落,“沈墨寒百密一疏,他只买通关系伪造了画廊内部的入库记录,根本没去处理最底层的物料供应链。” 《听海》的区块链存证时间,是十月十五日凌晨三点十七分。 沈墨寒拿来诬陷许星舟的那幅《冬夜潮声》,连画框和画布都还没拼凑完整的时候,许星舟的《听海》就已经永远刻在了无法篡改的区块链网络里。 贺霆渊把三张关键物证截图依次拖入离线硬盘,双重加密,彻底锁死。 手指敲击着红木桌面,他对着电话下达指令:“联系国内最顶尖的鉴定机构。中科院材料所、故宫文保中心、上海油画修复中心。我要这三家的独立团队出面。” 宋择呼吸一顿,立刻应答:“我这就去办。具体需要鉴定什么项目?” “实物创作年代。”贺霆渊眼底沉着冰渣,没有一丝温度,“四十八小时内,我要看到《冬夜潮声》的油膜氧化周期报告,要看到它颜料干燥层的龟裂程度分析。这幅画到底画了多久,每一层颜料之间隔了几天,全给我用分子级的数据写清楚。” “明白。” 挂断电话贺霆渊靠向椅背。他将手机握在掌心,金属边框在虎口处压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前世。 沈墨寒就是用这样一幅粗制滥造的赝品,配合着伪造的入库记录,硬生生把许星舟钉在抄袭的耻辱柱上。那时候许星舟没钱,没背景,没有任何渠道去查一幅画的底层供应链。所有的看客只愿意相信那些被资本收买的专家。许星舟连开口辩解的机会都被彻底堵死。 贺霆渊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他强行把那股想要杀人的暴戾压回骨血里。 今生,他手里握着的三条时间线,就是三把尖刀。刀刀见血,直接扎穿沈墨寒那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手机震动。宋择发来文字汇报。 “贺总,中科院张教授团队、故宫文保李研究员团队、上海修复中心王主任均已接单。最迟后天上午出具报告。” 贺霆渊回了一个字:“催。” 他起身,推开书房的门,走向走廊。 走廊尽头,画室的门半开着。里面很安静,只有调色刀刮擦木板的摩擦声。 贺霆渊停在门框外。 许星舟站在那块涂了白色圆点的黑色画布前。他的右手握着一支扁头画笔,笔尖蘸满了群青色颜料。深蓝色的油彩在笔毫上聚成一团。 许星舟没有立刻落笔。他微微偏过头,术后刚恢复低频听力的右耳朝向调色板的方向。他正在用听觉感知颜料在调色板上被搅动时的粘稠度,用耳朵去捕捉笔毫压在亚麻布纹理上的沙沙声。 他在听。听那个白色圆点周围应该长出什么颜色。 贺霆渊的手指抵在门框边缘,力度极大,直接在木质表面的清漆上留下了一道细微的凹痕。他没有出声打扰。 口袋里的手机连续震动三次。 贺霆渊退回走廊深处,划开屏幕。宋择的情报再次跟进。 “沈墨寒团队有新动作。《当代美术评论》第二篇署名文章已经通过内审,明早九点全网多平台同步推送。标题:《技法挪用还是巧合:再论听海与冬夜潮声的创作溯源》。” 盯着这个标题,贺霆渊脸上的肌肉完全绷紧。 第一篇文章的用词是质疑。第二篇文章直接改成了再论。沈墨寒想要一锤定音,把巧合彻底定性为铁证,不给许星舟留半点喘息的余地。 这是要把死路走绝。 贺霆渊单手打字,发送指令。 “让他发。” 宋择立刻回复:“需要干预热搜限流吗?” “不干预。”贺霆渊快速输入,“拿贺氏的宣发资金去买热度。把他的文章推到所有平台第一。他想要多大的声量,你就给他多大的舞台。让他把话说满,把话定死。” 退路堵得越死,证据砸在沈墨寒脸上的时候,就会摔得越粉碎。等那三份科学鉴定报告和供应链时间轴公之于众,沈墨寒现在扣给许星舟的每一顶抄袭帽子,都会变成绞断他自己脖子的钢丝。 画室里传来水流声。 许星舟洗干净了画笔上的颜料。他将钛白和群青的颜料管整齐地码放回抽屉,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他转身走向画室门外。 两人的视线在门框处交汇。 许星舟的肩膀擦着贺霆渊的手臂走过。他的脊背挺得很直,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贴着肩胛骨的轮廓。他没有开口问网上的风言风语,也没有问那些随时会砸下来的舆论攻击。 他只是走到厨房,拉开冰箱的门,转头看向贺霆渊。 因为右耳恢复了听力,他能精准控制自己的声带震动幅度。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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