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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个镜头同时聚焦。光圈转动的机械声密集交织,汇成一片极具压迫感的声浪,向许星舟压去。 许星舟紧紧抓着帆布包的背带。群青色的颜料粉末被硬生生挤进指甲缝里。 他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滑退了半寸。金属椅腿擦过地毯的闷响,在屏息的会场里被放大到极致。 从最后一排到舞台,隔着六排记者席和一条纵向过道。 他迈出第一步。前排的三名记者猛然转身,快门声炸开。高频闪光灯的白光直刺向他的脸,逼得他闭了闭眼,步伐微微一顿。 会场里响起记者压低的交谈声。 “那就是许星舟?” “戴着助听器,真的是个听障。” 许星舟继续往前走。 右耳里术后重生的听觉将他心跳的低频震动清晰传入大脑,跳得极快。 左耳助听器捕捉到更为猛烈的快门声,噪音叠加成一堵尖锐的音墙,他本能地抬起左手移向耳畔。 但在距离左耳两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没有捂住耳朵,而是垂下手臂,挺直背脊。 两侧的记者自发向后退让,硬生生在拥挤的过道里给他让出一条路。 他走到舞台边缘。 三级台阶,铺着灰色防滑地毯。 许星舟抬脚踏上第一级。鞋底碾压地毯的细微摩擦声传进右耳。 他站到了舞台上。 白炽光柱从头顶倾泻而下。深炭灰色礼服面料泛出冷调的银光。左耳那个冷银灰色的助听器,在强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眼的亮斑。 全场四十七家媒体的镜头牢牢锁定他。 许星舟没有走向麦克风。 他在距离演讲台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低头看向怀里的帆布包。左手捏住拉链头向下拉开。 金属锯齿摩擦,发出涩声。 他从包里抽出一本旧速写本。 封面的硬纸板早磨破了角,书脊装订线裸露在外。纸页侧面沾满深浅不一的灰蓝色颜料痕迹。 台下有记者忍不住发问:“许先生,这是什么?你要用这个证明你没有抄袭沈墨寒画廊的馆藏吗?” 许星舟抬头,直视发问的镜头。 他把帆布包搁在脚边,双手翻开速写本的第一页。 那是听海的第一张草稿。 防波堤的构图线,海面的透视消失点,人物站位的坐标轴标注。每一次修改涂抹的铅笔底印,全都在纸上留下了清晰的压痕。 他双手举起速写本,纸面正对台下。 镜头疯狂拉近焦距,快门声连成一片。 “这是听海的第一笔。” 许星舟开口了。声音不大。没有话筒扩音,单靠他自己的声带振动。声线发颤,但每一个字音都咬得极重,清晰传到前排每一位记者的耳里。 “从防波堤的透视线,到海面的光斑曲率。每一个数据,都在这本本子里。我画了整整三个月。” 台下有人发难:“底稿随时可以补画,单凭一张纸,我们怎么确认创作时间?沈墨寒先生可是业内泰斗!” 许星舟看向那个提问的记者,双手握紧本子。 站在一旁的贺霆渊连眼皮都没抬,直接下令:“宋择,叫公证处。” 宋择立刻带两名制服人员上前。 “纸张纤维的氧化程度,铅笔石墨的沉降数据,都有物理鉴定极限。”许星舟接话,字字句句砸进全场媒体的耳朵,“各位可以拍特写,公证处可以直接取样查验。如果有一笔是这周新添的伪造品,我永远退出美术界。” 全场死寂。 没有人再反驳。记者们看着台上那个消瘦的年轻人。他站在聚光灯下,身体单薄,握着本子的手还在细微发抖,脊背却挺得比任何人都要直。 安静了四秒。 五秒。 前排一名老资历媒体人率先放下相机。 第六秒,清脆的掌声从前排响起。一圈接着一圈,迅速蔓延至全场。 雷鸣般的掌声掀翻了会场的顶棚。 许星舟听见了。 右耳真实的低频震颤,左耳助听器接收到的环境声波。两个世界的声音在大脑里完美重合。 他缓慢放下速写本。 视线越过密集的人群和刺眼的闪光灯,落向舞台侧面的通道。 贺霆渊站在阴影边缘。深灰色的高定衬衫一丝不苟,金属袖圈泛着冷光。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许星舟半寸。 许星舟看着他。不再是前世绝望中被推下深渊的受害者,也不是那个缩在墙角捂住双耳的残缺者。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迎着贺霆渊的目光。 掌声盖过了呼吸。 许星舟嘴唇微动。 贺霆渊看清了他的口型。 三个字。 听到了。 贺霆渊眼底长久凝结的寒冰寸寸碎裂。前世漫天大雪里的悔恨与无力,在此刻全盘粉碎。 他迈开长腿,迎着全场媒体的镜头,大步朝舞台中央那个人走去。
第191章 镜头前的十指相扣 许星舟的唇形开合,吐出三个字。 听到了。 没有通过麦克风,声带振动的微弱音量被完全淹没在沸腾的会场里。 贺霆渊站在侧通道入口。舞台白炽灯光把许星舟的轮廓照得通透。四十七台摄像机快门声失去节奏,掌声从前排翻涌到后排,再折返回来。 贺霆渊右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拇指压着终端金属边框。 许星舟视线穿过人群,落在贺霆渊身上。他眼底没有泪水,曾经的退缩和畏惧彻底清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清明。 贺霆渊认得这种状态。上一世直到许星舟坠海,他都未曾在这双眼睛里看到过这种光。 台上的许星舟弯腰捡起脚边的帆布包,速写本夹回腋下。他转身,面朝舞台侧面台阶迈步。 前排记者全部站起。 镜头跟着他转,机械对焦声此起彼伏。 许星舟视线从贺霆渊身上移开,落在台阶防滑条上,右脚踩下第一级。 第二级。 第三级。 他走下舞台。 过道两侧记者向后退让,硬生生挤出一条窄路。镜头从两侧夹击,闪光灯连成一片光海。 许星舟步速不快。帆布包背带从肩头滑到手肘,他没有理会。左耳助听器将周围环境音压缩成白噪音,右耳清晰捕捉到会场里低频的掌声。 “许先生!请问你后续还有什么打算?” “您是否要反诉沈墨寒画廊?” 提问声接连抛出,许星舟没有停步,也没有转头。 深炭灰礼服在灯光下泛出冷光,左耳那枚定制助听器折射出亮光。他脊背挺直,没有一丝弯曲。 经过六排记者席。 第三排,一名摄影师侧身让路,镜头近距离对准许星舟侧脸。许星舟睫毛微动,步伐不停。 第二排。 第一排。 他走出记者席区域,踏上侧通道前三米空地。 贺霆渊站在金属门框旁。衬衫胸口那枚五指形状掌印在冷光下十分扎眼。镉橙、群青、钛白、钴蓝,四种颜料渗进布料,边缘洇开痕迹分明。 许星舟放慢脚步。 最后两步。 他停在贺霆渊面前,距离不到半臂。 帆布包从手肘滑落,砸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速写本硬纸板封面磕上地砖。许星舟没有弯腰去捡。 他目光定在贺霆渊胸口掌印上。 他认得上面每一种颜色。镉橙是他术后在苏黎世画室调出的第一管暖色,群青是听海的主色调,钛白是破开黑色画布的圆点,钴蓝嵌在他指甲缝里。 这个掌印的形状,五指张开的角度,按压的力度,全是他崩溃时死死揪住贺霆渊衬衫留下的。 贺霆渊没有换掉这件衣服。 他穿着它站完发布会全场,穿着它面对几十家媒体镜头,穿着它把所有反击证据砸在大屏幕上。 站在这里,一个字都没对外解释过。 许星舟鼻腔涌上热流。 他抬起头。 贺霆渊低头看着他。眼底情绪压得极深,嘴角平直,下颌线绷紧。 贺霆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五根手指张开,掌心朝上,悬在两人中间半臂距离内。 没有强制去拉许星舟,只是摊开掌心等着。 许星舟盯着那只手。 贺霆渊掌心里残留着很淡的钴蓝色颜料,卡在掌纹里,和许星舟手上的颜色一致。 身后记者席爆发骚动。镜头齐刷刷转向通道方向,闪光灯白光从背后打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射在金属门框上。 许星舟没有回头。 他抬起左手。手指上沾着群青色颜料碎屑,指甲缝里是洗不掉的钴蓝。 手在半空停顿半秒,落进贺霆渊掌心。 贺霆渊五指合拢。 力度不重,但每根手指都严丝合缝卡进许星舟指缝里。掌心贴实,两人手上残留的颜料接触叠合,钴蓝压着钴蓝。 会场掌声变调了。 礼节性鼓掌停止,角落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口哨。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整片记者席彻底沸腾。 “拍下来!头条!” “贺总和许星舟牵手了!” 快门声压过人声。 许星舟手指在贺霆渊掌心里收紧。 贺霆渊低头,视线从许星舟发顶滑到耳廓。定制助听器安静贴在皮肤上。贺霆渊拇指在许星舟手背上压了一下。 许星舟偏头,右耳朝向贺霆渊。 右耳将贺霆渊呼吸的低频震动送进听觉神经。一呼一吸,频率平稳,和苏黎世恢复室里第一个听到的声音完全重合。 许星舟肩膀彻底放松。 身体重心偏移,向贺霆渊倾斜了两厘米。 贺霆渊空出的左手没有去捡地上的包。他手臂一伸,直接揽住许星舟肩膀,把人拉进怀里。 “累了?”贺霆渊压低声音开口,胸腔震动传进许星舟右耳。 “有点。”许星舟顺着力度靠在他肩侧。 额头碰到贺霆渊肩膀,衬衫面料上的掌印边缘抵着许星舟颧骨,镉橙色颜料蹭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暖色印记。 贺霆渊下颌收紧,抬头扫向会场。 “宋择。”贺霆渊出声。 通道外的宋择立刻打手势,两排安保人员迅速入场,在通道前拉起人墙,挡住闪烁的镜头和记者的追问。 嘈杂声被隔离在外。 许星舟靠在他身上,呼吸放缓,闭上眼睛。 连续数日高压、跨国飞行时差、应对媒体的精神消耗,在这一刻全部抽离。他在贺霆渊身边卸载所有防备。 贺霆渊口袋里终端震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连续三次短促震动。这是宋择设定的最高级别加急情报提示音。 贺霆渊神色没变,握着许星舟的手未松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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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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