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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几卷用丝带捆着的画纸,标签上印着“Canson”。 法国康颂传承系列。 他的指尖都开始发麻。 “站门口当门神?进来。” 冷不丁的声音从客厅深处传来,贺霆渊坐在沙发上,交叠着长腿,手里翻着文件,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许星舟的身体瞬间绷紧。 “你怎么在这里?” “检查项目资产。”贺霆渊抬了下巴,示意他进来,“你住的地方,光线和湿度都不达标,画出来的东西有色差。” 许星舟站在门口,手指死死攥着门框,指甲掐得发白。 他目光所及的任何一件东西,都贵得离谱。 那管小小的温莎牛顿钴蓝色,参考价一百二十八。矮柜上至少有六十管。 光是这些颜料,就足够支付奶奶好几年的医药费。 他不敢算,算不清,也不配算。 “我不能住这里。”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贺霆渊翻了一页文件,眼皮都懒得抬。 “合同规定,项目方有权为合作方提供符合标准的创作场地。” “但这不是工作场地!这是一套公寓!” 贺霆渊这才抬起头,眼神平静地刺过来:“你觉得它是什么?” 许星舟被这个反问噎住。 他想说这太贵了,想说他不配,想说这一切都像一个华丽的陷阱。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奶奶的救命钱,是他刷的卡。 他早就没有拒绝的资格了。 贺霆渊放下文件,站起身。一米八七的身高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走到许星舟面前,隔着一步的距离,低头俯视。 “你住狗窝,用两块钱的打印纸,画出了画廊级别的东西。”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砸进许星舟的耳膜。 “现在,换成顶级的材料和环境,你能画出什么?” “你自己,不想知道?”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钥匙,捅开了许星舟心底最隐秘的渴望。 他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脚下,不受控制地往门槛里,挪了半步。 贺霆渊捕捉到了那半步。 他转身走回沙发,继续看文件,姿态闲适,仿佛一切已成定局。 许星舟在玄关处站了很久,终于弯下腰,脱掉那双脏兮兮的帆布鞋。 光脚踩上温润的木地板,一股暖意从脚底板传来。 他走到画架前,伸出手指,颤抖地碰了一下那管全新的钴蓝色颜料。凉凉的,沉甸甸的,是梦想的重量。 他像巡视自己领地的幼兽,把公寓的每个角落都走了一遍。 卧室的床品是高级的浅灰色。浴室里有全套未拆封的洗漱用品。厨房冰箱里塞满了牛奶、鸡蛋和速食便当。 最后,他停在衣柜前。 鬼使神差地,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几套全新的衣服。T恤,卫衣,牛仔裤。最下面是一双崭新的白色运动鞋。 他拿起一件T恤,翻开领口的标签。 没有价格。 只有品牌名和尺码。 尺码……精准得让他头皮发麻。连肩宽和袖长都分毫不差,仿佛有人曾用最精密的仪器,丈量过他每一寸骨骼。 他的手指捏着那柔软的面料,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悸动攫住了他。 他慢慢挂好衣服,关上柜门。 转过头,看向窗外。A大的钟楼在阳光下,像一枚金色的别针。 “你……到底是谁?”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问。 客厅里,贺霆-渊手里的文件早就没在翻了。 他的手机立在膝盖上,屏幕赫然是这间公寓的实时安防监控画面。 他看到许星舟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触摸着每一件新奇的东西。 看到他站在衣柜前,捏着那件T恤的标签,脸上是混杂着震惊和迷茫的表情。 看到他最后望向窗外,嘴唇微动。 贺霆渊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只有一瞬。 那点弧度立刻被更深、更沉的痛苦吞没。 前世,你也应该住这样的地方。 前世,这些东西你都应该有! 可我,什么都没给你。 他搭在扶手上的手,五指一根一根地收拢,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第9章 助听器 许星舟搬进公寓的第三天傍晚。 他站在画架前,左手捏着调色刀,右手握着一支六号猪鬃平头笔,正在油画布上铺第二层底色。 温莎牛顿的钴蓝色,颜料从笔尖碾过画布纹理时的手感厚实、黏稠、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他全神贯注,控制着手腕的力度,一笔笔推开颜料层。 左耳的助听器,正传来微弱的环境白噪音,与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混在一起。 就在第二层底色铺到画面三分之二时—— “滋——!” 一声刺穿耳膜的尖啸,毫无预兆地在助听器里炸开! 许星舟头皮瞬间炸麻,手里的画笔“啪”地停住。 尖啸只持续了一秒。 下一秒,万籁俱寂。 整个世界,被人粗暴地按下了静音键。 许星舟的手指一松,画笔直直坠落。 他看见笔杆磕在木地板上弹了一下,看见笔尖的钴蓝色颜料在地板上溅出一个污点。 但他什么都听不到。 他僵硬地抬起手,摸向左耳。指尖触到的,是一块完全松脱的塑料。用胶带反复缠裹的部分终于不堪重负,外壳裂成两半,露出里面细小的线路板和一颗歪出卡槽的纽扣电池。 他把那堆碎片摘下来,捧在手心。 连接两半外壳的细小铜线,断了。 断得干干净净。 修不了了。 他膝盖一软,不是慢慢蹲下,而是整个人失去支撑般,重重跌坐在地,后背狠狠撞上身后的画架。 画架剧烈晃动,上面夹着的油画布歪向一边。 他把助听器的碎片死死攥在手里,锋利的塑料边缘硌进掌心,很疼。 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要把他吞噬的寂静。 小时候高烧醒来的那个早上,就是这样。他躺在病床上喊妈妈,妈妈就坐在床边,嘴唇在动,眼泪在流,可他就是什么都听不见。 医生说,那叫“单侧感音神经性听力损失”。 左耳,永久损伤。 助听器,是他和这个世界唯一的桥。 现在,桥断了。 恐慌像潮水般涌来,他的呼吸瞬间急促,胸腔剧烈起伏。可他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这种“明明在呼吸,却听不见自己在呼吸”的感官剥夺,让恐惧放大了无数倍。 房间里的一切,都变成了一部诡异的无声电影。 他蜷缩起来,背脊死死抵住冰凉的墙面,双膝蜷到胸前,双手捂住那枚彻底报废的助听器,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冷。 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恐`惧。 像是被关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玻璃罩,他能看到外面的一切,但触不到、听不到、够不着。 他嘴唇动了动,想发出点声音确认自己的存在。 可他听不见,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 几十公里外的贺氏集团顶层会议室,贺霆渊正在听取下半年的财务预报。他面前的私人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个不起眼的红色警报。 【瀚林公馆701:住户心率异常飙升,活动轨迹停滞于墙角超过90秒。】 贺霆渊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 “会议暂停。” 他扔下三个字,在满屋子高管错愕的目光中,抓起西装外套,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贺总!”宋择在走廊上都快跟不上了。 “备车!去瀚林公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清空沿路所有红灯!”贺霆渊的声音里,是压抑到极致的暴戾。 前世的画面在眼前疯狂闪现!那片冬海,那个冰冷的电话,那个决绝的背影! 他不能再迟到一次! 绝对不能! 黑色的商务车像一头出闸的猛兽,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用一种蛮横的姿态杀出一条路。 四分十二秒。 当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停在公寓楼下时,这个数字像烙铁一样烫在贺霆渊的心上。 他冲进电梯,没有按门铃,直接用指纹解锁。 “嘀——”门开了。 客厅的灯亮着,画架前空无一人。 一支画笔掉在地上,钴蓝色的颜料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个扎眼的污点。 画架上的油画布歪着,无人扶正。 贺霆渊的视线疯狂扫视,最后定格在右侧墙角! 许星舟蜷缩在那里,膝盖抱在胸前,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他双手死死捂着耳朵,头埋在膝盖上,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 贺霆渊的脚步,猛地停住。 就是这个姿势! 前世,在冬海的防波堤上,许星舟跳下去前的最后一个姿势,就是这样! 滔天的悔恨与恐惧几乎将他吞没。 他狠狠咬住舌尖,浓重的铁锈味在口腔中炸开,剧痛把他从那片绝望的记忆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走过去。 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却又沉得不容置疑。 他走到许星舟面前,缓缓蹲下,一米八七的身高折叠起来,与蜷缩在墙角的少年平视。 许星舟没有抬头,他沉浸在自己的寂静地狱里。 贺霆渊伸出手。 他的手掌很大,干燥而温热,不带一丝犹豫地,覆上了许星舟那双冰凉颤抖、死死捂着耳朵的手。 许星舟的身体猛地一僵! 肩膀不抖了,但整个人绷得更紧,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 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面前的人只剩下一个高大的、模糊的轮廓。但那个轮廓很近,近到他能感受到对方呼吸带来的气流,拂过他的额头。 贺霆渊的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单手解锁,打开备忘录。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下一行字,然后翻转屏幕,递到许星舟眼前。 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少年挂满泪痕的脸。 上面写着: “新的助听器已经在路上了。全球最好的型号,德国空运。你什么都不会失去。” 许星舟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 什么都不会失去。 他活了二十年,失去父母,失去健康,失去尊严……他听到的永远是“你要学会接受”“你要比别人更努力”“你不能指望别人”。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你什么都不会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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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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