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贺霆渊连看都没看一眼。右手顺势扣住许星舟的手腕,大步走向护栏。 许星舟被他拽着往前走。 翻过铁护栏时,贺霆渊光着的脚底踩上满是铁锈和碎石的地面。 之前被碎瓷片割开的皮肉再次崩裂。鲜血顺着脚跟淌下,在铁管上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红。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许星舟停下脚步,反手抓紧了贺霆渊的小臂。 “你没穿鞋。” 贺霆渊垂下视线,扫了一眼自己满是血污的脚。两道深红色的口子皮肉翻卷,碎石渣嵌在伤口里。 “不影响。” 他攥着许星舟的手腕就要继续往前走。 许星舟没动,直接蹲了下去。他伸手抓住贺霆渊的西裤裤管,强行让他抬起右脚。 贺霆渊很不情愿地抬脚。脚底离地的一瞬,他攥着许星舟手腕的五指狠狠发力,生怕手底下的人凭空消失。 许星舟查看着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这些伤口是贺霆渊前世今生两辈子恐惧的具象化。 他站起身,二话不说蹬掉自己脚上的运动鞋。 “穿我的。” 贺霆渊拧眉拒绝:“不合适。” “你的脚在流血,穿上。”许星舟语气不容拒绝,直接把鞋踢到贺霆渊脚边。 贺霆渊低头看着那双鞋。鞋带松散,鞋帮磨损起毛,还带着冬日冰冷的水汽。 他没再反驳,把脚塞了进去。 许星舟的鞋码比他小。脚后跟死死抵着鞋帮,脚背被鞋面压得生疼。 他满不在乎地踩实了。 下一秒,贺霆渊突然弯腰。左臂夹着画框,右臂直接穿过许星舟的腿弯,将人一把横抱了起来。 许星舟双脚猛地腾空,下意识抱住男人的脖颈。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想都别想。”贺霆渊的声音透着不讲理的霸道,他踩着那双磨脚的旧鞋,抱着许星舟大步走向迈巴赫。 车门拉开,许星舟被塞进副驾驶。 咔哒。贺霆渊倾身压过来,强行扯过安全带给他扣死。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贺霆渊沉重的呼吸尽数喷洒在许星舟耳侧。 那幅《春潮》被仔细放在后座。阳光穿透挡风玻璃,精准地照在画布上那两个并肩的背影上。 贺霆渊绕到驾驶位上车。 仪表盘冷光亮起。贺霆渊的右手搭上真皮方向盘。手背上松脱的纱布尾端垂落,混着血丝的碘伏再次蹭在方向盘上。 他没有踩油门。视线偏转,死盯着副驾驶。 许星舟靠在椅背上。大衣包裹着清瘦的身躯,左耳的助听器折射出银灰色的冷光。他光着脚,脚底被碎石地面的寒气浸透,正无意识地往座椅下方缩。 贺霆渊眸光一沉。 他倾身拉开驾驶座底下的储物格,抽出一条备用的顶级羊绒围巾。 他探过身,将围巾一层层密不透风地裹在许星舟冰冷的双脚上。 许星舟的脚趾在柔软温热的羊绒里蜷缩了一下。 “走吧。”许星舟轻声开口。 贺霆渊这才直起身,一脚踩下油门。 轮胎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碾压声。迈巴赫掉转车头,彻底驶离这片困住两人两辈子的绝命悬崖。 下山的盘山道。 迈巴赫时速压在平稳的六十码。没有了来时的疯狂飙车,车厢里只剩引擎低沉的轰鸣。 车窗外的海岸线逐渐远去。十二月的冬海在日出下被染成了温暖的金蓝色。 许星舟偏过头,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 贺霆渊的下颌线绷得很紧,黑眼圈极重,但眼底那片令人窒息的血红终于散去了。他活过来了。 嗡—— 扔在中控台上的手机震动。 贺霆渊单手握方向盘,扫了一眼屏幕。 宋择发来的消息:“贺总,美术馆布展进度已更新,附画展策划书终稿。” 他直接把手机扔到许星舟腿上。 “你的画展,自己看。” 许星舟拿起手机,点开附件。 四个大字映入眼帘——《听见光》。 他的拇指在这四个字上停留了许久,随后往下滑动,点开展厅平面图。 主展厅采用环形动线。入口最显眼的位置,留给了那幅改变命运的《听海》。 顺着动线往后,是他在逼仄地下室里画出的那些早期作品。 而动线的最末端,美术馆的核心区域,被单独划出了一个特展区。 特展区的墙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虚线框,旁边标注着:待定作品,预留位置。 许星舟的目光在“预留位置”四个字上彻底定格。 他抬起头,看向驾驶座。 贺霆渊的右手稳稳控着方向盘。那只手修长有力,指关节处因为常年签百亿合同磨出了薄茧。手背上虽然缠着渗血的纱布,却依然透着掌控一切的狂妄与安全感。 就是这只手,在过去几个月里,一次次把他从泥沼里拽出来,替他挡下所有明枪暗箭。 许星舟关掉策划书页面。锁屏。把手机放回中控台。 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食指轻轻贴上中指,指尖微微弯曲,那是他握画笔时最习惯的起手姿势。 食指骨节处残存的群青色颜料,在车厢暖光里泛出幽暗的蓝。 贺霆渊的视线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动作。 “手痒了?想画什么?”贺霆渊目视前方,语气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霸道,“除了我,你那块预留位不准挂别的东西。” 许星舟看着他,没有反驳。 车子驶出盘山公路,汇入城南环线。 清晨的阳光彻底穿透云层,将整条环线铺满刺目的金黄。 特展区。 预留位置。 许星舟感受着右耳里平稳的心跳和引擎声。他当然不会画别的。 他要把那个位置,留给这个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男人。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许星舟的光,叫贺霆渊。
第244章 第一笔!他要亲手撕开自己的伤疤! 迈巴赫驶入公寓地下车库,车还没停稳,许星舟光着的脚已经不安分地蹭着座椅上的羊绒围巾。 脑子里,整个国家美术馆的展墙都已经被他排满了。 “咔哒”一声,安全带锁扣弹开,贺霆渊的手从侧面伸了过来。 “我能自己走。”许星舟急着下车,话音刚落,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从副驾驶捞了出来。 腰和膝弯被铁臂稳稳托住。 “别动。”贺霆渊的声音压得很低,胸腔的震动贴着许星舟的后背传来,“想画画,就省点力气。” 许星舟抿住嘴,不再挣扎,侧头把脸颊贴在男人坚实的锁骨上。 右耳里,那片胸腔的心跳沉稳有力,七十六下每分钟。 比在悬崖上时,慢了二十多下。 贺霆渊抱着他走进电梯,把他放在玄关凳上,单膝撑地,解开他脚上脏了的围巾。 两只脚冻得通红,脚心一道被碎石硌出的红痕格外刺眼。 贺霆渊的拇指在那道压痕上重重擦过,许星舟的脚趾猛地蜷了一下。 “不疼。” 贺霆渊没说话,起身拿来拖鞋,蹲下套在他的脚上,又用绒毯盖住他的小腿。做完这一切,才转身去处理自己被玻璃划破的脚。 许星舟却已经站了起来,径直走向画室。 “嗒。” 画室的灯自动亮起。 那六块被他亲手涂满的纯黑画布,像六块墓碑,在墙角安静伫立。 许星舟的目光仅仅扫过一秒,便再无停留。 他径直走向储物架,抽出一卷全新的、塑封都未拆的顶级亚麻画布,用裁刀利落地划开包装。 画布在工作台上铺展开,一米二乘一米五的尺寸,比他以往任何作品都大。 他要用这个尺寸,画满他从黑暗到光明的整个人生。 他退后两步,审视着那片干净得像雪地的画布,右手在空气中虚握,拇指与食指撑开,丈量着构图。 门外,贺霆渊靠在门框上,视线一瞬不瞬。 他看见许星舟拿起速写本,铅笔尖利落落下,一条横线贯穿纸页,左端写下了一个刺目的数字——“4”。 紧接着,许星舟用竖线将横线切割成十二个格子。 第一格,他画了一个捂住耳朵的幼童轮廓。 贺霆渊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 他看见许星舟的手指在那一格上停了停,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到第二格,画了一个在垃圾堆里弯腰的瘦小人影。 第三格,是寄人篱下时被推搡的瞬间。 第四格,是作品被窃取后,跪在雨里的绝望。 …… 贺霆渊看着速写本上那一个个代表着血泪与苦难的缩影,胸口闷得发疼。这些都是他前世一无所知的,许星舟独自熬过的地狱。 当画到第七格时,许星舟的笔尖顿住了。 那一格里,他画了一个高大的男人,向一个蜷缩的少年伸出了手。 掌心摊开,五指向前。 许星舟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门口的贺霆渊。 贺霆渊没有动,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许星舟看不懂的、浓稠到化不开的情绪。 许星舟收回视线,在第十二格,也是最后一格,郑重地写下了三个字。 “预留位”。 他放下铅笔,合上速写本,转身将第一块空白画布固定在画架上,卡扣咬合的声音清脆决绝。 他从颜料架上取下一管象牙黑,一管培恩灰。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冰冷的颜料被挤在调色板上,他拿起最常用的那支扁头画笔。 这一次,他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食指上那块洗不掉的群青色颜料,被木质笔杆死死压住。 他抬起手臂,笔尖悬于画布正中央,离画面只有一厘米。 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右耳能清晰地听到画室通风口微弱的气流声。 笔尖,落下。 灰黑色的颜料被亚麻纹理死死咬住,一道短、重、稳的起笔线,如一把手术刀,瞬间切开了画布的纯白。 没有底稿,没有辅助线,只有绝对的自信和掌控。 他收笔,笔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 画布上,那条孤立的、沉默的黑线,像一道无法愈合的疤。 许星舟退后半步,目光在那条线上停留了五秒,随后,他转过身,看向门口那个为他逆天改命、独自背负两世痛苦的男人。 贺霆渊靠在门框上的手,纱布下的伤口仿佛又在撕裂。 许星舟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贺霆渊的耳朵里。 “我要从最黑的那张开始画。” 轰的一声。 贺霆渊的脑子里炸开了。 他门框上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几乎要捏碎木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9 首页 上一页 1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