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像一尊沉默的,不会离开的守护神。 许星舟收回视线,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拢的那个瞬间,贺霆渊脸上的所有温度,彻底剥落。 他转身,大步走向路边的车。 “砰!” 车门关上的动静,让前排的宋择肩膀都弹了一下。后座的阅读灯没开,整个空间瞬间被一股骇人的低气压灌满。 “贺总?” “陈肖。” 贺霆渊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不带任何情绪,却比车窗外的夜风还要刺骨。 他划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下颌绷紧的线条。 “他不止是在看许星舟的入学作品集。”贺霆渊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要把什么东西嚼碎的狠劲,“他拿到了复印件,并且,联系了美术系的辅导员,赵磊。” 前世的记忆碎片猛地扎进脑海。 不是什么宏大的画面,只是一个声音——碎纸机运转时那种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大二那年,许星舟拿着厚厚一叠被剽窃的证据去找赵磊。那个男人皮笑肉不笑地接过材料,当着他的面说“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 一转身,那叠凝聚了许星舟所有心血的纸,就被喂进了碎纸机。 然后,赵磊向上级提交了一份报告,言辞恳切:“关于美术系许星舟同学反映的问题,经核查,纯属臆想。该生近期精神状态不稳,建议进行心理干预。” 诬告、处分、记入档案的污点…… 贺霆渊的拇指死死按在屏幕上,指尖的骨节几乎要顶破皮肤。 他直接拨了宋择的电话。 “贺总。” “挖。” 一个字。 宋择的呼吸停了半秒,立刻明白过来:“陈肖和赵磊的所有背景,我马上安排人去查。” “不是背景。”贺霆渊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要他们从穿开裆裤起,每一次作业,每一笔账,每一次通话,每一个跟他们有过利益勾结的人!把这条线给我连根拔起,挖穿!” “明白!”宋择的声音也绷紧了,“初步的通话记录显示,陈肖和赵磊近一个月通话七次。其中三次,是在他们拿到许星舟作品复印件之后。” “很好。”贺霆渊的语气里,是暴雨将至的死寂。 “我们还发现了一个人。”宋择的语速加快,“美术系新生,陈嘉明。他是陈肖的老乡,资料显示,他父亲的公司欠了陈肖家一笔巨款。” 陈嘉明! 贺霆渊的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张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的脸。 前世,就是这张脸,以“室友”的身份住进许星舟隔壁那间漏雨的隔断房。每天对他嘘寒问暖,哥前哥后,转过头就把许星舟的画稿进度、生活习惯、甚至连他晚上说梦话的内容,都一字不漏地汇报给陈肖。 也是他,在许星舟被全系孤立的时候,在走廊里对其他人笑嘻嘻地摆手:“嗨,许星舟那人脑子有病,你们离他远点。” 一条训练有素的狗。 “贺总,按照您的推断,陈嘉明很可能会主动接触许星舟。” “他会的。”贺霆渊的唇角扯出一个极度残忍的弧度,“他会求着搬进许星舟那栋楼,甚至求着住进他隔壁的隔断房。” 因为那栋楼的房租,是全校最便宜的。而陈嘉明这条狗,需要钱,也需要向他的主人陈肖表忠心。 前世,单纯的许星舟还以为,自己终于在A大交到了第一个朋友。 贺霆渊重重靠回椅背,整个人陷进黑暗里。 那张吞噬许星舟的网,正在他眼前一寸寸铺开,脉络清晰。 主谋,陈肖。 帮凶,赵磊。 棋子,陈嘉明。 前世把他推下深渊的刽子手们,一个都不少,全都到齐了。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杀意。 “宋择。” “在。” “给美术系辅导员赵磊,送一份‘礼’。” “您吩咐。” “他不是在职读研,想靠论文评职称吗?”贺霆渊的声音平淡得可怕,“把他导师去年发表在《国际艺术理论》上的那篇核心论文,连带着所有原始实验数据,全部打包,发给期刊的学术道德委员会。邮件抄送A大校长办公室、学术委员会,还有给他们系提供赞助的王氏基金会。告诉他们,贺氏集团的法务部,严重怀疑该论文存在数据造假和学术不端,申请重审。” 电话那头的宋择,手里那支万宝龙金笔的笔尖,在记事本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刺耳的印子。 一篇核心论文被举报造假,对于一个学者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更何况是以贺氏的名义,同时捅给期刊、学校和金主。 这不是警告。 这是直接在赵磊和他导师的学术生涯上,浇了一桶汽油,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扔下了一只打火机。 “还有,”贺霆渊的声音更冷了,“陈嘉明。” “是。” “他父亲不是欠了陈肖家一笔债吗?去,把那笔债买过来。利息,翻三倍。告诉他父亲,从现在起,我,是他的债主。” 宋择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瞬间明白了。 与其等着那条叫陈嘉明的狗去咬许星舟,不如,提前把狗链子攥在自己手里! 从此以后,这条狗的牙,对着谁,咬多深,全凭主人的心意。 让他咬谁,他就得咬谁! 让他死,他就得死! “最后,”贺霆渊的视线穿透车窗,落在瀚林公馆七楼那片黑暗上。 那里,他用尽两辈子力气才找回来的珍宝,正在安睡。 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魔鬼的耳语。 “去告诉陈肖,就说我,贺氏的贺霆渊,看上了他手上那份许星舟的作品集复印件。” “让他,开个价。” 贺霆渊的目光在那片黑暗的窗户上停留了很久,一字一顿地补充完最后一句。 “我要买。”
第12章 开学 九月一日。 A大开学日。 许星舟五点四十就醒了。 他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左耳戴上了床头柜上充好电的助听器。 世界的声音瞬间灌入。 冰箱低沉的嗡鸣,窗外清脆的鸟叫,还有他自己鼻腔里气流穿过的细微声响。 一切都无比清晰。 他走进卧室,拉开衣柜门。 左边,是贺霆渊为他准备的崭新衣物,面料考究,剪裁得体。 右边,是他从那个五平米的隔断房里带出来的、洗得发黄发硬的旧衣服。 他的手指碰了碰那件藏青色卫衣柔软的袖口,随即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他配不上。 这些东西不属于他。 他用力扯出那件领口松垮的灰色旧T恤,套上身,又穿上膝盖磨得发白的牛仔裤。 走到玄关,他看着鞋柜里那双崭新的白色运动鞋,脚却伸进了旁边那双开了胶的帆布鞋里。 他将新鞋重新塞回鞋柜最底层,像是藏起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梦。 A大校门口,人声鼎沸。 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长们在校门标志前合影,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期待。 许星舟提着一个洗得泛白的旧帆布包,独自融进人流,像一滴悄无声息的水珠,汇入喧闹的海洋。 他根据指示牌,找到美术系教学楼。 三楼,阶梯教室。 新生见面会九点开始,他提前二十分钟到达,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 他从后门进去,缩着肩膀,在最后一排最靠墙的角落坐下。 将帆-布包死死抱在怀里,他把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能隐身。 “你看那个人。” 前排一个女生的声音不大,却被助听器精准地捕捉,送进他的耳朵。 “他耳朵上戴的什么?黑色的那个。” “助听器吧?不过他穿得好破啊……” 许星舟的指甲瞬间掐进掌心。 他把头埋得更低,死死盯着膝盖上帆布包那半截坏掉的拉链头。 九点整。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头发梳得油亮的男人走上讲台。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辅导员,赵磊。” 赵磊,贺霆渊前一晚在电话里提到的名字。 许星舟的心一沉。 赵磊打开PPT,用一种训练有素的亲和力说着开场白,讲到奖助学金时,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今年,我们系有三个国家助学金名额,为了方便后续工作展开,我在这里,把初筛通过的同学名字念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像是在寻找什么。 许星舟的血液瞬间凉透。 “第一位,”赵磊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教室,“许星舟同学。” 嗡—— 许星舟的大脑一片空白。 几十道目光,像几十根烧红的钢针,齐刷刷地刺向后排角落。 他能听见邻座同学手机摄像头对焦的轻微“滴”声。 能听见前排传来的、毫不掩饰的嗤笑。 “原来是个穷鬼啊。” “还是个残废。” 贫困生。 残废。 这两个标签,被赵磊当着全系新生的面,狠狠钉在了他的脑门上。 他的脸颊和耳朵瞬间烧了起来,不是害羞,是尊严被当众剥光、踩在脚下的滚烫和刺痛。 赵磊念完了名单,合上文件夹,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被念到名字的同学不要有心理负担,这都是为了帮助大家安心学习。” 许星舟死死咬住嘴唇,几乎尝到血腥味。 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见面会结束,许星舟等到大部分人都走光了,才像个幽灵一样站起来,从后门溜了出去。 “哎,同学!等一下!” 一只手猛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许星舟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惊恐地回头。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站在他面前,圆脸,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显得格外热络。 是陈嘉明。 贺霆渊同样警告过他的人。 “吓到你了?不好意思啊!”陈嘉明热情地摆手,“我叫陈嘉明,也是咱们系的新生。” 许星舟攥紧帆布包的带子,戒备地后退半步。 陈嘉明却像没看见他的疏远,反而更亲热地凑上来,从兜里掏出一张打印纸。 “你看!我们是室友!302室,缘分啊!” 他的手指点在宿舍分配表上,许星舟的名字赫然在列。 许星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攥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没有申请宿舍。” 陈嘉明脸上的笑容一僵,但只是一瞬。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9 首页 上一页 8 下一页 尾页
|